10、妲己 这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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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奚灵趴在地毯上摆弄一套青铜小兵俑，那是纣王命匠人按真正的军队编制仿制的，一整套有上千个，巴掌大小，个个不同。
奚灵把它们排成两队，嘴里念念有词，让它们打仗。
纣王靠在旁边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却不在奏折上，而是在地上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奚灵今日穿了件海棠红的薄衫，领口松松垮垮的，趴着时露出一大片后颈和肩背。
腰肢微微塌陷，与微微翘起的小屁股形成一个柔和的弧，浑圆的挺翘在薄衫下显出饱满的轮廓。
纣王看了片刻，放下奏折，弯腰从地上把奚灵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奚灵手里还攥着两个兵俑，对突然的位置变换有些不满，“殷寿，你干什么！”
小人儿真是被宠得越发娇纵了，纣王恨恨地捏了捏他的脸蛋，留下了一点浅淡的红痕，又心疼的揉了揉。
奚灵不理他，自顾自玩上了。
“大王，”奚灵仰起脸，拿一个兵俑戳了戳纣王的下巴，“你说这个将军厉害，还是那个将军厉害？”他另一只手举起另一个兵俑。
纣王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巴掌大的铜人，又看了看奚灵那张认真的小脸，道：“都厉害。”
“不行，必须选一个。”奚灵不依不饶。
纣王伸手拿过他左手那个：“这个罢。”
“为什么？”奚灵歪头问。
“因为他在这边，”纣王握住奚灵拿着兵俑的左手，捏了捏那软乎乎的手背，“离寡人近。”
奚灵觉得这个理由很没有道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皱着眉头继续摆他的阵型去了。
纣王一只手揽着奚灵的腰，防止他从腿上滑下去，另一只手继续翻看奏折。
可没看两页，一个小兵俑便怼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大王你看，我把他摆到这里好不好？”
“好。”纣王看都没看便答。
“你没有看！”奚灵不干了，伸手去掰纣王的脸，“你认真看！”
纣王被他软乎乎的小手掰着脸，终于低下头来，认真看了看奚灵摆的阵型，然后伸手指着一处道：“这里再加一队骑兵，左翼包抄，便算完整了。”
奚灵眼睛一亮，立刻低头去翻找骑兵俑。
纣王便握着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把骑兵摆在哪里。
奚灵的手被整个包在纣王掌心里，只露出几根白嫩嫩的指尖。
纣王注视着他小半张脸，忍不住又上手捏去。
奚灵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那腮帮子圆圆的，鼓起来便像一只河豚。
纣王看着他那气鼓鼓的模样，嘴角难得地勾了勾，伸手在他鼓起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
“噗——”奚灵嘴里的气被戳漏了，腮帮子瘪了下去，人却更气了，挥着拳头就要打纣王，被纣王一只手捉住了两只手腕，轻轻松松地拎在半空中。
“反了你了。”纣王拎着他，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打寡人？”
“就打你！”奚灵在半空中蹬着腿，“你捏我！你还戳我！你还——你还——”
他想不出更多的罪状来了，只好重复道：“你还捏我！”
纣王忽然将他往上一提，奚灵便从半空中落进了他怀里，被他一只手揽着腰，一只手捏着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奚灵的呼吸喷在纣王脸上，带着一股子蜜饯的甜味。
奚灵皱着眉躲开，挣扎着往后仰，眼看就要掉下去。
纣王把他放到地上，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也拍得奚灵往前踉跄了半步。
奚灵捂着后脑勺回头瞪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嘟着，满脸不服气。
“摔下去怎么办？”纣王声音淡淡的，“脑子摔坏了，寡人还得养个傻子。”
“才不会摔，”奚灵揉着后脑勺嘟囔，“我轻功好着呢。”
一内侍忽然匆匆来报：“大王，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求见。”
纣王正哄着人，闻言头也不抬：“不见。”
奚灵却来精神了，苏妲己这名字他熟啊。
脑海中也适时响起任务提示音，
【狐妖入宫，祸乱殷商——当前任务，请与苏妲己结盟，加速殷商灭亡，与阐教为敌。】
“让她进来。”奚灵难掩雀跃。
纣王面色不虞，还没见到苏妲己就心生不满，又是什么人要来勾引奚灵。
内侍有些有些犹豫的看向纣王。
纣王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苏护反叛被擒之后，朝中大臣确实上过一道奏章，说苏护之女苏妲己容貌秀丽，可充后宫。
他当时随手批了个“可”字，过后便忘了。
他登基以来，心思从不在这上头，那个“可”字不过是政治上的权宜之计，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但还是不耐地点了点头，内侍连忙向外通传。
过了一会儿，殿门无风自开，一位娉娉袅袅的美人缓缓走来，眉眼极长，眼尾挑出一个极妖冶的弧度，虽不及奚灵那般惑人心神，却也是位难得的绝色佳人。
这就是后来的苏妲己了——只不过此时的苏妲己，肉体凡胎尚在，体内却已换了一个魂。
数日前，申公豹在轩辕坟找到了只千年修行的九尾狐狸精，告诉她苏妲己已死，让她顶了苏妲己的肉身入宫，伺机惑乱君心，助他成就大事。
两人各有所图，一拍即合。
她一进殿便看见了纣王——自然看见了，纣王那么大的块头，坐在那里想看不见都难。
可她的目光只在纣王身上停了一瞬，便滑了过去，滑到了被帝王箍在怀里的人。
她强行掩下心头过载的惊喜，努力移开视线。
“臣女苏妲己，叩见大王。”妩媚的声音虽然动听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
纣王面色阴郁，这女人从入殿便看着奚灵，含情脉脉像是看旧情人一般，当他眼瞎吗。
“这位小公子，”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酥酥软软的腔调，只是尾音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民女看着好生面善。不知是哪里人氏？”
奚灵道：“我是昆仑山的。”
“昆仑山，”妲己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朝奚灵走了两步，纣王的目光立刻沉了下来，可她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奚灵，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柔和的光。
“昆仑山，”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妖媚的腔调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实的东西，“不知小公子可曾去过北溟？”
奚灵眨了眨眼，道：“去过，小时候去过一回。北溟好冷，雪好大，我不喜欢。”
妲己又走近了一步，这一步跨得有些大，像是迫不及待。
周身那股异香愈发浓烈了，只是此刻那香气似乎也失去了方才那股子妖异，变得有些急切，有些不安。
“那——在北溟，小公子可曾遇到过什么？”她问，声音又低了些，那双幽碧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奚灵的脸。
纣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伸手揽住奚灵的腰，将奚灵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抬头，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妲己。
“滚远些。”他的声音简短冷淡，含着极深的警告。
苏妲己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哑了，“我额上，有一撮红色的毛。”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殿中的内侍和宫娥都面面相觑，不知这个新来的苏妃娘娘是不是失心疯了，见了大王不说奉承话，倒对着一个小道童说什么红毛绿毛的。
只有奚灵，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妲己，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
“毛毛？”他脱口而出。
妲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望着奚灵，眼泪不住地流。
“你还记得我。”她激动地说道，“你果然还记得我。”
奚灵从纣王怀里挣了出来，跳下地，跑到妲己面前，仰着脸仔细端详她。
纣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
奚灵踮起脚，伸手拨开妲己额前的刘海——那额头上光洁如玉，却在发际线处隐隐有一小撮极淡的红色，是天生的一点异色，极浅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真的是你！”他一巴掌拍在妲己肩上，把个方才还妖冶万方的狐狸精拍得一个趔趄，“腿好了吗？让我看看——”
他说着便要蹲下去掀妲己的裙子看她的小腿。
妲己被他这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按住裙摆，往后退了一步，脸颊上竟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一只千年狐狸精，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弄得面红耳赤。
“够了！”纣王再也忍不住了，“把苏氏带下去，随便找个宫殿安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含着极深的阴鸷，宫人都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苏妲己只好退下，再待下去纣王怕是会真的会杀了她。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殿内陷入了沉寂。
“过来。”纣王朝奚灵招了招手。
奚灵走过去，刚走到龙案前面，便被纣王一把捞了起来，放到了龙案上坐着。
那龙案又高又宽，上面堆满了竹简和奏章，奚灵坐在上面，两条腿悬着，脚尖晃来晃去。
纣王双手撑在龙案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中间，低头看着他。
“你和她什么关系？”纣王问，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审问的意味。
奚灵自然不能说她以前是狐狸而自己救过她，只说自己于她有救命之恩。
纣王还想再问，奚灵却已经烦不胜烦了。
帝王闭了闭眼，压下心中嗜血的渴望，重新抱紧了怀中的人。
又有朝臣求见，奚灵不愿意听便溜走了。
回到寝宫，奚灵便迫不及待的把系统拉出来。
“系统，原来我和苏妲己认识。”
奚灵吃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
他那时才四五岁的年纪，被太乙真人带到北溟采药。
北溟冰天雪地，他嫌冷，便自己跑到一处背风的山崖下躲着，恰好撞见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一撮红毛，蜷在雪地里，一条后腿血淋淋的，像是被什么猛兽咬伤的。
它见了奚灵也不怕，只是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睛看着他，眼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求。
奚灵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小狐狸可怜，便蹲下来，喊太乙真人来救它。
太乙真人来了之后，看了看那只狐狸，眉头皱了皱，说了句“妖气”，便要拉奚灵走。
奚灵哪里肯，抱着太乙真人的腿又哭又闹，最后还是太乙真人妥协了，给那小狐狸施了一道法术，止住了血。
临走前，奚灵蹲下来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用他那奶声奶气的嗓音说：“毛毛，你要好好的呀。”
因为他看见小狐狸额头上那撮红毛，便理所当然地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
小狐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风雪里。
那是奚灵第一次下山之前，唯一一次离开昆仑。
也是那只小狐狸在漫长的修行岁月里，唯一被人温柔相待的片刻。
可惜小孩的忘性大，更遑论奚灵，便渐渐淡忘了这段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