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红花（2） 撒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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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廿听见身后传来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流水慢淌。
不对，这速度比水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这么多年了，他又一次感觉到了炽热。灰黑色的校服外套吸热，背部被火烤般，热辣辣的烧起来了。
是汽油！
这个污染物不好对付。
居然玩这么大吗？
腕上的黑纹刚好抑制住了何廿的傀儡丝，它们无精打采地埋在何廿的袖子里，一动不动。
眼见着他的脑袋就要变成被砸烂的西瓜，何廿忽的想起自己储物栏的后台没关。于是，他急忙一嗓子唤醒语音助手“木瓜，取出雨伞！”
光屏上一个嬉皮笑脸的卡通娃娃。它蹦蹦跳跳地捧起雨伞抛了出来，并十分贴心的替何廿撑开了伞。
市面上的伞骨都要求用金刚石打造，这种东西极其坚硬，必要时甚至可以当武器使。
巨-物砸下的一瞬间，空气被挤压全部向下涌。何廿整个人在气压的作用下被死死钉在地面。“嘭——” ！
物体在无人拾取的状态下统一悬空，此刻这把伞竟是被撞得下移了不少。圣洁的光芒萦绕在伞的周围。这把伞原先在现实就被烧了几个洞，此刻伞面更是向里凹陷下榻。
东西砸在何廿面前，他的视线越过伞骨直抵那团黑色。
那东西正面朝他，仔细一看。这赫然是一块屏幕！它的身后还跟了几条尾巴似的电线。大屏幕闪了一下，跳着大小不一的方块。又跳一下，显出一行字：“第十一届中小学生知识竞赛颁奖典礼”。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钟表图案。何廿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上面的时间已经是九点五十九了。秒针咔咔的转，转回“12”的时候顿了一下。
【10：00】下课了。
身后的火焰一下子没了气势，竟是愈演愈弱，最后剩了点火星子，风一吹就灭了。
四面八方传来广播的通知：“请各年级同学迅速到操场集合！注意秩序，不要拥挤！”
这样的话说了三遍。何廿站在那儿，仿佛被夺了舍，一动不动。直到耳边一阵瘙痒，他抬手一摸，殷红的血吻在指尖。
他的耳膜似乎被撕裂了，源源不断的红色从耳朵流下来，淌到领子上。
有些痛。他总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些熟悉，可是记忆中只有一具冰冷的躯壳，火舌舔舐着一切。
他好像断片了，衔接不起来的尽头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他动不了，就静静地躺着，直到一个少年人闯进视野。
而那个少年就是姜一衍。他穿着斑点睡衣，递过来一杯温牛奶……
何廿怔愣在原地，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可以动作了。
人潮汹涌起来，一群孩子搬着小板凳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大多谈笑风生，只有两个人四肢僵硬，神经质地去抓挠自己的脖子。
何廿本能地去观察人群，只见队伍的末端还有一具无头尸，他扛着镰刀，腆着肚皮。胸口挂了一个工作证。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的身体朝何廿扭过来，他举起镰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何廿这才回神，抬脚逆着人群往教学楼内部走。
也许是这个污染物针对他，何廿刚躲过一遭又迎来了新的劫难。他站在楼梯的平台上，手环的监测机制弹出警告：
【温馨提示：当前情绪波动过大，请立即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刚叉掉这个提示，手环又高频震动起来了。
何廿：“？”他几乎要觉得自己的智能环被人植入病毒了。
【您的特别关心——“Jing”也在附近哦~Wink.jpg.】
【您的特别关心——“王镇”也在附近哦~wink.jpg.】
老天爷并没有给他清除已读信息的机会，楼上很快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
转角遇到爱的姜同学两眼放光，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粉红爱心滤镜包裹了起来。他刚要捂着被擦破皮的额角卖惨，就见一滴血从何廿的校服外套上掉了下来。
何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了已经干透的、皱巴巴的血衣。他见鬼似的掉头就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很不希望叫姜一衍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楼道年久失修，扶手上爬满了锈，几颗螺丝松动。何廿刚把手搭在上面，整个扶手连带底座就朝无尽深渊坠下。
鸡皮疙瘩蹿上他的小臂，腕上的眼珠子骨碌地转，黑纹又一次停驻在肩头。身后是两个人飞奔带起的风，面前是走不到头的楼梯。冷汗从额角滑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麻木，耳朵染上红。
何廿脚步不停，胸腔上下起伏。钻进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了。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玩追逐赛的三人同时收到了附近有特别关心的提示！
何廿刚抬腕，就听转角处一声消息提示音。
李穗缓步走上楼梯，他手上的光屏还亮着，对话框没来得及删。何廿看不清他和谁聊了什么，只是直觉不安。他现在是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可谓“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学生003使用衍生道具——疗愈光圈】
足足三个光圈冲他砸来。李穗的治疗技能虽好用，但副作用就是使用对象会丧失十分钟行动力。此刻，劣势被当做优势，光圈要来捉人了。
何廿动了动手指，傀儡丝听话的飞出来，又被黑纹溢出来的污染能量侵蚀化为灰烬。
何廿眼前一晃，几个光圈快要亮瞎他的眼睛了。脖颈、腰间、手腕都是一凉，异物的坚硬质感硌得他心慌。几乎是套上光圈的一瞬间，他的神经就断了，松松垮垮的软下去，思考不了什么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闹矛盾了？”李穗问。
姜一衍没空理他，满心满眼都是垂头瘫坐在地上的人儿。
王镇倒是不避讳，当着本人的面就跟李穗蛐蛐起来：“中邪了吧？这个污染物是挺邪的。何廿第一次进异空间，中招也正常”
“不，他绝对不是第一次进来。他也是异能者”姜一衍笃定地说。他单膝下跪，把手垫在何廿下颚处，轻轻抬起对方的头：“我说的对吗？何廿”
“为什么要跑？能跟我说吗？”看着何廿瑟缩的身体，姜一衍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被点燃了，要蹿天了。
他不喜欢被这样对待，这就像是冷暴力一样。
他希望对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原因。
其他两人面露困惑。何廿是姜一衍两年前救回来的，他们不大熟悉，只听说人醒来的时候就像个植物人，没有意识，吃饭说话都得教。
现在想来也是，他当时身上没有伤口，却病的不轻，八成就是伤着魂了。
察觉到这该死的压抑氛围，两人不动声色的下了楼。也许是因为他们在，所以才不愿意说？那他们也就没必要搁这当棒槌了。
静了好一会儿，姜一衍才重新开口问：“能说吗？”他伸手要拉人起来。
不说就算了吧，看着怪可怜的。好想抱一抱，亲一亲。
何廿脖子以上都是粉红的。他大概是烧糊涂了，背上直冒冷汗，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嘴唇发白，说不出什么。硬挤了一个字交差：“……痛”。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很奇怪。
也许不是痛，是愧疚把他抱的太紧了，他挣脱不开。
姜一衍揽住他的腰，让他靠着墙面站起来。何廿伸手环住姜一衍的脖子，两个人一步一趔趄地走到台阶上。
平台的小窗上停了只燕子，尖嘴细尾。它叽叽叫了两声，歪头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忽然一阵风起，惊得燕子离了沿。蝉鸣不绝，夏热不止。
这是在提醒他们盛夏到了。没有人会在这个季节穿棉袄的，就像正常人不该在极寒城市的雨天只套件薄外套。
姜一衍把棉袄脱下垫在台阶上，扶着何廿坐下：“还好吗？我送你出去？”
何廿摇头，只觉得脑浆都偏到了一边，左轻右重。他烧得眼前发昏，固执地去掰姜一衍的手指头，在冰凉的手心写字:
【外面，污染物】
他上楼的时候是十点整，广播的意思是学校要举办一个大型活动。而现在，手环的门内时间依旧是十点，这说明活动的开场需要他们到位。
何廿睁着一双被雾气潮湿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一衍：
【我看过了，楼下的学生并不全是活人。】这段话有些长，他用了摩斯密码，长用划线表示，短用点表示。
【我之前收到一条信息，说学生都在教室。我储物栏里有两个穿着校服的，上课期间并没有在教室里。所以，这个门里对学生的定义是有前提条件的。】
他想说这个前提条件是身体完整，可操场上那个女孩的身体是完整的，只有脸看不清。看不清不代表没有。
姜一衍听了，先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包裹在何廿胸口。紧接着脱下那件染血的针织衫，又从储物栏出一件冲锋衣换掉校服，最后把帽子扣头上。
“你把储物栏的收纳记录调出来我看看，我们在教室找到一张退学申请书，也许有联系”他不动声色地演了一场换装秀，然后回归正题。
一个毕业的人还叫学生吗？不叫，他们叫“社会闲杂人等”。
同样的，一个退学的人还算学生吗？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收纳记录的名字和退学申请书上的一致，那么小女孩在上课时间出现在操场上就合乎情理了。
只要在下一次上课铃响之后拉一个冤种出教室，就能确定这个门里学生的定义前提是否为拥有完整身体了。
何廿的智能环很简洁，跟全新的没什么两样。姜一衍笑了一下，故作姿态地撇开眼。直到何廿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才扭捏道：“我能看吗？”
智能环的确是比较私密的东西，里面不仅包含了身份信息、小金库等等，还有他们的“入门凭证”。高层是不会放任普通人进门送死的。
只是姜一衍多虑了，因为他压根看不懂，只能凭借图标勉强分辨出各个应用。
何廿见他吃瘪，笑得一口气没上来，小脸咳得通红。他呛咳着戳戳姜一衍的肩膀，十分坦荡地把手环递到他眼前。
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趣着说“你看呀，为什么不看呢？我给你机会呀”。
姜一衍双手撑着下巴，幽幽-道：“我记得有个人骗了我，刚还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怎么转头就笑得那么开心？”
何廿十分憋屈地表演了笑容消失术。他绝口不提这件事，果断点开记录表。姜一衍也没再追问，算是暂时略过了。
光屏上是滚动的字幕 。落到姜一衍眼里就是一群乱七八糟的符号在上蹿下跳：“这是哪国语言，选修的时候我避雷一下”。
何廿笑着写下回答。他眼里的雾渐渐散了，结成莹莹的水珠。小小一颗挂在睫毛上。
【日语】
姜一衍缓缓点头，神情有点微妙。光屏上的字符他一个也不认识，于是翘着二郎腿等人给他翻译。
这两个名字比划都不少，就算是敲密码也不轻松。
何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落在姜一衍手心，同一个地方被触碰过好几次。不重，像一片云从手心溜走。
白云溜走之后，被撩拨的人大脑只一片空白。姜一衍罕见的不专业起来，手掌一颤，向后缩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红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