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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孝道(1) 表白 ...
门缝撑到最大,匕首的尖端已经探到外面。姜一衍把尖头往上一怼,锁扣被压进装置里面,只听一声脆响,门开了。
手环弹出任务进程的提示。
姜一衍大步往前走,余光里扫到那条蛇。它正盘绕在姜一衍方才触过的门把手上。
于是,他又折返两步,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雨天实在有些闷热,每一滴雨都像撞在耳垂上,吵得紧。
外头也闹,里头也闹,姜一衍整个人都仿佛身处大铜钟之内,有个吃饱了撑的人拿着大鼓槌“邦邦”直敲。
姜一衍寻思着找点线索、道具一类的,便满屋子转悠起来。
他现在所处的是大厅。两扇铁门紧闭,门槛被什么东西踏破了。
这个异空间时间比赵斯婕那个还要早,屋子是转头和泥巴砌的。大厅除了一张供台就是用麻皮口袋捆好的稻谷。
哦,倒是忘了讲。还有个绿皮机器摆在供台前头。托李穗那好学仔的福,姜一衍也算知道这东西。
它叫破谷机。
年年秋日来了,村里的人就会推着工具去收稻谷,刚收回来的大米有一层焦黄-色的外壳,也就是那什么……糟糠!
这时候大米不能直接煮食,就用这绿皮机子过一遍。剔除些碎石,打掉那层壳。
十一月,倒是对上了。的的确确是个丰收的月份。
不过,十一月二也近了“三-大鬼节”之一的“寒衣节”。
不想了,细思极恐,越想越恐。
姜一衍手上没什么照明的东西,全凭神龛上的两只红烛吊命。红烛上方黑烟翻腾,蜡油沿着柱身滑,掉进下方的玻璃杯中。
他看过去,直觉不对。玻璃杯的一脚翘起来了,
——下面塞了东西。
他正要去拿下面的东西,大厅所对的甬道里走来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十分孱弱,走两步就呛咳的中年男人。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甚至在他开口质问时抢先开口:“你是哪家的孩子?外头要念悼词了,咳咳……咳咳咳咳。你不去听听?”
把他错人成了来参加葬礼的人?这不符合逻辑。
系统给他派发的身份是李老太。
听这人的口吻又像是东道主,是负责安排李老太下葬一事的人。他怎会不认识自家的人呢?
姜一衍没动,视线落回神龛。平静道:“我在找跟我一道过来的朋友。”
男人从蜷握的掌中抬起头,他裹了裹身上的围巾。“外头仪式还没结束呢,你去外头寻寻看。
“也不是叔对你有啥意见,只是今天这屋子里阴气重。你个小娃要是怎么着了那就不好了。”
正说着,外头突然一声惊叫。嗓音犹如公鸡打鸣,尖细扎耳。
男人急忙打开了两扇铁门,几步并作一步跨了出去。
姜一衍跟在他身后,那男人偏头,余光看他一眼。又自顾自的收场去了。
姜一衍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正是那被狗啃坏了的门槛。
闹事的是个老大爷,名叫关二。是村里有名的神棍。
男人似乎被冻着了,抖了一下。他猛咳两声。“您这是做什么?我母亲操劳了一辈子,这好不容易……”
大爷一身明黄的衣裳,不像神棍,倒颇有几分傀儡皇帝的意思。他手里拿着个瓷器,里面是鸡血。
红艳艳的东西盛得太满了,关二一个不留神就浪出来些,粘到衣服上。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我关二爷敢拿名声跟你赌,你家门口这棺材里压根就没有死人!”
他说着就要拿毛笔画符,往男人身上贴。
宾客也是一番哗然。
“WC,空棺?那是啥意思,郭哑这死东西故意的?”
“难不成老太太没死?他整这么一出是为了骗我们的随礼?”
“随你个大头鬼,人家两口子都在外地,稀得你这三瓜两枣?”
最初闹腾的人一听,觉得有理,没出声了。
一个二个的都把目光投向了关二。
关二鼻孔朝天,得意极了。“我跟你们说啊,这老人家的确是死了,但是她人不在里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吃你这两口饭的,是来降妖,除魔的。”蘸了红色的毛笔向外一挥,血渍极为规律排在地面。
它们像把尖刀,吓得郭哑接连后退。
郭哑半天不说话,只把头埋进围巾里取暖。
他冻的脸色发白,嘴唇绛紫。明显处于弱势一放,这样一瞧,关二做的事的确过分。
人家刚死了娘,自己又生了病,他却在人家母亲的葬礼上咄咄相逼。
这场景莫名就让姜一衍想起了两年前的何廿。同样是十一月,同样是早晨天不亮。冻僵的人眼皮都结了霜,他拉着自己的衣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多半是“救我”一类的话。
大概是念及至此,心切。
他感觉何廿就在身后似的。衣角被拽了拽,有人在喊他,很近。
真的在背后。
深秋的早晨也冷,尤其出过汗后对冷热更为敏感。
热气扑在他颈子上,细针慢戳一般,麻痹了半身神经。痒意从后颈爬到耳廓,最后是嘴唇。
这种瘙痒越发剧烈,他垂下眼睫,勾唇浅笑。“再闹把你吊起来揍一顿。”捉住一只白皙的腕子。
这只手腕上绕着白线,佩戴有铜钱和铃铛。
何廿手上用力,挣脱不开。懒懒散散地倚在他背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嘛,我不经打的~”
姜一衍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站了一步。脱离人群。
他这双脚今天是中邪了吗?
彼时,关郭二人还对峙着。
那姓关的撩一把头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更是起飞。“哈!我有主意了。不如你把棺材揭开来,让咱们瞧瞧?”
郭哑的眼色一沉,挪了两步,摊开双手死死护着棺椁。
他面前摆了个火盆,未烧尽的纸片翻飞,火星明灭。像炼狱岩浆。要把他单薄的身影吃下去。
“你!咳咳……咳咳咳!”
“你回去吧,咳咳,葬礼晦气得很,不要让您遇见点什么。咳咳……我担不起责。”
周遭的人看戏归看戏,但来的人要么是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么和李老太是亲戚,血浓于水。一听关某人的话,当场翻脸。
“嘿,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我侄子刚经历丧亲之痛,你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她娘的棺,你没父母吗?”
平日里对关二恭敬有加的几户人家也颇有微词。他们自然不敢当着明面说,只是小声蛐蛐。
一人道:“他真的会降妖镇魔吗?怕不是招摇撞骗?”
另一人直摇头,不做言语。只是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苛责。
关二本人却是嘴角上扬,一把拽过离他最近的年轻人,毛笔挥墨,几笔成符。
黄符贴在这年轻人额心,他浑身如浇铁筑银,心跳停了一瞬。窒息感令血气上涌,他的脖子呈一股诡异的紫色。
一时间,众人歇语。
关二单手举起这年轻人,拎着他的后领向四面八方展示。
不等众人反应,关二猛地发力,把人甩了出去!
郭哑也不傻,这种程度,他还是要躲的。
这人后背砸在棺椁上,两脚埋进火盆里。
黑盖被砸得既移位又变形。人一样大的窟窿刻下。
嘿,你别说。这随笔一画的符竟然真的有用,年轻人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连脚上那双泡进火里的皮鞋都锃亮崭新。
他的使命结束了,符咒自-焚。
被撞开的棺椁里果真如关二所说,空无一物。
关二哈哈大笑两声,收了毛笔。徐徐道:“既然有人赶客了,那我就识趣些自己走了。”
他目光转向挂着大金链子,穿着定制西装和皮鞋的年轻人,眼神一凛。
转而又故作开朗,咂咂嘴。“忘记说了,我最讨厌你们村里的这群小鬼在我面前炫富。”年纪不大凭什么有花不完的钱?肯定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全场百来号人,竟无一人阻拦。任由关二扬长而去。
郭哑眼神呆滞,咳嗽着坐在棺材边。眼泪两毛钱一斤哗哗地流。“娘……娘啊!”他把脸埋进臂弯,整个上半身陷进棺材里。
何廿看得有些失神,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你夹到我睫毛了。”何廿说。
姜一衍把人扳过来,面朝自己。又把他两只手束在身后。
“嗯。”姜一衍回了一声,动作迅速地揪下他一根睫毛。
“?你得失心疯了?”
姜一衍摊开手心,另一只手捻起那指节长的睫毛。“看清楚了,只有这一根。”
何廿:“……”他很想说点不礼貌的违禁词。
“你滚开。”
姜一衍看着一个生闷气的人抱胸走远,却又在两步之后放慢了脚步。
他以为是对方给的机会,实则是有人要蜕皮了。
何廿一脸苦恼,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两只眼睛裂开了。
甚至口子周围的线还在不断崩坏。
这张皮用不了了。
他扯线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原线断裂的速度。他的灵魂迫不及待要冲破枷锁了。
如果污染物在附近,他就要倒大霉了。
偏偏姜一衍还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甩不掉。
前脚才说,后脚人就跟来了。
“怎么了?”
每到这种时候,何廿都心虚得很。只觉得男人变得陌生,声音里都带着威压。
放过我吧,与其面对他不如把我压五行山下。
姜一衍这个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问话的同时手指就一根根掰开了何廿的。
他动作很慢,引人遐想。总觉得有些暧昧。可每次问起,他都只会说“这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关爱而已。”
可是……这个动作真的好像挑盖头一样。
好过分。
他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显得弱势,因为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以前觉得是愧疚。
姜一衍救了自己,还给自己找了个房子,让他每天窝在家里。跟他说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连他说想进门内,对方都纵容了。
这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行为。
“你喜欢我?”那间小屋的吻又找上来了。那段记忆又爬上身了。
喜欢吗?
他主动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仰起头看对方。“姜一衍,我好像真的有一点喜欢你。”
只是有一点。
这是正常的!人对美丽事物的占有欲而已。
“嗯。”姜一衍撩开他眼前的头发,仔细看着这张裂开的脸。
并不狰狞恐怖,很乖。
皮相里面是虚无的白。是一个人的灵魂,
还有真心。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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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孝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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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到了全国开学日,以后就不可能日更了。今天就去(哭哭jpg.) 两周放一次假,我会尽力控制好存稿。大概也就是周六一更。 感谢朋友们的阅读和理解。我们故事里再见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