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慢热 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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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这几年越来越冷了，几乎见不到春夏。冰花六月份还能爬上窗，传统的交通工具已经失效了，各种超自然生物破土而出。
人们将这些超自然生物称为“污染物”，并成立组织收容觉醒异能的特殊人类，以此抗衡这场极具破坏性的灾难。
……
凌晨四点，群青的天上挂了两朵飘飘忽忽的云。
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没过半分钟，这两朵“大红花”就剧烈收缩，降下带有腐蚀性的红雨，其威力堪比直接泼浓硫酸，惹得人心惶惶。
购票站水泄不通，人们脚踩着脚、头挤着头。
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卖雨伞的小贩，他这会儿正笑得合不拢嘴，两颗黢黑的牙露在外头，周身散发着尼古丁的气息。姑且就叫他黑牙吧。
“这伞怎么卖的？”男人抬手敲了敲黑牙竖起的空白价牌。
黑牙这伞并不是什么高档货，那种伞柄都用FEP包裹起来的在市场上得卖四五百。他这个撑死50，随便找了点二手的FEP薄膜裁剪，覆在伞面上，也就够来回走上个半小时。
他原本还有点良心，写的45一把。后头看了天气预报也就狮子小开口了。
这会儿雨已经下大了，不少人哭天抢地地抱怨。
刚才急救中心还过来抬走了一个。说是在这儿耽误得太久，全勤奖丢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
积水漫过两层石青台阶，径直涌入室内。排水系统运作起来，嗡嗡声不绝于耳。
黑牙看看男人又看着空白的价牌，心一横，舞了个“240/把”上去。潮湿的空气扑过来，凝成水珠挂在红艳艳的大字上，模糊了字迹。
他瞧一眼男人的神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么便宜？来一把。”男人正低头拨弄着手上的智能环。接过伞的同时，抬起摄像头对着黑牙一拍。
这是人脸支付。
“嘀——学生卡。”
黑牙看着光屏上到款的216，心下一惊。这人看着高瘦，居然还是个学生？
而附近只有一所大学，一所闻名于世的法学兼异能者培训学院……
——备受高层关注。
如果这个学生发现自己花两百多买的伞连从购票口到学校的路程都撑不住，黑牙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儿，他不免有些犹豫。心里两个小人撕得起劲。正当他迈出步子，要追上那个背影时，男人突然自己掉头回来了。
？？
一瞬间，黑牙觉得自己也需要担架抬走服务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嗫嚅着开口。问：“怎么了，同学？你要是觉得伞有问题，我免费给——”
“再拿一把。”男人淡淡地扫他一眼，神情淡漠，唯有上翘的嘴角出卖了他。
黑牙敏锐的察觉到这位同学的情绪莫名有点激动，人似乎已经坐上了通往幸福的航班，连同刚才他身上的那点压迫感都散了个彻底。
黑牙两只眼珠子狡黠地一转，随即粲然一笑，献宝似的双手奉上了雨伞。
【N：我到了，购票口最右边的那个传送阵。】
【J：好，知道了。】
“姜一衍！”
黑牙循声望去，下一秒，心拔凉拔凉的，如坠冰窟。
穿着白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的人看起来比姜一衍还小，像个高中生。但他却拢了一件南城综合大学的校服外套。
一个不够，还来俩？
黑牙揉着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手上的人工智能开口。电流裹挟着稚嫩的童音从劣质耳机里传出：“别盯了，他们两个都长得人模狗样的，肯定都是学法的，你死定了，哈哈……”
黑牙心里又急又燥，恼羞成怒之下一把关掉了智能环。屏幕上一个倒挂的笑脸一闪而过，随即黑屏：
“你好，木瓜！关机”
“呵呵，好的”
穿着校服的人朝这边飞奔过来，扑进姜一衍怀里。姜一衍把伞腾进一只手里，眼疾手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揽住这位主的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何廿，站稳了。”姜一衍十分无奈，假意训了一句。
何廿十分自然地接过姜同学递过来的伞，转而撇嘴：“你要送我伞啊？你知道伞的谐音是‘散’吗？”
姜一衍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下半张脸，瓮声道：“要不要？”
“免费的为什么不要？”说着，何廿就取下了系带，掸开皱在一起的伞叶，撑在两人头上。
姜一衍扫一眼他单薄的衣着，没说话。又在对方投来询问目光的时候开口噎人：“屋里打伞长不高。”
何廿好脾气一笑。
然后悄悄移了下自己头顶的伞，把它倾向姜一衍。
黑牙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又想：两个冤大头。
不过，这亲昵的一幕让他想起了一周前来找他买伞的一对情侣……
何廿的肩线紧绷：“把人骨头打断，折在伞里？这是什么恶趣味？”他微微蹙眉，两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姜一衍收起全息投影，余光瞥见他快要飞到嘴边的头发。姜一衍轻触自己的脸颊，示意对方整理。不得人有动作，自顾自演说起来：
“先找入口。这个污染物有点麻烦，你叫几个得空的学生。要脑子转得快的，王镇那种就算了吧。”
“第一次进‘门’别紧张，跟着我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何廿就冲他神秘一笑。紧接着，王镇操着一口方言就大骂他祖宗八十代。
“姜一衍！你小子什么意思？夹枪带棒的，说谁脑子不好使呢？！”
“冷静，冷静。哥，你现在确实走不开啊，陈老师让你把行为规范守则抄十遍。”
似乎觉得杀伤力不够，电话那头的人又用带着怜悯的语气补了一句：“今晚就要，哥。”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操”就这么跨越了半个市，传进了姜、何两人耳朵里。
姜一衍掐准时机，在王镇的鬼哭狼嚎中插了一句：“李穗也在？你不是跟沈灼去解决西城那个污染物了吗？”
“啊？哦，是这样的，沈老师之前有个已经毕业的学生，现在人在西城进修。学姐是走输出的，刚好专业对口。我一个走辅助的，进高攻击类的门不是送死嘛？所以，你懂的。”
姜一衍脑子里精-光一闪。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跟千年狐妖成精似的，循循善诱道：“这样啊，我们这有个‘善门’。要不要来帮忙？你带队，而且包吃包住。”他手指摩挲着下巴，擦出一片红。
所谓门，就只是一种称呼。门分善、恶两种，里面住着污染物，它们出不来就只能拐人进去，让活人替他们开门来到现实。
对面仅仅犹豫了一秒，就激动地打字回复：“坐标，两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何廿看着姜一衍直摇头。打趣的意味如潮水，就要漫过姜同学本尊了。
拿着智能环到处找污染物的姜一衍回头看他，不动声色地捏了下耳垂：“别摇了，再摇脑浆匀了。”
该说不说黑牙的伞虽然一股子劣质感，但是伞面够大，两个人站里头也不觉得拥挤。
姜一衍刚要觉得便宜也是有好货的，肩膀突然像被什么咬了东西扎了一下似的，痛得他直眨眼睛。
厚重的羽绒服直接被烧穿了，那块黑焦的地方正滋滋往外冒烟。
姜一衍来不及思考，他眼里只有何廿黑长的头发被烧得打卷的画面。何廿笑着看他，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拉着人就往回跑，购票站的檐子多做了一截，原本也就是为了让人避雨的，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撑着一把破破烂烂的伞往这儿挤。场面顿时有点失控。
“你这个年轻人挺不讲道理的，撑这么大一把伞往里挤。干脆我们都出去，让你站？”说话的是个老大爷。
偏偏这时，伞骨叛逆地翘了出来。何廿转身要去看人，伞骨就跟着旋转方位，差点戳伤这位讲话的大爷。
姜一衍只好挡在何廿身前，一面拦下他手里的伞。一面欠身道歉：“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我现在就把伞收起来。”
收了伞，姜一衍抬手就要去看身边人的伤势。
姜一衍刚伸出的手指停在何廿肩头，顿了一下。何廿肩头的血肉跟衣服黏在一起了，几根毛絮被染红，像鸡蛋里的血丝，拉出组织液的亮痕。
“Jing？”何廿歪头看他。
姜一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半开玩笑地开口：“自己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拍照。大摄影师，你现在一张照片值这个数。”
他伸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手指却隐隐在抖。
何廿一听，乐呵呵地就要去掀上衣，被姜一衍一把按住了。姜一衍额角突突直跳，把人捉进了卫生间。
昏黄的暖光下，何廿对着侧腰的两条灼痕就是一顿怼拍。
“这样够清晰吗？那个大叔会不会不认账啊？”
姜一衍看着照片上那截瘦劲的腰身和显眼的红绳……
简直不忍直视。
他一拍额头：“不会……赖不掉的。你、你抓伤口拍就好了。”
头顶的温感智能灯闪了两下，一跳一跳的，晃眼得很。姜一衍抵着额头的手下滑，又重新抬起来挡光。面前的镜子里映出第三张人脸，看不大清，隐隐能分辨出是个女孩子。
两人齐刷刷回头，却不见身后有人。姜一衍悄悄把手放进棉袄口袋……
“Jing？我们要去找污染物了吗？”
是的。他原本打算留了证据就带人去把伤口处理了。这下又泡汤了。
还没等他吐槽，门口已经站了个“人”了，“咚咚”声响在耳畔。
不同于传统鬼片里的那些恐怖玩意儿，这个人，姑且说是人吧，她仰着头，面朝天花板，暗红色的一截长舌被吐了出来。
一看就知道她是吊死的。
姜一衍没去挡何廿的眼睛，他总觉得何廿不像是他看到的那么脆弱、单纯。他悄摸观察着人的反应。
果然，对方并没有尖叫或者是惊慌，反而低下头去挽浸水的裤腿。
姜一衍蹙了一下眉头。心道这人真是个不合格的演员。
穿着校服的女孩在站了不到两分钟后突然呜咽了起来，她拿头狠狠向门撞去。声声清脆，声声凄烈。
她原先倚靠着的门慢慢褪色变成一团马赛克，在数秒后重组成一扇生锈的铁门。
头顶阴风阵阵，抬眼一看，是那种老式风扇。
这就是进异空间了，污染物常用这种把戏拉人进门内，再一点点把人的魂吃掉。魂够了，它们就可以自己打开现实与异空间的门。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周遭逐渐多了些喧哗声，桌椅板凳到处飞。跟着飞的还有两本罗兰紫色彩的练习册。
姜一衍视力挺好，一眼扫过去就看清了上边的字。印刷体写着初三教辅和某某出版社。圆珠笔写着名字。
【唐吉、刘玉】
很明显，这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门。那时候地球还未处于冰封状态。
卫生间一下子变成了教室，还是二战风格的教室。姜一衍下意识拉过身边的人，把他往身后藏。
谁知人家不领情，反倒挣出一只手来，冲他挥了一下：“嘿！臭小子。你嘴里脑子不好使的人，本尊来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慢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