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天就晴》奶呼兔

7、阴天 都和我没关

　　晏主任抿着嘴，轻皱着眉，思虑半天，也没有说话。

　　高兴杰在旁也不好多说，低着脑袋没敢去看他。

　　过了有两分钟，上课铃声从外响起，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走完了，只剩下他们俩。

　　晏主任拿起桌子上的透明玻璃水杯喝了小口，舒了口气，才缓缓道：“高兴杰，你这臭小子！你一天天不给你舅舅惹麻烦，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晏主任，这事真的不赖我啊，刚才她们不是说了的嘛，我也没插队啊，是沈淮屹他们自作多情，还拿瓶子砸我。”高兴杰说着还有点委屈。

　　“哼！你小子什么脾性，我会不知道？虽然范存智他们是顽皮了点，但是人家至少敢作敢当，能把他们气成那样，说明这事你压根就不占理，他们说的倒是真话。”

　　“我承认是我插队，但他们总不能动手打人吧？”高兴杰想到被他们用矿泉水瓶子砸的后脑勺，和脸上被沈淮屹打出的伤，现在都火辣辣的疼。

　　晏主任冷哼一声，道：“你呀，好歹也是高三了，还有两个月，你最好消停点，别到时候你舅舅都保不了你，这事儿你写封道歉信给沈淮屹就当翻篇了。”

　　“不是主任，明明他们先动的手哇，怎么就我道歉了？我不。”高兴杰倔脾气上来了，就是不愿意道歉，要他写道歉信，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晏主任瞪了他一眼，道：“你不道歉，难道我去道歉吗？人家沈淮屹学习成绩好，就你那成绩还没有三堆牛屎高，拿什么和别人比？要不是刚才那位女同学给你打圆场，就范存智和王梓蕊他们闹下去，人多势众的你多少都得记个大过处分，高考在即，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你还搁这儿不高兴？”

　　高兴杰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想了片刻，他才道：“我去写道歉信。”

　　“去吧。”晏主任见他听劝，松了口气。

　　“谢谢晏主任。”高兴杰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出了办公室，走在廊上，焦子颖还没有缓过来。

　　“我天，这高兴杰的舅舅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怪不得这么嚣张。”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头对叶可欣说道。

　　“是啊，刘老师让我们不要得罪他，可是沈淮屹学长好歹也是因为帮我们出气才参与进来的，惹出这么大的事，我们却不敢说出真相，鬼知道我好愧疚。”叶可欣一脸懊恼。

　　“不过好在桑榆会说话。”焦子颖脸上荡开笑容，挨过去挽着桑榆的手，“当时我们吓懵了，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话刚好两边都没有得罪。”

　　“就是啊，我妈说的没错，说话果然是一种艺术，我决定了！我将放弃我心爱的漫画小说几天，得去网上买一本《情商决定命运》。”叶可欣一拍手掌，笑眯眯地说。

　　“你要是能看完，那狗可能都不会吃屎了。”焦子颖看着她这个样子，笑着摇摇头。

　　“啊？子颖你居然取笑我！”叶可欣不依了，抓着焦子颖的胳膊，两人嘻哈笑闹一阵子。

　　桑榆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两个斗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转念一想，刚才沈淮屹的语气和表情好像有点不好，也许就像范存智说的那样，认为自己是个白眼狼吧，毕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所以她大概真的是吧。

　　他会怎么想？自己好心帮的人，却忘恩负义，是失望还是生气？也许更多的是后悔吧，后悔为她出头。

　　嘴角扯起的笑容就那一瞬便消失了，眉宇间笼上一层郁色，闷闷的，开心不起来。

　　“哎？我刚才看见沈淮屹学长好像有点生气。”焦子颖突然道。

　　“拜托，这事换做是我，我也生气，好心为人出头，却最后连一句帮自己说话的人儿都没有，白白遭骂，搁谁不生气啊，没有打我们算是不错的了。”叶可欣撇嘴。

　　“方才他那眼神好凶哦。”焦子颖说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寒噤。

　　叶可欣摇摇头：“可惜学长没有听见桑榆说的话，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关键是我们也和他不熟啊，想感谢道歉也没有渠道。”

　　“今儿要是敢去送东西，明儿我们仨可就上校园头条了。”焦子颖认可她的说法，连连点头。

　　“哎？”叶可欣骤然想起什么，眸子亮晶晶地看向身后心不在焉的桑榆，“桑榆姐姐也是沈淮屹一个班，我那教室还有一袋零食，干脆你替我们去送得了。”

　　“可马上要上课了。”桑榆抬手看了下手表。

　　“就是要这时候啊，你把东西塞到你姐姐怀里，然后说给沈淮屹学长的，找个上课的理由走掉就好啦，哎呀，你不去送，我们也和他不熟啊你可是我们唯一的人脉，你忍心我们含着愧疚之心上课啊。”叶可欣眨巴眨巴眼睛。

　　“这样……”桑榆犹豫着看了焦子颖一眼，见她冲她使劲眨眼，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叶可欣，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说道，“那好吧。”

　　“耶~~！桑榆宝儿，你太好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和子颖马上去拿。”叶可欣兴奋地跳起来，跑回了教室。

　　教师办公室在六楼连接着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天桥中间，初三和高三也是同一层，叶可欣跑回教室再过来也不过一分钟。

　　她将一大袋零食塞到桑榆手里，“快去吧，子颖她们老师在教室，没法过来，不过放心，这里面有她一份，我顺便帮你也准备了，还有两分钟上课，你快去快回。”

　　桑榆点点头，拿着东西往高中部方向走，王梓蕊和她说过班级。

　　高三一班，正好是与她们教室相对的。

　　距离当然也不是很远，但是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心脏悬得高高的，咚咚地跳个不停，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这难怪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这心里倒是鬼多得很，到底是愧疚。

　　心如战鼓，好不容易挪到高三一班后门口。

　　教室里倒是没有像她们班那样，一下课就没了精气神，趴成一片，反而是刷题声响彻整个教室，莫名的紧张感，在空气中蔓延。

　　她深吸了口气，由于身高问题，得踮起脚尖朝里面看。

　　视线巡视了一圈，没有看见王梓蕊，就连沈淮屹也没有在。

　　难道说，从办公室出来后，他们便一直没有回到教室，想来他应该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桑榆心里更加不好受。

　　“嗨，同学，你找谁？”一个戴眼镜、斯文的男生看见了桑榆。

　　她吓了一跳，连忙回答：“我、我找我姐姐王梓蕊。”

　　“哦，你说王梓蕊啊，她好像和沈淮屹去了医务室。”

　　“哦，谢……”

　　“何钰，你小子和她废话什么？”范存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拍了下那斯文男生，瞪了眼桑榆，“她和我们有仇，不要什么话都和她说，免得你内裤都骗没了，一只白眼狼有什么好客气的。”

　　桑榆还没有说完的话被他的突然出现给咽了回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低头道了声：“对不起。”然后默默转身。

　　“范存智，你干嘛这态度，人家好歹是梓蕊的妹妹。”

　　“我管她？阿屹就是因为帮她，手才受伤的，白眼狼一个，难道还需要老子客客气气的？哼！没打她就不错了。”范存智对桑榆的态度不屑一顾。

　　“你……唉，人家好歹是女孩子。”

　　桑榆没有走远，范存智的话听得心里一凉，让她不敢吭声。

　　只是觉得有点无声的害怕，手拽着袋子，脚步加快朝医务室走。

　　路上得了一位学姐指路，知道医务室在第三栋四楼。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不敢推门进去，就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隔着那道缝悄悄往里望。

　　少年校服领口松垮，侧脸冷白，正倚着桌边，同身旁的女生低声说着话。

　　听不清完整字句，只隐约听见他平淡清冷的嗓音，夹杂着女生温和的劝慰。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上手打？不知道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王梓蕊坐着，拿出一根棉签，沾了点碘伏。

　　“他当时说的话很难听，忍不住就上手了。”

　　“他只是想激怒你，高兴杰那家伙压根不是什么善茬，骨子里坏惨了，明明知道他故意的还去打他。”

　　“看不惯他。”沈淮屹淡淡的说了句。

　　“高兴杰那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只是不知道校方给他啥惩罚，上次他校内打架已经警告了一次，现在应该是被记过吧？”

　　“不会。”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

　　“为什么？虽然说他舅舅是副校长，但我们这边人多啊，一人难敌众口。”

　　沈淮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莫名有点烦。

　　“你该不会不相信我妹妹吧？虽然她也是刚到我家没几天，了解不多，但相处下来她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沈淮屹抬头，淡漠的扫了王梓蕊一眼，道：“是不是这样的人，都和我没关系。”

　　“哎呀，不说了，快把手给我。”王梓蕊愣了一瞬，然后说着便伸过手去，握着他的手掌心，用碘伏轻柔地擦拭伤处。

　　沈淮屹没有躲闪，任她碰到自己的手背，眸光微沉。

　　桑榆听他这几句话，心口好似被什么撞击，痛了一下。

　　“小伤而已，就你和陈柯反应大。”沈淮屹抽回手，将目光投向窗外。

　　“我们这是关心你，还不领情，你白眼狼啊？”王梓蕊停下手上的动作，佯装怒气地瞪他。

　　沈淮屹闷笑了声，乐道：“我错了，我领情，你要是再不擦，伤口可就要愈合了。”

　　“那感情好呀，都不用我上药了。”她一副轻松的模样。

　　沈淮屹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无奈，“你啊……嘶，你谋杀同学啊？”

　　“谁让你手乱动的？活该。”

　　聊天的声音并不大，但里面很安静，交谈声也比较清晰。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来，她站在门外，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原来他的出手相助，或许不过是一时兴起，与他而言，自己就是无关紧要的一个陌生人，倘若换做其他人，他也会出手。

　　心口闷闷地往下沉，酸涩一点点漫上来，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出褶皱，方才鼓起的勇气一点点消散，连上前的资格都仿佛没有。

　　正垂着眼暗自神伤，身后忽然传来医务室老师的声音。

　　“站在门外干什么？进去啊。”

　　猝不及防被点破，她浑身一僵，像是所有隐秘的心事被撞破。

　　门被老师顺手推开，猝然暴露在室内两道目光之下，她手足无措地立在门口，脸颊发烫，心底那点难堪与难过翻涌上来。

　　“小桑榆？”王梓蕊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眼底漾着浅浅光亮，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安安静静地透着欢喜。

　　“姐。”她唤她，轻轻叫了声。

　　“小桑榆，你怎么来了？”王梓蕊站起身。

　　“我……”

　　她捏着包装袋，指尖微微发颤，怯生生地眼前方一直未说话的沈淮屹，把怀里的零食往前递了递，小声说明了来意。

　　“上午的事情我们很抱歉，所以想来给学长道歉，对不起，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江屹垂眸扫过那袋东西，眼神淡淡的，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冷得干脆：“你拿回去自己吃。”

　　一旁的王梓蕊皱了皱眉，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我妹她们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他却抿紧薄唇，一言不发，没有半点要接的意思，周身疏离的姿态，把她的心意拒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上课铃骤然尖锐地响起，铃声回荡在走廊。

　　桑榆心口猛地一酸，委屈骤然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憋着快要溢出来的眼泪，不敢抬眼去看他，脑袋沉沉垂下去，细弱的一声“对不起”落下来。

　　话音刚落，她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就快步冲出医务室，背影仓促，只想逃离这份难堪。

　　“你干嘛？我妹也是一番好意，非要闹得这么难堪。”王梓蕊不赞同地瞪向沈淮屹。

　　“梓蕊同学，你好久看见过淮屹同学收过这些？”一旁的医务老师不禁出言打断道。

　　“好像也是哦。”王梓蕊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不过转念一想，“可那是我妹，又不是别人。”

　　“上课了，走吧。”沈淮屹没有再搭腔，起身离开。

　　“谢谢老师，我们就先走啦。”王梓蕊向医务老师道了一声谢之后，也跟着离开了。

　　回到教室的桑榆，将大袋零食放到旁边叶可欣的桌子上。

　　正乐呵呵地看着小说的叶可欣抬头，看见了桌子上的袋子，顿时愣怔。

　　转过头瞧见一脸丧丧的桑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这零食……”她顿了顿，猜到几分，又继续道：“害，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他不收嘛，那是他没有口福，留着我们自个儿吃，待会我们下课就去和子颖分着吃了，眼红死他。”

　　桑榆抿着唇瓣，心里难过极了，却不想让朋友替自己担心。

　　“别难过了，这不是啥大事儿，况且这确实是他的风格，从来都不会收别人的东西，我们早就料到了，没事的。”叶可欣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抚道。

　　“嗯。”她点点头，不知怎地眼眶就又红了，鼻子微酸。

　　她难过的不是因为他最后没有收，若是他真的是小时候那位帮助她的大哥哥，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让他正式认识自己，就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多少心里都会有点不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