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天就晴》奶呼兔

6、阴天 开除

　　沈淮屹目光淡淡扫过去便移开，不带半点停留，视线接着又落到手中的那本书上。

　　“要是嘴闲就去舔马桶，别一天到晚的神经兮兮的。”他声音清冷中带着不耐烦。

　　“阿屹，你就没有一天早上起来舔一下自己的嘴唇被毒死吗？”范存智双手叉腰，满脸不忿地说道。

　　“那我可不知道，你要是好奇，不妨舔一口试试？”沈淮屹侧过头嘴角一边微微向上勾起，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的坏笑。

　　范存智倏然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浑身顿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咦！恶心恶心，骚到没边了，滚蛋，老子是直的！”他连忙用手挥了两下，像赶苍蝇似的驱散沈淮屹。

　　沈淮屹轻轻嗤了一声，转回目光继续看起书。

　　“哎？妹妹那边好像出事了。”他话锋忽然一转，不停地拍拍沈淮屹的胳膊。

　　沈淮屹闻声，抬眼朝他说的方向看，只见离充卡处的拐角处有争执声。

　　桑榆也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事。

　　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篮球服，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小麦色，脖颈与小臂带着晒出来的深浅界线。

　　浑身上下除了牙齿是白的之外，长相普通，属于人群里一眼扫过便会遗忘的模样。

　　不知道他从哪来的，背着一个篮球包，往桑榆身旁骤然一站，下一秒趁其不注意侧身插到她们前面。

　　桑榆下意识退了一步，有点愣住了，她眨眨眼看着前面的背影。

　　一股汗臭味瞬间钻进桑榆鼻息中，她皱了皱眉头。

　　她身后的焦子颖和叶可欣就立马坐不住了，怒气值就噌的一下上来了。

　　这家伙，摆明着挑软柿子捏！

　　“喂！前面那黑煤炭！你怎么还插队呢？”叶可欣立刻上前，叉着腰怒气冲冲的质问。

　　那个男生没有要转过身的意思，像不是他插了队一样，倒是挺心安理得。

　　焦子颖也是开团秒跟，立即上前走到桑榆旁边，扬起手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巴掌拍向男生的黏黏糊糊的胳膊。

　　“啪！”的一声，吸引了再场同学的视线。

　　男生吃痛，这才回过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五个血红的指印。

　　他眉头皱起，冷着脸将视线挪到她们俩身上，目露凶光。

　　“谁插队了？你这女生要不要脸？张口就胡说，谁看见了老子插队了？还敢打老子，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呵！我们三个都看见了的，你就是趁学生会去吃饭的空隙来插队，一个大老爷们儿搞这些小动作，才是不要脸！”叶可欣气势汹汹的说道，语速快而急促。

　　她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臭男生，不管做错了什么，都是这么理直气壮。

　　“你们仨？”男生哼笑一声，看了两眼叶可欣和焦子颖，最后又将视线挪到身后桑榆身上。

　　只是这一眼，便彻底愣住了，他呆呆立在原地，一时间失语无言。

　　刚才那副样子早已经收起，小麦色的脸庞上还有点泛红，他抬手挠了挠头。

　　侧头轻咳了一声，声音柔了一些，但这次是对着桑榆说的。

　　“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队里喊我快点把卡充了过去集合，待会要特训，就只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排队的话怕耽搁时间，所以能不能让我插个队，这事儿大家都看着的，闹下去谁都不好看。”

　　桑榆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旁边一棵小草发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这是什么声音？狗语吗？

　　“呵！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可好看着呢，只有你才是那个小丑！”焦子颖气呼呼说道，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鄙夷的看着男生。

　　她这话说得很直接，一点都不客气，让他顿时涨红了脸，他咬紧牙关看着焦子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嘴巴。

　　但他没有理她，继续维持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看着桑榆：“要不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就让让你。”

　　桑榆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看清楚脸之后，微蹙了下眉头。

　　“呦呵，你哪尊佛啊？要让我们求求你？真求你了，还不得给你高兴坏了呀？啊？普信男。”叶可欣不屑的哼唧道。

　　“你！别以为老子不打女生！”男生恼羞成怒，举起拳头就想砸下来，却被一直沉默的桑榆抬手拍开。

　　“拿你当人的时候，麻烦你装好点行吗？”她淡漠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男生的怒气值瞬间爆棚。

　　男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瞪着桑榆说道：“你个臭婊子！有点姿色就装清高，想着给自己立牌……啊！”

　　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就传来一痛，他捂着脑袋，疼得脸色扭曲。

　　“谁啊？!他妈的不想活了是吧？!”他怒喝一声，愤愤转头看向地上的东西——是装着半瓶的饮料。

　　在场的人齐刷刷地将视线都投到瓶子掷来的方向。

　　“高兴杰，你是吃了哪家的臭豆腐，让你说话这么有味？”范存智冷笑一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关你什么事？”高兴杰看见范存智，脸色更加难堪，怒视着他，“范存智，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也不看看你这苍蝇腿儿，能救谁啊？”

　　“高兴杰，你说这话遭雷劈不？有时间还是多撒几泡尿照照自个儿，就你没缸粗没缸高的的乌龟，多多照照就知道自己一脸的王八相。”

　　“范存智！你信不信我告老师！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对我进行辱骂！”

　　“呦呵，你这狗还知道点人语了。”范存智讥讽地笑道。

　　周围看戏的同学也分分忍不住低笑。

　　高兴杰被气得脸色铁青，一双眸子瞪得圆溜溜的。

　　“你！你找打！”高兴杰气疯了。

　　他一气之下，推开桑榆她们仨，抡起拳头冲着范存智就冲了上去。

　　焦子颖扶住叶可欣，桑榆一个始料未及，脚上由于惯力，一脚踩到身后的石子上，一滑，这个身体向后倒去。

　　失重的一瞬间，一只手掌及时托在了她的后背。

　　掌心隔着薄薄一层衣衫，贴着柔软的脊背。

　　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那一份触碰太过突如其来。

　　她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有人扶住她了，背上一只有力的手轻轻向上使力将她托起，才得以稳住身体。

　　淡淡的气息笼罩过来，是洗衣液干净的清香，混杂着被太阳晒透布料的暖融融的味道，清淡而好闻。

　　桑榆抬眼入帘的是眼前人胸口的位置，稍微一抬就能看见他白皙透亮的锁骨。

　　再一抬头，便和他对上了视线。

　　此刻的阳光不急不躁，但却让她感觉有点热，细汗渗满了光洁饱满的额头，连同心跳加快，一种呼吸不畅的。

　　“站稳。”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将她扶稳之后就松开手退后一步。

　　“谢谢。”她礼貌的道谢，垂下眼眸，不再与他对视。

　　沈淮屹没有再说话，只是蹙眉看向高兴杰，“九年义务教育是把你落下了吧，教养被狗吃了？”：

　　“沈淮屹！你好意思说我？你妈死了，你爸爸给你娶了个后妈，现在人家和和美美的，压根儿就没有人在意你在哪个角落讨乞！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教养，你才是有妈……”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沈淮屹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声响清脆，在场众人听得心中都咯噔了一下，有些担忧的朝着沈淮屹望去。

　　沈淮屹面无表情地盯着高兴杰，一字一句，“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是吧？！”

　　“呸！怎么？恼羞成怒了？你就是他娘的没人要的杂种！”高兴杰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张狂的骂道。

　　沈淮屹脸色铁青，双目喷火，握着拳头又要挥出去。

　　范存智猛地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扯了他一把，阻止了他的动作。

　　桑榆在一旁被此场景吓懵了，后又因为大家的一惊呼，她又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冷，让人看了忍不住打寒战。

　　此时的邵金轩、陈柯、王梓蕊等人纷纷赶来。

　　“出什么事了？”邵金轩瞪大眼睛看着发狂的沈淮屹。

　　“快叫老师！”范存智一手按着沈淮屹的肩膀，一边低吼道。

　　陈柯点点头立马转身又向教学楼冲去。

　　“怎么？来打我啊？早他妈看你不爽了，一天天装啥逼啊！有人生没人养的杂种，谁他妈以后和你在一起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高兴杰指着沈淮屹，一个劲的咒骂。

　　沈淮屹暴怒，一把揪住高兴杰的衣领，一把挥开范存智和邵金轩，一拳就揍在了高兴杰的鼻梁上。

　　“唔！”高兴杰闷哼一声，鼻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唏嘘声。

　　高兴杰捂住鼻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傲的男孩，眼里全是怨毒。

　　“你……”

　　“你闭嘴吧，高兴杰！是不是想死啊？”王梓蕊上前一步挡在沈淮屹面前，凶神恶煞地瞪着他，“沈淮屹论样貌论学识才干样样都不输任何人，你看他不爽是不是知道自己长得很歪瓜裂枣，羡慕嫉妒恨啊？你要是有他这些样貌才学，估计第一天就得乐极而死，因为人家一出生就是顶配，你出生连烂泥都不是，活着是污染空气，死了还浪费土地！”

　　“王梓蕊！”高兴杰一听这话，顿时就气炸了肺，“你算个屁啊？！你这么维护他，是不是早就和他有一腿啊？”

　　“找死！”沈淮屹气得浑身颤抖，抬脚就朝高兴杰踹了过去。

　　高兴杰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

　　“阿屹！”

　　“阿屹！”

　　场面一度失控，在一声声叫唤和唏嘘声中，桑榆脑袋仍是处于懵的状态。

　　连老师们是多久赶到的也不知道，浑浑噩噩中有人喊了声自己的名字，这才跟着走向教学楼。

　　开学第一天，办公室就来了两趟，也是挺勤的。

　　年级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上有些秃，穿着黑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裤，脸颊凹陷，带着厚厚的镜片。

　　“你们一天天都是闲得发慌！作业布置少了是吧？！都高三了，马上高考了，你们还打架！不想参加高考，就给我滚回去种地！人不能总坐办公室，那工地还缺人呢！”晏主任板着脸训斥道。

　　“主任，是高兴杰先动手打人的，还骂沈淮屹。”范存智忙替沈淮屹辩解。

　　晏主任斜睨了高兴杰一眼，又看了眼范存智和王梓蕊。

　　“几次了？啊？你们说说这是第几次了？上周又是章桓那群人，现在又是高兴杰，一天天咋那么多人要打你们？”

　　“晏主任，章桓是因为他拽我头发，沈淮屹路见不平，这次是高兴杰先动的手，而且还骂人！”王梓蕊愤愤不平地说道。

　　“主任，我才没有骂人，是我好端端的在那里排队，向老师喊我早点把饭卡充好，赶快到操场集合特训，谁知道沈淮屹他发了什么疯，先用瓶子砸了我的头，现在还疼着呢，你看他还下死手，这，这，还有这里都是他打的。”高兴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高兴杰，你个王八蛋！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他妈乱说！”范存智气结了。

　　“范存智！闭嘴。”晏主任怒瞪了他一眼。

　　“黑的都要被你说成白了的，明明是你先骂人的！”王梓蕊盯着高兴杰，火气大的很。

　　晏主任皱了皱眉，目光从沈淮屹脸上扫过。

　　沈淮屹脸色阴沉得可怕，紧抿着唇没吭声。

　　“你们常在一起玩，说的话也没人相信。”晏主任抬抬眼镜说道。

　　“有的主任，就是……”范存智急了，连忙指向离自己前方不到两米处的办公位上。

　　下巴朝桑榆她们这边抬，“当时高兴杰就是插了她们的队，阿屹才路见不平了下，她们可以为我们证明的。”

　　晏主任顺着范存智指着的方向看了眼，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抬起手朝她们那方向挥了挥，“你仨过来一下。”

　　刘晓玲抿嘴浅笑了一下，又小声对桑榆她们仨叮嘱道：“这高兴杰在学校有亲戚，得罪不起，待会问起来你们就说不知道，没看见就行。”

　　桑榆没有点头，也没吭声。

　　旁的叶可欣和焦子颖相视无言，犹豫之下才点点头。

　　三人转过身，背后像是有无形的力道才推搡着她们前进。

　　桑榆觉得脚下这每一步都很沉重。

　　一方面因为自己让叶可欣和焦子颖受到牵连，总归她们是帮过自己的，加上自己本来就是插班生，还借住大姨家，谁开学第一天就叫家长啊？这要是传到芜江桑振嶽耳朵里，下一秒就得跑到广泽来打断她的腿。

　　另一方面如果撒谎的话，对于沈淮屹真的很不公平，本来他又不该欠自己的，他为自己打抱不平，自己到头来却忘恩负义，和高兴杰又有什么区别？

　　这两方面的原因，让桑榆很是苦恼，烦闷。

　　这两米不到的距离，走几步就到了。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将视线移到她们仨身上。

　　晏主任问道：“你们说说当时的情况。”

　　叶可欣眨眨眼，嘴巴蠕动半天也没有逼出个屁，焦子颖更是，俩人背着手，手指抠着手指，就差指甲盖掀了。

　　沉默在现场散开。

　　沈淮屹突然淡淡地扔了句：“如果你们不信，大可开除我。”

　　之后，在所有人都在愣住中，没有缓过神来时，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哎？阿屹！”王梓蕊拍拍范存智的肩膀，然后扭头就跟着跑了出去。

　　“主任，你看这沈淮屹还一点尊敬师长都没有，就仗着他学习成绩好，才这么目无尊长。”高兴杰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中夹杂着几丝得意。

　　“高兴杰，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行不行？”范存智咬着牙警告他。

　　“主任，这人说脏话。”高兴杰带着委屈。

　　“范存智！这是学校，讲文明懂礼貌，你再闹就给我出去！”

　　范存智不服气地瞪了高兴杰一眼，心里却已经将他骂了千百遍。

　　呵斥完，晏主任头疼地扶额，“你来说刚才的情况。”

　　他揉揉太阳穴，随手指了下桑榆。

　　桑榆咬着嘴唇，低头盯着脚尖，心里很是纠结犹豫。

　　虽然也不确定小时候救自己的那个沈怀意是否就是这个沈淮屹，但好歹来说他也是实打实地帮了自己两次。

　　可……

　　“喂！刚才是阿屹帮了你们，你们现在装哑巴了？白眼狼啊？”范存智见她们俩不吱声，顿时火冒三丈。

　　“出去！你给我出去！”晏主任一掌拍在桌面上。

　　范存智还想争执一番，见晏主任脸色铁青，心下也有点怯了，悻悻地退到门口，狠狠地瞪了她们俩一眼。

　　路过她们时还不忘说了句：“真是白瞎帮你们，呸。”

　　桑榆心里很是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心里就是觉得委屈、憋屈，很是难过。

　　焦子颖轻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理那些人。

　　“出去，再不麻溜点，就罚你打扫厕所一个星期。”

　　范存智这才加快脚步，出了门去，将门带上。

　　晏主任叹了口气，对桑榆说道：“你现在说说吧，想仔细点，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对啊，我相信你们仨能还我一个公道的。”高兴杰含着笑意，加重了倒数三个字，有一种势在必得。

　　叶可欣：“主任我们……”

　　“主任，刚才范存智学长说不错。”桑榆鼓足勇气，抬头说道。

　　叶可欣心里咯噔一跳，看了眼桑榆。

　　在场的焦子颖和工位上坐着写了两篇教案的刘晓玲听完也是一顿，惊愕地将视线移过来。

　　“这位同学你可要好好的想清楚。”晏主任蹙眉，语气里隐约有了一丝不悦。

　　“我想得很清楚，学校不是法外之地，受到了伤害如果不说，谁又为我们讨公道呢？”

　　高兴杰脸上笑容僵硬，反应过来情况不妙：“晏主任，万一她们也是和……”

　　“刚才高兴杰学长确实是因为有急事要充饭卡，没有插队这一说法，他是经过我同意了的。”桑榆立即打断他的话。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神情一僵，一个个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方才，一时间无人出声。

　　桑榆继续道：“或许在沈淮屹学长看来以为是高兴杰学长插位所以才过来……不过高兴杰学长在气头上确实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才导致后面的事情发生的，这一切都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你和沈淮屹说清楚就行了，都快高考了，别再惹事，知道吗？”晏主任语气温和了几分。

　　“我知道了，晏主任。”高兴杰点点头。

　　晏主任看了眼时间，起身对桑榆她们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教室上课。”

　　“好。”叶可欣乖巧地点点头，拉着焦子颖和桑榆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