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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骂战升级 “一帮腌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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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干嘛!大庭广众,你敢动爷一根手指头,爷就报官!看不赔你个倾家荡产!”
“轰!”
人群又爆出一阵嘲笑。
有人高声道:“想叫海商孟家赔个倾家荡产?你就是折上一万根指头,怕也不能够。”
那杂碎眼珠子乱转道:“财大就能压人?势壮就能欺人?你们小朱城没王法嚒!”
娄丽娘冷笑道:“我孟家财大只压邪,势壮只欺鬼。你是哪路的邪祟,哪层的恶鬼,你自家、清楚得很。”
她似是要看透那杂碎的脏心烂肺,直看得他瑟瑟发抖,这才慢悠悠接着说道:“就你,也想来我小朱城造孽?那你最好睡觉都吊着你那双贼眼,但凡有一刻,你熬不住、闭上了……”
她没再说下去,只以手为刃,轻轻朝下割了一割。
那烂货眼神乱闪,颤声道:“罢、罢了,爷爷我不跟你这娘们儿一般见识。”
他抖着腿,转身往人群外挤去。街坊们如避污秽,纷纷掩鼻闪开。
娄丽娘冲一旁自家伙计们使了个眼色。几个精壮点点头,不远不近地跟上了那个杂碎。
“娄娘子,这等腌臟货色,打死不亏!”
“多谢娄大领队帮咱们吓退祸水儿。”
“大伙儿客气了。”娄丽娘朝人群拱了拱手,接着眼神一冷,伸手挨个儿点出了几个人。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那过了河才骂桥长,吃了茶方嫌水烫的货!”
“哎?好端端骂我做甚!”
“就是。咱们又没招惹你家小儿。”
被骂的急着呛声辩白。
娄丽娘指着他们鼻子问道:“方才紧着造白家谣、吆喝起哄的,敢说不是你们几个?”
那几人一怔。
“一帮腌臢菜!”娄丽娘大声道:“也不想想,咱们小朱城人哪个不是仗着白家能耐,这才吃上几年饱饭、得了几日自在。”
被骂那几人还想回嘴,娄丽娘却不留气口儿。
“你们倒好,不说知恩图报,反紧着出起白家丑来?真是兴得你们一个个儿地,腚脸子上粘红毛,只作妖来不当人!”
她语速极快,吐字又清,言语又诙谐,街坊们听得都笑了起来。被骂的几人面红耳赤,一时无话可回。
人群中一位中年男子却拧起了眉,高声喊道:“吾等聚在一处,不过就白家外室子一事,就事论事,你这女娘却一味谩骂,只怕是要混淆视听,好替白家开脱吧?”
娄丽娘眯起眼,看向说话那人。
男子丝毫不惧,振振有词道:“方才听人说,你夫家是什么海商孟家?呵,不过小小番商,攀附白家得了些许浮财,竟就猖狂至此?”
他鄙夷地看着娄丽娘,接着斥道:“商者,重利轻义之贱流,安敢当街斥骂有识之士?”
“贱你爹的流!”
孟旭瞪着大眼开骂,却被弟弟拦下。
被娄丽娘骂过的人却都纷纷点头赞同、感谢那男子。
那男子面有得色,指着娄丽娘斥道:“有我等明白人在,你休想替那白家轻易开脱。哼,你敢不敢答我,早先那个叫白谦的郎君,可有亲口说出,他乃白珩之子?”
娄丽娘不慌不忙,似笑非笑地问他:“说了又如何?”
男子正要乘胜追击,不料她又大声问道:“那我还说我是你祖宗呢。我是也不是?”
众人愣了愣,随即捧腹大笑。
“今儿什么黄道吉日,宜认祖归宗嚒?”
孟旭应声给他阿娘捧场,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男子强压火气道:“这位娄姓女娘,我只同你论理,你再若谩骂,便算你理亏了。”
娄丽娘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你方才是在同我论理啊?啧啧啧,你家论理是端着屎盆子扣人头上论呐?”
她扭脸又冲众人道:“诸位,分明是此人一上来就给我安了个一味谩骂、混淆视听的歪名。既如此,我要不骂骂他,岂不白担这虚名儿。”
众人点头,都笑说该骂。
那男子暗道这妇人虽言辞粗鄙,却能轻易拆解他话里机锋,倒真有几分难缠。
他恨恨道:“哼!想那白家做下丑事,自不敢与人辩白,只好推了你这无知泼妇出来裹乱。”
娄丽娘当即反问:“我若是白家推来裹乱的,那你又是哪家放出撕咬的?”
众儒生听她如此发问,当即警惕起来。
一个叫程秋的儒生上前一步,揖手道:“敢问这位郎君,是否奉行旧儒一派,视我白门新儒为敌?”
“什么新儒?大越承继华夏正统,自春秋以降,又经汉唐,乃至前宋,唯尊孔孟先贤,仅从儒学一道,何来新旧之说?”
那男子倨傲地看向程秋,“尔等伪学邪说,也敢玷污儒字!”
“这人果然是顽固旧儒。”
“如今看来,那白谦之事,更似旧儒作下的构陷了。”
程秋抬手止住同窗议论,不卑不亢地朝围观众人朗声道:“儒门不论新、旧,皆不齿《罗织经》。这位郎君言语指摘吾等师门、辱我新儒学问,却无实证可凭,他才当真玷污了儒字!”
众人点头,都说有理。
几个老街坊没听懂,拉着孟家兄弟,小声打听程秋说的“骡子精”,到底是个啥精怪。
孟旭乐出声来,孟昶则认真解释道:“是《罗织经》,不是骡子精。乃是唐时奸臣编纂的一本坏书,专教人如何罗织罪名、迫害忠良。”
街坊们这回听明白了,纷纷说那男子无凭无据地,的确不该罗织白家罪名。
中年男子眼看大家要被程秋说服,顿时急了。
“那白谦自报家门,算不算实证?白门举家亲迎,算不算实证?难道非得昭告天下,将那外室妇也吹吹打打迎进门,才算实证?”
他这番话通俗易懂,众人又纷纷倒戈。
程秋是个厚道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被这几句话绕了进去,一时面红语塞。
那男子愈发得意:“尔等伪儒,再毋自取其辱。快去寻白家人出来谢罪,才是正经!”
“谢什么罪?跟谁谢?”娄丽娘扬声道:“退一万步讲,你猜得都对,那白谦就是白家的外室子。又待如何?”
“不、不可认下……”
程秋和一众儒生皆是又惊又急,孟旭也去拽母亲衣袖,孟昶却冲他们笑着摆了摆手。
那男子也以为娄丽娘终于落入自己言语彀中,顿时挺胸凸肚,“诸位可都听到了,新儒门下已替白家认下那外室子了。”
“嗯。认下了。哎?郎君咋还不去呢?”
娄丽娘笑着问那男子。
“去哪儿?”
“去报官呐。”
“我报什么官?关我……”
男子忙掩口。
“关你屁事!”娄丽娘猛地大喝,上前骂道:“你还知道不关你事啊?瞧瞧这不依不饶的作派,不知道的,只当那外室子是你偷下的蛋,养来专为恶心白家的!”
哄堂大笑中,那男子待要回骂,娄丽娘却朝人群又高声喊道:“今日事,说破大天去,也不过白门一家之私。”
众人静了下来,听她接着问道:“此事可有苦主告官?可有公利受损?”
大伙儿皆摇头。
娄丽娘道:“即没有,那咱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看个热闹,磨个闲牙,也就罢了,凭啥还要当街问案,又凭啥要人白家出来谢罪?!”
见众人若有所思,那男子醒过神来,高声辩道:“倘或寻常人家,自是无需对外交待私事。可他白家不同!”
他也面朝人群,高声质问道:“是不是他白家立的那求真、务实的伪学?是不是他白家颠倒乾坤,伤风败俗,开设那一窝子各色下贱作坊,招得男女同处一室,却不知都做些什么伤风败俗的勾当?”
“你才伤风败俗!”
“脏心眼子,便是进了孔庙,也只认作勾栏。”
“哪儿来的乡巴佬,连工厂都不晓得!”
在白家各大工厂里做工的一众街坊们都捋了袖子,竖着眼要去揍他,却被儒生们拦下。
“求真、务实,乃新儒学问之精术。”
“开办工厂、男女同工,亦为大越富国强民之良方。”
“无论男女,德才兼备者即为人杰,此非乾坤颠倒,乃开国圣尊、帝祖既定之国法良俗!”
孟昶和程秋等人据理力争。
那男子嗤笑道:“既说求真是你新儒之本,那咱们聚在此处探求外室子一事之真相,不正是求真?尔等又有何立场拦阻?”
他见伊川儒生愣住,便接着问道:“再说那男女一视同仁之说,呵,外室子都偷偷养下了,可见白门自家都做不到视女儿与儿子一般要紧。白门不是欺世盗名,又是什么?!”
他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打得孟家兄弟和儒生们张口结舌,憋红了脸。
娄丽娘轻笑一声,挑眉问那男子:“这位明白人,要不要咱们给你寻架梯子去?”
……
“此话怎讲?”金玉筝惊讶地看向好友,“阿宁,白谦他怎会是你亲生?”
连宁低头不言,白珩忙道:“玉筝,你先别急。白谦这孩子呢,真是我们夫妇的头生子。只因十五年前那场黄泛大灾,这才失散了。”
“啪!”白惠娘把手中筷子重重拍在了饭桌上,“阿爹!这求真二字,可是咱们新儒立学之本。你怎好红口白牙地诓骗金先生?”
“阿爹没、没骗。”白珩赶忙叨了一筷子鱼肉,眼神闪烁地埋头苦吃。
“啷个肥咧肥鱼儿,还堵不住嘴噻?”李舫拍了拍她的毛脑袋。
白惠娘喊道:“李祖祖,你说句公道话!这鬼话搁你你能信?”
李舫嘿嘿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祖祖!”
“先生啷个说,咱就啷个信噻。”
李舫笑着看了看白老先生。
“珩哥儿所言,字字属实。”白老先生淡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