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越星河》WildKid

4、第4章：故土星空 魂兮派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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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老者站出来大声劝和道：“哎哎哎，都消消气！再骂下去，这位郎君祖宗八代怕是都要捐给这位女娘喽。”

　　“哈哈哈哈。”

　　人群爆出一阵哄笑。就连方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位也都暂时消了戾气。

　　白家门前这场闹剧，孟旭看得是直翻白眼儿。

　　他跟张清娘叹道：“这些大人都不用上工吗？闲出屁了都！要我说，咱把这帮碎嘴子全绑了，撮堆儿送咱书院去，替咱上学、考试，多好！”

　　“街坊们扯几句闲话，倒不当紧。怕只怕有人暗中鼓噪，好让旧儒借机攻讦师门。”张清娘望着乌泱人群，一双水杏眼里布满担忧，“大眼儿哥，你脚程快，先去书院报个信吧。”

　　“不用。”孟旭一手搭着凉棚，一手指着不远处笑道：“瞧，当值的金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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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内院的垂花门边，白惠娘正缩头缩脑地蜷在那尊大肚莲缸后头。

　　她先是紧张地回头往外院瞅了瞅，见李舫并未发现，这才小心翼翼地打莲缸缸沿儿上探出头去，往内院堂屋窥了一眼。

　　这一看不当紧，她当即笃定，自家亲人一准儿是被那根火棍儿精灌了迷魂汤啦。

　　不然，他们干嘛都乖乖围着那厮，还站成了一个圆圈？

　　按理说，就她那六位亲人的心眼子，搂一堆儿数一数，没一万，也有八千。怎么会被一个人话都不会说的憨包，给骗得团团转了呢？

　　她正纳闷间，又惊见屋里那六位竟和棍儿精一起，齐刷刷双手合十，高举到了额前。

　　“好家伙！”

　　她不由又叫出了那句口头禅，忙又掩口，缩回了头。

　　万幸，屋内众人似乎未被惊动。

　　她扒着缸沿儿再一看时，她阿娘已经拿两根拇指抵住了眉心，还用剩余手指定定指向了站在圆心的棍儿精。

　　其余家人也依次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接着，棍儿精的大拇指也有样学样，只是其余手指保持了竖直。

　　“求真呢？务实呢？咋一碰上这妖精，就连新儒立学之本都不要了，带头作起法来了？”

　　白惠娘不停腹诽。她想不到，也看不见，屋内七位“神棍”的手指尖上，正同时闪现着七小节苍青色的信息素螺旋。

　　“嗡！”

　　七节螺旋忽又一起腾至半空。

　　白惠娘两眼空空，却没来由地，跟着一阵阵血脉偾张。

　　“展！”屋内七位又齐喝一声，双掌皆自眉心处向外迅疾一拽。

　　“斩啥？斩妖啊？”

　　白惠娘茫茫然望向他们头顶。那里空空荡荡，别说妖了，妖毛都不见一根。

　　可在屋内七人眼中，原本横亘在半空中的七节螺旋正在逐节展开，且边缘处还精妙地依次嵌接、勾连在了一起。

　　很快，半空中赫然出现一枚首尾相衔的的团龙图案。

　　“龙图魂印已证，本精神体受母体魂兮遣派的魂使身份已明。”

　　白谦沉声道。

　　“唰！”

　　连宁随性地一挥衣袖，属于她的那节螺旋瞬间脱离龙身，“砰”地一声炸开，灿如火树银花。

　　白珩也跟着挥了挥手。随后，白家其余四位也都默契地炸开了各自的信息螺旋。

　　刹那间，万千光点恣意飞溅。白家堂屋上方，天花连着拱梁，乃至青瓦屋顶，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丝绒般纯净深沉的夜空。此前飞溅开来的光点，全都带着某种玄妙的秩序感，闪烁在这方夜空中。

　　白惠娘万分困惑地望着自己亲人。

　　她的亲人，却都抬着头，痴痴凝望着那方星空。

　　白谦默默收回了自己那节螺旋，不满道：“灵台域精神体第一守则，回收可回收的一切Token，不得浪费一节精神能。”

　　连宁看了看他，指着上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我们故土的星空，美吧？”

　　白谦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再说一遍，灵台域是纯粹的信息素能量场，不存在任何物质。不管是土还是星，是美还是丑，对我们精神体来讲，都毫无意义。如今魂印已证，你们无需再用人类的拙劣语言反复试探。”

　　连宁眼中最后的那线希冀倏然熄灭。众人头顶的星空也渐渐黯淡、消散。白家人全都怅然若失。

　　连宁深吸一口气道：“魂使以白谦之名前来，可是魂兮指使？它派你来做什么？”

　　白谦：“是的。至于来做什么，按照母体魂兮下发的任务细则，印证完魂印，我还要先触碰你们的精神本体，确定你们的能量状态之后，才能说出此行目的。”

　　白惠娘听不到他们都说了什么，只瞧见说着说着，她阿爹就上前一步，和棍儿精四臂缠锁、搭肩而立了。

　　接着，俩人就将各自额头朝对方缓缓贴去。

　　“诶！”

　　白惠娘再顾不得躲藏，扒着莲缸呼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得了啦！阿爹居然要跟那棍精儿玩“贴贴”！

　　要知道，“贴贴”可是她和她的亲人们从小玩到大的亲昵游戏，是只能独属于她一人的无价之宝。

　　“啊！”

　　白惠娘大吼着冲了出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舫的大手牢牢攥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滑鱼儿！啷个说哩，祖祖你只管看好院门儿，惠娘会帮祖祖看着灶火，绝不叫那肥鱼儿蒸老了去……”

　　李舫学着白惠娘的语气，絮絮数落着。

　　白惠娘后领被攥，前领就卡紧了脖子。

　　“咳咳咳！”

　　她使劲儿咳嗽着，直咳得青筋暴涨，面红耳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惠？惠宝儿！”

　　白珩放开白谦急奔而至。

　　连宁等人也都撂下白谦，赶着围在了白惠娘身边。

　　赵老先生上手一摸孙女脖颈儿，就知道她装的，于是睨了她一眼。白惠娘赶紧可怜巴巴地硬挤出两颗泪。

　　李舫瞧见她落泪，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搓着手，连连叫着：“呀、呀、呀……”

　　”别，咳，别呀啦！“白惠娘把脸埋进她阿爹前襟，先把鼻涕眼泪蹭了个干净，又粗着嗓子对李舫说：“水，咳、茶水。”

　　“要得、要得。”

　　李舫撒腿就往外院厨房跑。

　　白惠娘一把推开白珩，呲溜一下就蹿回了堂屋，指着白谦厉斥：“不许你跟我阿爹玩儿……那个！”

　　下个月再一开学，她就是伊川中学的初中生了，“贴贴”俩字儿实在是太小学生了。

　　白谦其实早就发现了白惠娘躲在莲缸后偷窥。不过他不在乎。就像人类在工作时，也不会在乎远处草丛里躲着的一只小蚂蚱。

　　他在乎的，是白家六位对这只人类蠢蚂蚱的态度。

　　【捕捉到白家六位逸出的情感信息触，分析后得到的数据表明，他们和人类白惠娘的情感链接，已深至共生阶段。原因有待进一步探究。】

　　白谦按照母体魂兮的要求，默默地在任务纪要中如实记下这一点。

　　“喂！你聋了？少装傻！”

　　白惠娘不知道白谦在干嘛，以为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白珩哭笑不得地回了堂屋，“惠娘，阿爹没跟他玩儿贴贴。大人们是有正经事做。”

　　“我不管！阿爹的脑门儿只能给我一人贴！”

　　她两只胳膊抱紧了白珩的脑门儿，挑衅地看着白谦。

　　“白存惠。”连宁喊了女儿的大名。

　　“不好使！阿娘你这回就是叫我白大王、惠女皇，也不好使啦！”白惠娘梗着脖子，就是不撒手。

　　“那，换二叔跟他贴，行吗？”

　　白珔笑着征求侄女儿的意见。

　　白惠娘觑了一眼连宁的脸色，当即见好就收，点头恩准。

　　外院儿，李舫端着茶水刚一跑出厨房，就听见白门又“咣”地响了一声。

　　叩门人朗声道：“书院当值先生金玉筝，叩拜山长、恩师。”

　　赵老先生听见是自己爱徒来了，赶忙把人先迎进了外院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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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众人见书院来的金先生被迎进去了，又是一阵鼓噪。

　　“也不知里头认亲认得如何了。”

　　“我等在此耐心等待便是，稍后白家定会出来澄清的。”

　　众人说着等着，又一炷香过去，眼瞅着人越聚越多，早点摊子、杂货担子、凉饮罐子都凑齐了不说，竟连城南几家大小赌坊的庄家也闻声而动，纷纷把摊子支到了白门前。

　　有赌白谦是不是白大先生外室子的。有赌白谦生母能不能被纳进白门的。

　　还有那偏门儿里头捞邪门儿，非要去赌连宁会不会因此和白珩义绝的。

　　孟昶背着小手又上去理论了，却遭到了赌棍们的无情调笑。

　　“毛儿齐了吗？就敢来教训叔伯爷爷们？”

　　“小子，喊你爹娘来，那还差不离儿。”

　　孟旭见弟弟受了委屈，瞪着大眼就骂了回去。一旁儒生们也跟着拂袖，斥责那些赌徒言行“无礼”、“无状”。

　　“咿！恁读书人守礼，能换官印！俺这粗人守礼，也能换个官印呐？”

　　“还换个官印？换个棺材吧！”

　　闲汉赌徒们又是一阵大笑。

　　有儒生对张清娘拱手道：“张师妹不如这便归家，奏请令尊多多派遣巡防队前来驱赶无礼之徒，好还师门清净。”

　　张清娘点头道：“师兄们放心，清定尽力而为。”

　　孟旭护着她挤过人群，瞧着张家门房将她接进家门，又紧着交待道：“闹闹，也别太为难。你阿爹还好说，若撞见你母亲不高兴了，就千万莫再强为师门说话。放心，有我们这些师兄弟们在呢，断不会叫师门蒙羞。”

　　张清娘听他提及自己母亲，一下子就塌了肩、低了头，闷闷“嗯”了一声，转身归了家。

　　孟旭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折返回了白门。谁曾想，远远儿地，他就瞧见自己弟弟好似又被人欺负了，忙大喊一声，跺脚急奔。

　　原是有个打外府新来的腌臢汉，并不认识孟家兄弟，趁乱就凑到了小孟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