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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容渊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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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渊说得直白:“师尊带我出去无非就是压我魔气肆意。”说着他往自己额头指了指,“你为了我体内的梵咒练了那雪莲,损了自己的仙骨,可如今魔印依旧长到了一指宽。”
“若我跟你回去,你拿什么压?这次不顾我意愿强行把丹药渡进我身体,下次呢?”他一字一句道,“师尊,你素来爱替我做选择。可这一次,我不想。”
禾青颜喉间一窒,被他字字戳心的诘问堵得无言以对,冰凉的剑柄硌得掌心生疼。
良久,他才压下喉间的涩意,轻声追问:“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禾青颜缓缓抬眼,视线越过身前倔强的少年,落向一旁立着的殷烛。
殷烛坦荡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直,无声辩解这次并非是他强迫人留下来的,而是你的自作主张落得这个下场。
禾青颜收回目光,心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闷痛绵延不绝。
容渊定定望着自己的师尊,望着那薄唇越咬越紧,望着那身染上血色的衣袍垂落,望着禾青颜毫无留念转过身,不曾同他说一句道别的话冷漠朝殿外走,那背影越拉越远,最后在视野尽头缩成一个单薄的白点。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心慌,手不住控制往前伸,最终所有的难言化成一句:“你的身体内的邪气……记得治一治。”
等他熬过魔域血浴,稳住体内翻腾的魔气,根除魔印隐患,一切便都会回到从前。
意料之中,容渊的话回荡在空殿里,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殷烛拍了拍掉躺在肩上的尘灰,看着容渊对着那个背影出神而不自知,心烧得很。
他敛了心绪,沉声道:“随我回去继续泡血浴,稳固经脉根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正当他打算领人回去继续泡血浴,容渊一句话砸下来差点当场把他气走。
“我反悔了。”
殷烛陡然提高音量:"你倒是想一出是一出!怎么,看你师尊受了气要赶着去哄?你可别忘了你踏出这里一步会有什么后果!”
“就算你硬闯,我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容渊,你可知仙魔殊途的鸿沟?说起来你离禁地也有些时日了,你当真就不明白你还有几个安稳之日?若你执意这般随心,只会重蹈覆辙。”
“百年前的仙魔之战,我想你不会再想体会一遍。”
“你身上梵咒虽消,魔印却还在生长。本就如悬顶危石,能在魔域禁地之内暂得喘息,已是难得的安稳时日。你偏要往外闯,去寻那位仙君,是想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祸端再度引燃?”
容渊喉结滚了滚,殷烛说的那些他又怎会不知道?只是……师尊落寞离去的画面始终在脑海盘旋,压过了所有理智,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不行。
容渊:“他体内的邪气,我不在,他不会处理。”
殷烛:“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
容渊有些不爽:“嗯。”
殷烛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摸样,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眉眼染上沉冷:“同你说了这么多,还是这般糊涂。”
“你若是真为你师尊着想,就好好留下。”殷烛抬手一挥,一个青翠玉佩出现在容渊手中,上面闪烁着一个字,容渊认得,因为他也曾有过一模一样质地的玉佩,是师尊收他为徒,给他赐名那会,那个由师尊亲手刻上的“容”字玉佩从那时开始伴了他几十年未曾摘过,却在仙魔大战后不知所踪。
“我猜接下来你会问,这枚玉佩为何在我手中?”殷烛此刻不急不忙,娓娓道来。
“你是否还有一位师兄?”提到这位,殷烛不明所以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挺厉害,对你,也是颇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突然提到苏砚,容渊被他绕来绕去,一头雾水,掌心那枚玉佩失去灵力支撑,除掉上面的刻字,和普通玉佩毫无差别,可他仍是按着指腹一遍遍抚摸,在玉佩表面留下薄薄的体温。
殷烛继续说道:“你有所不知,当年仙魔大战,你那位不曾露面的师兄就靠着这枚玉佩,耗尽自身修为给你争夺了一线生机,最后独自离开宗门,不知所踪。”
“这或许有你师尊一份主意,不然也不会落到被天道贬下凡界,在宗派面前演一出假死戏码。”
寥寥几句话犹如一记重磅炸弹,毫无防备地轰向容渊。
注意到容渊全然不知的脸,殷烛不知这样的消息以容渊现在的性子会不会扛得住,且是否过于残忍。可真相摆在那,他不说,也迟早有暴露的一天,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毕竟恨一个人的理由时间长了,往往会忘了探寻这个理由是否真切,等找到的那一刻,发现自己所想所恨都错了眼,换谁都会发疯。
胸口闷堵不畅,心脏被细刺扎得生疼,容渊不得不开始悔恨,回想自己在禁地对师尊做的种种大逆不道之事,凭着自己所谓的憎恨,肆意妄为,把内心对师尊的荒唐心思归根为“报复”,胁迫师尊扣上“赎罪”的罪名。
对于苏砚……他现在总算明白对方为何出入青芷药谷,修为又为何大不如从前了。
所有,他想不明白的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师尊为何对他隐瞒一切?难不成他想要自己怀着“那一剑”的憎恨到永远吗?
“现在可以认真听我说了?”殷烛给他留足了消耗时间,上前半步,“你记住这一点,仙魔殊途,以前是,现在亦是。”
“你或许不会在意外人那些闲语,可当这些恶意对着你师尊呢?你又坐得住几时。”
话题重心压在禾青颜身上,殷烛是打准了他会心软与不忍,他承认,无论自己是否记恨于师尊,他都不想让对方受到任何伤害,更何况如今是他恨错了人,更没有让师尊因他身份而遭谴责的道理。
可是……他定要找人问清楚才得安心。
“一天。”容渊说,“一天后我会回来。”
殷烛见他放完话就朝门殿走,厉声喝道:“臭崽子!”
又怕这小子挨了骂真不回来,急急忙忙补上一句:“半日!只许半日!晚一步我就替你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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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不不!”凉亭石桌上,鲛人一脸惊措,一手捞起霸道横走在石面上的螃蟹,一手抓着被墨水浸染的纸张,“蟹将!你干什么!我这辛辛苦苦练好的秀字全给你搅糊了。”
不能言语的螃蟹挥舞着两个钳子,试图想要挣脱鲛人的禁锢。
“你是不是最近几天在这过得太好了,脾性都要给惯坏了!”鲛人噘着嘴,两眼直瞪着它,气在头上之时,一只轻轻的手拍上她的肩膀,身后的应景宁淡淡瞥了一眼纸面上的字,虽然有墨迹浸染,却仍然可以辨认字体歪歪扭扭的痕迹。
教了这么久,还是写成这个模样。
他无奈叹气:“再教你练一遍罢了,不用置气。”
“这分明不是教不教的问题,哼!”鲛人下压眉毛,把罪魁祸首丢回石面,转身伸出一根手指朝赢应景宁的胸口用力点了点,“这也应有你一份责任,你必须把它下顿伙食减半,不许再宠着了。”
“嗯。”应景宁不走心地应一声,拿过她手上战损的纸张,用灵力稍稍一挥,歪歪扭扭字体上多余的墨水消失了,随即俯下身,取上笔,亲自教导,“这里力道要加重些。”
鲛人实力虽差劲,但兴致大于一切,应景宁一开口,她立马进入状态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教导实操进行至半途,纸张边缘忽然浮现出灵光,转瞬间,禾青颜现身于两人身后,鲛人警觉回头,慌慌张张用瘦小的身躯试图遮住纸张,哈哈尴尬道一句:“回、回来啦。”
“嗯。”禾青颜默默略过那张被当草稿的古轴画卷,淡淡应完一句后,自顾走下石阶,绕道另一头垂柳下的小溪旁,轻身蹲下,清洗染在衣袖上的血迹,已然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鲛人给应景宁暗戳戳递了一个眼神,应景宁收起笔,敛起神色,摇摇头,鲛人情绪一下子焉下去,小声出声:“他一个人回来……还好吗?”
水流缓缓淌过手背,依附在禾青颜手臂的幼龙见到水格外活泼,摇身一晃飞速钻入清澈水流中,尾巴甩来甩去溅起几米高的水花,将岸边的小狐妖的狐毛都溅湿了,气不打一处来,小狐妖下一秒便与它展开一场水仗。
可蛟龙天生好水,小狐妖哪能战胜,实在赢不过,耷拉着耳朵找禾青颜告了状去。
只是,以往好言劝说的师尊此刻蹲在岸边,一声不吭,表面毫无情绪波动,这个状态自它随着对方去完一趟魔域后就一直这样,以这一阵的相处时间来看,小狐妖知道他正处于一个极度悲伤的情绪当中。
小狐妖不知如何是好,要告状的心思也全无,欲要一屁股坐下来陪禾青颜消磨情绪,双脚突然离地,整个身子悬空起来,它吓得四肢乱蹦,却在开口惊叫之际,一只带着水汽的手掌牢牢捂住他嘴巴,只得发出呜呜求救声。
“嘘!”鲛人悄无声息在它身后,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它不要出声,并威胁着,“再不乖我就把你丢水里喂鱼!”
小狐妖身躯顿时一僵,它倒不是真害怕被丢去喂鱼,而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晾干的毛发再次沾上水。
瞧它老实就范,鲛人随即换了目标,往水中央泡水的幼龙走去,改了一套词威胁着:“再捣乱就把你的龙角切掉!”
应景宁目睹全程,被鲛人一套说辞感到无奈,等他们彻底走远了,小溪边只剩他和禾青颜,微风几许,扰乱发梢,他抬手挽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借着风力悄然把石面上的画卷送到垂柳下、禾青颜身旁,然后也默默转身离去了。
指尖触碰到卷身,禾青颜飘远的思绪这才被拉回来,他敛去面上的难过之色,低眸去看。
纸张上方的字迹早已被应景宁一并清除,空白卷面中央,灵力晕染着墨水,映出一个熟悉的面庞。
“师尊,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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