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还债了吗》呆爪子

19、第 19 章 说

　　说罢，鲛人当真身形一晃，径直钻进巨大的海螺内腔。
　　她双手拢在唇边，比出扩音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大口海水，卯足全身力气，朝着螺口大喊：“螃蟹——！”
　　沉闷的嗡鸣顺着螺腔回荡开来，在海底远远传开。
　　容渊和禾青颜表情抽了抽。
　　容渊：“做甚？”
　　鲛人没回话，在海螺边绕来绕去，脑袋东张西望，像是在四处搜寻什么。
　　小狐妖悬在螺壳外，黑雾晃来晃去：“她在找啥？喊完螃蟹，螃蟹也没过来啊。”
　　“哎！别打岔！”鲛人一脸失落回来，奇怪道，“这么大一个守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禾青颜眉梢微挑，开口问道：“守将？”
　　鲛人两手摊开，满脸困惑，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螺壳。
　　“是啊，这灵螺本有一只深海蟹将镇守灵泉引子，我以前来过，它都守在螺腔深处。”
　　“它还是我的小伙伴呢！”
　　“只不过方才我喊了一声，本想唤它出来，结果螺腔里空空荡荡，连半点蟹影都瞧不见。”
　　明明她被困于礁石处，只要轻唤一声就能见到。
　　小狐妖耳朵一抖，恍然大悟：“原来你大喊螃蟹，是在叫守将啊！我还以为你在喊海里的小螃蟹！”
　　鲛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里隐隐不安：“怪不得最近没给我带好看的贝壳，原来是跑丢了。”
　　“往日里它守在这里，从来不会擅自离开。百年安稳，怎么偏偏赶上我们要来净化邪气，就出了这种事？”
　　小狐妖小声揣测：“会不会是被什么海下凶兽抓走了？”
　　禾青颜目光扫过螺腔内壁，忽然抬手止住众人话语。
　　“等等。”
　　容渊看他：“师尊可是发现什么了？”
　　禾青颜：“这里有打斗残留。”
　　他缓缓游向螺口，仔细端详内壁，指尖轻点在螺壳一道浅浅的划痕之上。
　　螺壁上几道交错的爪痕清晰可见，海水冲刷许久，却依旧没能完全消弭。
　　容渊立刻上前，魔气顺着划痕蔓延探查。
　　“是巨螯刮出来的印记，还有……”停顿了下，“仙力残留。”
　　鲛人闻声连忙游过来，盯着那些爪痕，脸色瞬间发白：“这是蟹将的螯划出来的！他在这里与人交手过！”
　　她伸手抚过破损的螺纹，声音都带上几分急色，“有人闯进灵螺，和他打了一架。”
　　小狐妖飘到螺腔深处，黑雾在地面一卷，托起几片碎落的青黑色硬壳残片：“你们看！这里还有蟹壳碎片！”
　　幼龙探出头，鼻尖凑近碎片嗅了嗅，不安地低呜一声。
　　鲛人接过那片残壳，指尖微微发颤。是蟹将身上的硬甲。
　　“它不是自己跑掉的，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鲛人紧握手里的蟹壳碎片，鱼尾焦躁地轻拍水流：“会是谁？难道是方才那些人提前派人潜入海底了？”
　　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答案。
　　难过当头，容渊并无心思去想谁带走了那只螃蟹，只道：“你别忘了我们的交易，若是担心再有人来搅局，我可以给你护法。”
　　鲛人气得哼一声：“你这人真讨厌！我的伙伴不见了你还一心想着这个！有没有同情心！”
　　她语气又急又委屈：“蟹将陪了我这么多年，年年给我捡好看的贝壳，现在不知被谁掳走，生死未卜，你张口闭口还是交易！”
　　“与我何干？”容渊道，“我只答应你解了封印，其余之事，不在约定之内。”
　　鲛人一怔，尾鳍猛地停在水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捏着蟹壳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你……”
　　禾青颜轻轻拉了拉容渊的衣袖。
　　容渊不理会，依旧看着鲛人说：“我没时间陪你在这耗，如果你想反悔，我不介意再给你施一个封印。”
　　“况且丹丸邪气会在师尊体内日夜蔓延，容不得半点耽搁。”
　　“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好歹我也出手帮你了你吧！你居然拿封印来要挟我？”
　　禾青颜手上微微用力，轻声唤道：“容渊。”
　　容渊侧眸看向禾青颜，却依旧不肯退让：“我又没强迫她。”
　　鲛人被这话堵得一噎：“你这是仗着修为高强压人！”
　　“气死我了！”鲛人高声嚷了一遍，又气冲冲指着容渊，“你走！我就算再被困个上百年，我也不会帮你了！”
　　禾青颜上前半步，先对着鲛人拱手，再转头看向容渊：“容渊，话说重了。”
　　“你可想清楚。”容渊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落在鲛人身上。
　　鲛人鼻尖一酸，倔强地偏过头：“不用你们管！就算我一个人，我也要去找我的伙伴！”
　　“一群冷漠没有同情心的人！”她怒斥着容渊，“特别是你！”
　　眼见两人碰面还不到一日便闹得快要决裂，禾青颜横在两人中间，抬手轻轻一扬，出声打断：“停——！”
　　他又开始给容渊调解人际关系了。
　　他转头先看向容渊，带着几分无奈：“你性子太直，遇事习惯拿利弊衡量，说话又太重。交易归交易，可眼下她忧心伙伴，本就心绪纷乱，这般狠话一出口，换谁都会动气。”
　　容渊冷哼一声，不作声。
　　禾青颜又侧过身望向鲛人，语气软下来：“容渊只是被我体内邪气的事逼得心急，并非天生冷血。你助我们拖离困境，这份情我记得。”
　　鲛人扭头，闭眼冷哼一声，不作声。
　　禾青颜缓缓提议：“不如这样，我们帮你去寻你的伙伴，而后你再完成交易。”
　　容渊不赞同，立马出声：“先完成交易。”
　　禾青颜真是败给他了，僵硬扭过头眯着眼看他：“少说两句，嗯？”
　　容渊偏过头，倔着脾气：“不。”
　　闻言，鲛人睁开一只眼偷偷瞟过来，带着几分得理不饶人的劲头：“先完成交易可以，但是得让他跟我道歉！”
　　小狐妖悬在一旁看戏，听到这话精神起来：“对对对！该道歉！”
　　然后迎来一记刀刮眼神。
　　禾青颜一时哑了言，容渊什么性子他是知道，脾气傲又倔，比起行动认错，口头道歉可真是为难他了。
　　果不其然，容渊脸色铁青，绷着嘴角。
　　就当禾青颜准备开口替这个拉不下面子的徒弟赔歉，忽然耳边传来一道不情不愿的声音。
　　容渊语气硬邦邦的：“方才言语过重，是我的不是。”
　　鲛人没应声，看都不看他，明显气未消。
　　片刻，容渊喉结微滚，咬咬牙，艰难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好在鲛人听完，另一只眼也缓缓睁开，抱着胳膊：“……勉强接受。可不许再有下次！”
　　除了师尊，容渊还真没容忍过谁这般对他说话，但在师尊安危面前，他还是压下心里那点别扭，应声：“知道。”
　　“哇，居然真道歉了，不容易啊。”小狐妖在一旁嘀咕。容渊斜睨他一眼，狐妖又禁声了。
　　禾青颜与容渊对视一秒，浅浅笑了。
　　矛盾解开，鲛人收起闷气，开始干正事。
　　她命令一般的语气指挥容渊：“你，过来，给我护法。”
　　换作往日，何人敢这般颐指气使对他发话，早已被他魔气逼退千里。
　　但是现在，容渊忍了。
　　他一言不发，缓步上前，立于两人身侧，开始作阵。
　　“只管施法。”
　　为了尽快去寻小伙伴，鲛人不再耽搁，指尖一抬，灵气自四面八方汇拢而来，她抬眼看向禾青颜，收起脸色：“我引灵韵压制邪气，过程切勿运功抵抗。这邪气过于浓重，反扑极烈，待会儿或许会有些疼，忍一忍。”
　　禾青颜倒没觉得自己吃不了这点痛：“无妨，我受得住。”
　　他到鲛人指的那一处空地，盘腿而坐，身姿端正，缓缓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
　　过了几分钟，他却没感受到身体有任何变化，他迟疑片刻，睁开双眼，可入目的只有一片漆黑。
　　人声、水声都消失不见，周身寂静无边。
　　“容渊？”
　　禾青颜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落在黑暗里，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他索性微微往后一靠，掌心随意向后撑去，指尖却突兀触碰到一片微凉平整的硬物。
　　借助灵力的微光，抄起来一看，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古轴画卷，不知何时掉落了。
　　正打算收回去，禾青颜突然察觉到什么，把画卷凑近了看。
　　不对。
　　这个东西被人施过法术。
　　而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也就说的通了。
　　想来是有人趁机偷走了古卷，给他设了局。
　　禾青颜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唉……”
　　禾青颜掂了掂手中被施了法术的古卷，心底又是一沉，自己怎就这般不幸。
　　这古轴本是容渊追踪他神魂气息唯一的凭依。
　　如今咒法缠在其上，气息尽数被掩盖隔绝，等于硬生生掐断了那条线索。
　　他突然凭空消失，不知另一头的容渊又会干出什么冲动事。
　　但愿不要和别人吵起来……
　　所谓禾青颜的担心并无道理，容渊发现自己师尊往那一坐就凭空消失后，矛头立马面向鲛人：“你又耍什么花招？”
　　“喂！你讲讲道理啊？”鲛人也懵了，急得拔高声音，“这么一个大活人，我能把他藏哪去！”
　　“方才唯有你出手引灵韵，喊我师尊坐那。”容渊向前半步，压迫感扑面而来，魔气在身侧盘旋震颤，“在我布了结界之下还能凭空消失，不是你耍花招，还能是谁。”
　　“我一心要救我的伙伴，帮你们净化邪气，我害他做什么！”
　　她当即不甘地回怼：“我费心引灵韵帮他镇压邪气，平白损耗灵力，我图什么？！真要算计他，我何必答应和你们交易，直接放任邪气啃噬他经脉岂不是更省事？”
　　她抬手指向阵中空空荡荡的位置，声音清亮：“你的结界是你亲手所布，屏障强弱该是你最清楚！我若有本事穿过你的魔阵悄悄掳人，哪里还会被困在礁石上，等着你们来解我的封印？”
　　容渊一怔，对方这番话，句句戳在实处，他一时竟无从辩驳。
　　是他看到师尊突然凭空消失，着急了。
　　他收回蓄势待发的魔力，上前查探禾青颜坐过的地方。
　　鲛人见他终于收回敌意，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现在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容渊背对着她，未曾言语，只迅速从袖口掏出古卷，可无论他怎么施法，画面都无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