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72、仙山 画中世界，

　　雾气飘散，山间静谧，有草木茂盛，却无虫蛇鸟鸣。山上树木繁茂，其下溪水蜿蜒，流经山脉之间，尽头是冰泉瀑布，水流湍急。

　　再过去隐隐一座山间小屋，长廊连贯，坐落山顶，背靠山壁，屋舍开放，竹帘卷起，随风微动，只是依旧安静。

　　此处是凌渊山，凌渊乃是仙人之地，群山遍布，地表之广，连绵数里，为仙人隐居。

　　唯有长玥仙尊，稳坐凌渊山脉，与其弟子。

　　山间灵力裹挟着清新空气，源源不断送往一座亭子，此地四面开阔，建在一汪碧水中间，唯有一条长廊相连，沟通地面。

　　亭子用已遮挡的竹帘以青绳捆缚，露出铺满软榻的地面。

　　一道白衣仙人安然入睡，姿态自然，仿佛只是午间小睡，身侧摆有不少书画，似是观摩累了，便倒头就睡。

　　日光照射，轻柔微风拂过，吹拂起他一片衣角，他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在荧白面颊投下浅淡影子，神情平和，呼吸绵长，鬓边发丝垂落，沉沉安卧。

　　沿着连通的长廊，一道身影缓步而来，穿过满池莲花，最终到达亭下。

　　便盘腿坐到亭下，面向池水，相看几眼，见着满池莲花，清水波澜，片刻才回头，仔细端详着熟睡的仙人。

　　看了许久，终还是抬手，伸向白皙面庞，就在快要触及长睫之时，一柄银剑散发着寒气，已悄然架上脖颈，只待那只手再靠近一步，便要将脖颈之上的脑袋砍下。

　　来人轻笑，“不是睡了么，怎的这么警惕？”

　　长瑾缓缓睁开双眼，面对满池莲花，看了几息后，才聚焦回来，他说要回画中睡觉，就真的是回来睡觉。

　　凌渊山的仙力源源不断修复他的身体，熟悉的地方让他放松不少，便躺到了经常睡觉的亭子内，一面熟睡，一面吸收仙力。

　　他缓缓坐起，面色冷淡，身子单薄瘦削了许多，静坐原地几息，才抬手拢起滑落的衣袍。

　　眼前之人被长剑架在脖上，半分不着急，只静静含笑，眼中满是长瑾。

　　长瑾收拾妥帖自己，才赏脸看过来，他冷哼一声，“五幅画你已得了三幅，也难怪能聚出人形。”

　　来人吃吃一笑，“也多亏了长瑾你。”他眼含微光，“替我四处搜寻，才叫我能以人形活动。”

　　长瑾不理会他，抬手接过清霜，反手就是一刺，直接往他脖子上就是一剑。

　　意料之中，清霜一剑下去，眼前的人影直接化为黑雾，待寒气消散后，又幻出人形，慢慢从黑雾中显露出一张容姿朗澈，额阔眉疏的模样来，他瞳若寒潭，唇线清浅，下颌线条利落挺拔。

　　“怎么每次见我都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感觉？”

　　就算长瑾剑指着他，他也一丝不恼，只是一味笑着。

　　“别用这张脸对我说话。”长瑾知道在画中伤不了对方，便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立在亭边，望着池中的莲花，眼神中隐隐有些过往的留恋。

　　在他身后的男人也跟着站起，缓缓踱步至他身后，但还有几步，就再近不得一步，只因清霜再次阻在他面前。

　　清霜微微嗡鸣，好似在警告男子，不许再靠近一步。

　　男人便罢手，只站原地，笑道：“天天看这样的景色不腻吗？我看了几百年，可是腻得很呢。”

　　“不过若是长瑾你多进来陪陪我，要我整日对着这地方，也不是不行。”

　　他视线始终在长瑾身上流转。

　　长瑾给了他个厌恶的眼神，说道：“你只是一道恶气，不过长了个脑子，就真当自己是人了么？”

　　恶气忍不住笑起来，它被关在画中几百年，空有思想，却出不去。

　　“那长瑾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踏遍四城，都要收复那四幅画，难道不是为了让我重新现世吗？”

　　他神情一下痴狂，“为此你甚至把你师尊的嘱咐置之脑后，执意要把每个被封印的画收集回来。”恶气顶着清霜的寒气，依旧要靠近长瑾。

　　“真的不是在帮我吗？你看我现在，有了三幅画，就已经能在这座满是仙气的山里，化出人形，只要再收回剩下两幅……”

　　长瑾面无表情的看着恶气靠近自己，那张脸他非常熟悉，自己入画后的百年间，这张脸便时常在自己梦中出现，不停唤着自己的名字。

　　“假以时日，当你把所有的画都送进来，让我恢复，我就能冲破这困我千百年的封印。”

　　恶气情绪高涨，浑身散发黑雾，“凌渊再不能压制我，你也不能。”

　　长瑾并不打算理会他，他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确定已经修复得差不多，该是出画的时候了。

　　凌渊春记是五幅古画之首，正是因为这幅画中连同凌渊和恶气一道封印在画中，凌渊遍布仙气，一方面遏制恶气，一方面也为长瑾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仙力。

　　只是每次入画，都要被恶气骚扰一番，特别是将春夏二画融入凌渊春记后，这恶气得了原本被长玥分开的部分，能力大涨，就更加烦人。

　　眼见长瑾虚弱入画，就天天跑到他身边，说些气人的话，扰得长瑾不能安睡。

　　以至于没少被清霜追着打，虽然打不伤这恶气，但时不时也能赶他离长瑾远些。

　　长瑾准备收剑，恶气又说道：“你还指望外面那小子能助你吗？我从他身上可是感应到了我的部分恶气，你养着他，是为了将他体内的恶气抽出来还我吗？”

　　咻一下，清霜再次架上恶气的脖颈，长瑾眼神越发寒冷，他低声说道：“胡言乱语够了吧，若管不住这张嘴，我就替你除了去。”

　　随着长瑾的心情落下，身后如仙境一般的凌渊景色，却在此时被撕开般，所有一切美景，通通消散。

　　池中莲花迅速枯萎，碧水污浊，漫山草木方才还生机勃勃，结果也在瞬间腾升出火焰，整片整片的山野尽数陷入火焰中，浓重的黑烟飘散出很远。

　　长瑾身下这处屋舍也枯败许多，似是遭受了一场劫难，遍地荒废，竹帘被砍断，屋棚倒塌，血迹遍布。

　　恶气满意极了，他张开双手，惬意呼吸着空气中满是灰烬的气味。

　　“这才对嘛，这才是凌渊真正的模样啊！”

　　他忍不住大笑，眼神满是癫狂。

　　长瑾心绪稍微不稳，周围已成人间炼狱，世间唯有他一抹白，立在天地之间，他原先用仙力化出曾经的凌渊景色，却叫恶气一遭破坏，现出了凌渊覆灭后的景色。

　　曾经仙人遍布的凌渊，如今了无生息，虫鱼鸟兽，万物生灵，皆被恶气尽灭，流水被血染红，现在的凌渊，只余绝望。

　　他嗅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夹杂着烟灰，飘散在山间。

　　自八百年前凌渊覆灭，仙人尽死，长玥仙尊耗尽仙力，才将整片凌渊封入画中，将最后一处仙境留给了长瑾。

　　自封印那天起，凌渊在画中便被定格在覆灭那一天，无穷无尽的恶气盘桓在空中，地上是一片废墟，连同他们曾生活的凌渊山，也遭到损毁。

　　凌渊已无生机，世间唯有长瑾，他想念往事时，便会将整片凌渊，化作曾经没出事前的景象，借此慰藉自己。

　　长瑾知道就算再怎么用幻象，也改变不了凌渊覆灭的事实。

　　他想着，自己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恶气眼见他要走，顿时黑雾大涨，“长瑾，再陪陪我啊，你不是从小就跟着我吗？和我待在画中不好吗？”

　　他从黑雾中隐隐现出一把长剑，冷冽透亮，“还是说，你要去找那小子，你要回到他身边，去陪他吗？”

　　自他亮剑那刻起，长瑾已手握清霜，旋身直上，直指恶气。

　　他们已经谈不妥，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清霜带来冰雪，化作漫天雪花，裹挟着寒气，撞上恶气手中的长剑，顿时震开一片冰霜。

　　黑雾被寒气逼退，片刻后又缠上来，死死覆盖长瑾周身，黑雾中唯长瑾一抹白穿梭，间或传来几声清脆剑鸣，是他们二人的剑相撞。

　　撕杀激烈，俩人眼中只余杀了对方的念头，拼杀间，那山间屋舍被毁坏更加严重，屋檐斩落大半，就连旁边栽种的枯树，也被削去了枝头。

　　长瑾在画中，即使遍地都是恶气，也依旧能得古画仙力补充，便手起剑落，撕开一片片黑雾，他眼中清明，迅速锁定黑雾掩盖下的恶气，再向着那处出剑。

　　恶气虽然破坏了凌渊，但整座凌渊，都是为了困住他而存在，且他实力并未完全收复，又遭仙力压制，对上长瑾，丝毫没有办法。

　　他只能逞口舌之快，不停扰乱长瑾。

　　长瑾充耳不闻，只一味追随他的身影，从这座山头，追到另一侧山头。

　　恶气遁入林间地里，他便化作白光，紧紧追随，如他方才所说，要将恶气那张得罪人的嘴除掉。

　　随着一记重击，恶气穿透几座山头，摔进凌渊山上，砸进地里头，黑雾散去，露出他整个人，身上皆是长瑾落下的剑伤，每处伤口都不断冒着寒气，浑身动弹不得。

　　他躺在地上，仍在不住发笑，“长瑾……长瑾……”

　　长瑾轻身从空中落下，轻盈至极，脚尖轻点，便落到他面前，清霜的寒气萦绕在他周身，将他衬得仙气异常，独立世间，不染尘土。

　　长瑾看着他这副模样，知他为自己的嘴付出了代价，也是教训够了对方，他手腕轻转，清霜消散在手中。

　　他最后说道：“逞口舌之欲又有何用，封印仍在，你再如何挣扎，也离不开画中，又有什么用？”

　　恶气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长瑾。

　　长瑾不愿再和他说话，周身开始虚化，留下一句，“你困死画中，我可是能随时出去的。”便离开了画中世界。

　　独留恶气无能怒吼，被封印封在画中，还被长瑾一顿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