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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作画 下笔有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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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水走到裴青璃身边时,见他正在往绢布上作画,他抬手先往溪里洗笔,再蘸取些墨,片刻就勾勒出山林美景。
裴青璃聚精会神,时不时抬头看看,笔下却不停。
神木水担心打扰他,悄悄在旁边落座,小心翼翼的避开石头上的画具,便看着裴青璃一点一点加上各类风景。
只是他还没坐下,裴青璃就头也不抬的说道:“长瑾说得对,你这几日操劳,合该多多休息。”
神木水一愣,片刻笑道:“我现下睡不着。”
裴青璃落下一笔,再与前方比对,一边来回检查,一边回他道:“也是,你心中揣着太多事,睡不着正常。”
被他说中,神木水轻叹口气,承认道:“是,我时常对于将要继承我父亲的族长之位,而感到心累。”
裴青璃知他要谈心,抬眼看他,只见神木水端坐一旁石头上,挽起裤脚,双腿一伸,浸在溪水中。
山间溪水清凉,又因快要入秋,更加凉爽,一阵冰感从脚底直送上脑门。
“呼。”神木水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他往长瑾那处望去,见他笑意盈盈的与两个孩子相伴,神木心的笑声甚至传到了他们这边。
确实如长瑾所说,他与孩子玩得很是融洽。
他不禁好奇道:“长瑾说他有带过孩子,他成亲了吗?”
裴青璃执笔的手一顿,“没有,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长瑾刚刚自己说的,我有些好奇。”
神木水支着手掌在身后,慵懒的伸着腿,在溪水间不停划拉。
“裴兄,我来帮你研墨吧。”
裴青璃再斜他一眼,“你不累吗?”
神木水摇摇头,“还没到累的时候。”
看着他现在兴致勃勃的样子,裴青璃将那支漆盒挪过去,便继续勾自己的画去。
神木水捏起砚台上的一方小墨条,就着上面的墨继续磨。
过了会,神木水问道:“裴兄,你和长瑾是怎么认识的啊?”
裴青璃自方才就隐隐感受到,神木水要向他打听长瑾的事,如今一看,果不其然,神木水踌躇几番,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他回想起与长瑾相见,那一天,他的房间因为长瑾的出现,一下变得蓬荜生辉,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与长瑾相伴。
在遇见长瑾之前,他自己独自浪迹四城,却也没在每个地方待多久,只因他体质特殊,让他再难以融入普通凡人中去。
任谁见他容颜经久不变,都难免心生疑窦。所以八百年来,他一直不停更换身份,游走在四城各地。
直到他再一次回到繁平,才惊觉,自己因为家中事故,逃避出城太久,繁平已无人记得他裴家,也无人知晓,此地城主府曾惨遭灭门。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过去,可回到繁平后,竟发现杀害父亲的凶手的后人,竟鸠占鹊巢,将原本属于裴家的城主之位霸占。
新仇旧恨叠加,让他开始蛰伏在繁平,可心底的良善,却叫他不该祸及后人,但让他去找杀父的仇人泄愤,他又如何去找。
毕竟八百年过去,当年的人与事,早就如灰散去,又从何找起。
直到长瑾出现在他面前,他说可以平息自己心底的仇恨。
裴青璃懂得买卖的道理,知道要人付出,就得给予回报。
长瑾却笑了,只说让自己为他修一幅画。
想到此,裴青璃定在原地,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手中的笔墨将要滴落布上,若不注意,就要毁了整幅画。
“裴兄。”好在自他陷入回忆时,神木水就一直关注着他,此时他正好出言提醒道。
就在墨将要在笔毫尖凝聚,要滴落在画的时候,裴青璃手腕一转,将笔带到溪涧洗涮。
刚才神木水提醒他时,他就回过神来了,只是他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陷入停滞的不是自己。
“我和长瑾相识很早,约莫在我少时,那时,他来我家中,找的是我父亲,我也只是在窗外,见过他一面,却并未与他相谈。”
他娓娓道来,“后来,我已承父业,做些书画的营生,他拿了一张画来,寻我为他修画,就此我们才结识熟络。”
裴青璃掐头去尾,掩盖许多,挑了些不重要的跟神木水说。
神木水哦的应声,“这样看来,你们倒是有缘,少时见过,没想到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吧。”
“是。”裴青璃应道,只是他未曾说出,少时的那场雪,他渴望了好久。
他看了眼身旁以手撑地的神木水,漆盒内已磨好了一摊墨水,他抽出小屉,取出两方小碟,盛了些许清水,再将瓶中粉末分别倒入碟中。
随手在地上捡了根小树枝,便去搅匀颜粉,片刻,漆盒旁多了一青一红的颜墨。
裴青璃取来新笔,蘸取少许花青,用作勾勒山间绿树,青石碧水。
再不经意间问道:“怎么突然想要打听长瑾的事?”
神木水正被他手中一连串动作,迷了眼,冷不丁被他一问,瞪圆了眼,呆在原地。
片刻,他感觉一阵热气,却是如何用溪水都冷却不下。
果然不该这么失礼,随意打听他人旧事。
神木水在心中给自己敲了一记。
见裴青璃没有看过来,他便低头往溪水里看去,只见一个看不清的人影倒映水中,实在看不出脸上热气翻涌。
裴青璃执笔细细勾勒,“你好像,对长瑾十分在意啊。”
神木水感到热气就要冲上脑门,立马伸手舀起一捧水,哗啦哗啦就往脸上浇,以期望能将那莫名的热气压制下去。
他不知,他方才那番动作早被裴青璃看在眼里,此时,神木水勉强睁眼,从水幕下,望见裴青璃深邃的眼神。
裴青璃不与他对视,转身继续画画。
神木水以为逃过一劫,却不料,裴青璃继续说道:“你从之前就一直在说,长瑾很吸引你,那么你所说的吸引,究竟是好友间优秀的品质所吸引了你,还是……”
他停顿片刻,声音不自觉压低,“还是,你对长瑾有意,你心悦长瑾?”
这样一番言论,落在神木水身上,叫他一时慌乱。
“不是,不是的……”他急于解释,担心被误解,“我说的长瑾很吸引我,不是我心悦他,而是我对他的感觉。”
神木水低头看着溪水,他眉眼低垂,神色平静下来。
水中有些小鱼,正围绕着他的脚转,似乎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我所说的亲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从见到长瑾那一刻起,那种亲近感就一直萦绕在我眼前,就好像,在外面遇见了族人。”
他看向裴青璃,“就像是族人天生带着的亲近感,像在外界,立马认出自己族人一样的那种感觉。”神木水静坐片刻,才继续说道,“长瑾就像我的族人一样,让我油然而生的亲近。”
“并不是说我对长瑾有意思,我心悦他……”神木水越说越低声,他担心叫长瑾听见。
裴青璃从刚刚开始,心中的思虑就沉重得不行,他担忧着从神木水口中听见“心悦”二字。
如今得知神木水并未对长瑾有其他什么心思,一时心安,也就不再盯着神木水,而是去蘸取颜墨,使得笔毫吸饱了红色。
裴青璃望向不远处,坐得端端正正,眉眼温柔的长瑾,衣衫皆白,浸在水中,浮在水面。
他执笔,落下。
便为画中人点缀上一抹春色。
一副夏末山花图却是就此完成,只是在裴青璃的画中,即便将要入秋,山花开尽,他笔下的夏末仍藏有一处春分。
他只看一眼,便知这抹胭脂,最是配长瑾。
思绪飘回到昨天夜里,他弯腰为长瑾系佩之时,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以至于,裴青璃从周身白中抽出,抬眼望见的,便是长瑾含笑的红唇。
长瑾太白净了,白的衣服,白的皮肤,就连头发都是白的,却在那些白中,偏生出一处红来,就成了格外吸引人的地方。
山水自有花青配,他带胭脂来,不过是为了画中仙。
画中仙人静坐溪水边,白衣上长长的束带,飘落水中,顺水而下,仙人并未急着去捡回,只是探出素白细足,浸入溪涧,白皙透嫩的一双玉手,捻着一缕,散作一身的银丝。
仙人神情恬淡,唯一双清明透彻的碧眼,仿佛要从画中探出目光,正对着画外人望。
红唇轻启,却是漏了些细碎声响。
只是仙气萦绕,雾气腾升,迷了观画人的眼,叫他看不真,望不切。
正要抬手去拨开云雾,却迎面撞上长瑾一张淡然的脸。
裴青璃一惊,及时收回手,险些叫他摸上长瑾。
长瑾略有些疑惑,“先生方才想做什么?”
裴青璃后退几步,假声咳了几句,他左右看去,却发现这溪间,唯余他们二人。
“神木水他们呢?还有琉戚,怎么也不见了?”
长瑾回道:“方才阿心犯困,神木水就过来带她回去了。”
裴青璃不解道:“神木水刚才不是还在我旁边,看我作画吗?什么时候走的?”
“你作画入了迷,他们早就走了,神木水不好打搅你,便过来抱走阿心,与我闲谈几句,便走了。”
“至于琉戚,我让他跟着回去,必要时看顾神木水,以免他来找我们。”长瑾神情认真,“因着今日在溪边耽搁多些时间,恐怕过去遗迹拼合阵法,需要多点时间,我便决意,今夜先不回去村里。”
裴青璃仍有些惘然,神情不自在。
长瑾看向一旁摆放的画作,便要过去看上两眼,“先生画了什么?能让先生入迷到忘却周遭人事。”
他还没走近,就见裴青璃慌张闪身至画前,将那块绢布收起,他直接踩入水中,湿了裤脚。
长瑾神情复杂,虽然裴青璃抢先收起画来,让他只能瞧见些许,但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画上那一大片泛白的肌肤。
他微皱起眉,语气带着些许不理解,说道:“先生不是说来画山水的吗?怎的又作些小人书来?”
裴青璃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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