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58、同去 院中备货，

　　“你们今天也要去溪边吗？”

　　神木水从灶房出来，朝院中几人问道。

　　院中几人围坐石桌旁，裴青璃在收拾画具，他有一套布裹着的画笔，此时正在挑选，该带哪些过去。

　　神木心趴着桌子，凑到跟前，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长瑾闻声，转头看向神木水，笑着应道：“是啊，山中有好景，若不多观赏，可要留遗憾啊。”

　　裴青璃也对他扬起笑，便又低头去数纸张。

　　神木水往腰间挂着的围腰擦了两把，将手上的水渍擦去后，才摘了围腰，向这边走来。

　　他把想要爬上石桌的神木心，抱下来，放到石凳上，让她乖乖坐好，才去看裴青璃的画具。

　　裴青璃身前这些东西，都是先前就放到琉戚宝袋里的，他自己备了一包画具，现下从袋中取出，放在石桌上。

　　他们先前在房中商量过，不能引人注目，所以找了个去溪边摹写山水的借口，想要以此来应付村人疑问。

　　神木水从没见过这么多有趣的玩意，此时来了兴趣，围在一旁，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

　　裴青璃原本捡了几张纸，后来想想，他们要去的是溪边，担心纸会被浸湿，又都换成了绢布。

　　他用根绳卷起布，又摸来一块漆盒，仔细察看后将要放下，却发现自己已被几双眼睛盯着。

　　裴青璃左右移动手中漆盒，神木水几人的视线也跟着移动。

　　他当下了然，便将漆盒置于桌上，“这是我找了繁平的木匠师傅，替我做的小玩意儿。”他将漆盒打开，露出内里一方小砚台，“这盒子打开就是磨墨的地方，方便我随时取墨。”

　　漆盒高三寸，裴青璃揪着盒子底下一块，从中抽出一间小屉，内置几只小碟，按大小顺序叠放，最上不过二指粗细，最下也有半掌宽。

　　“这里可以抽出来，供我放些瓷碟，用时直接拿出来，装上水就行。”

　　神木水好奇道：“这么多小碟子，是做什么用的？”

　　裴青璃取出最上一枚小瓷碟，放在桌上，“这是用来调色的。”他从那鼓鼓囊囊的包中拿出几只小瓶，“用这些瓶中装的颜粉，倒到这瓷碟里，再取来适量清水，混合在一起，就能制成颜墨。”

　　“只是这些颜粉极难取得，我就不多做试验了。”

　　几只小瓶用塞子塞紧，裴青璃记得每只小瓶中，分别装了什么，他想了想，拿了两只，余下的又都收回包里。

　　“这两只够用了。”

　　长瑾接过其中一瓶，端详片刻，问他道：“这两瓶，是些什么颜色？”

　　裴青璃指着桌上那瓶说道：“这瓶是花清，你手上那瓶是胭脂，趁着还没入秋，山间仍有花红，正好作一副夏末山花图。”

　　神木水一阵感叹，“裴兄一定是位大画师吧，会使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拜读裴兄佳作。”

　　裴青璃猛然想起自己带的那堆“作品”，花花绿绿的不堪入眼。

　　旁边端坐的长瑾似是想起自己曾有幸拜读过，先忍不住偷笑起来。

　　裴青璃扶额劝道：“鄙人不是什么大画师，水平也一般，不要对我的画太感兴趣，真没什么好看的。”

　　神木水只好遗憾几分。

　　“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去个把时辰，要不了多少东西，就一切从简吧。”

　　裴青璃将东西放到包袱里，挂到了身上。

　　其他的东西，他尽数收拾，搬回房内，再出门对着几人说道：“走吧。”

　　长瑾便跟在他身边，一块向那溪边去。

　　他看向旁边背着神木心的神木水，问道：“你父亲那边不需要你去帮忙了么？”

　　出门前，神木水取了快木头削的小人偶，给神木心把玩。

　　他托了一把神木心，回长瑾道：“也就前几天，需要我打打下手，其余的，我爹就没再找过我。”

　　他目视前方，走得平稳极了，“他这几天心情不好，经常早出晚归，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想要找他问话，不是敷衍两句，就是干脆闭口不谈。”

　　也正因此，今日他才跟着长瑾三人，一同去那溪边，虽然之前因为神木心困觉，他陪几人陪到一半，就只能带着妹妹先回家，没想到后来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就一直没空再陪长瑾几人。

　　但他最近真的很闲，父亲忙碌，无暇顾及他，就连激进派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也不知道二叔在外怎么样了。

　　“原来如此。”

　　长瑾思虑一番，这几日，他们天天往溪边跑，在溪边做好那假象，就马上转身投入遗迹中去。

　　虽在明面上瞒过村里人，但今日神木水却是得闲，要陪他们，说是为了前几天忙起来，冷落了他们，而来赔罪。

　　长瑾不好拂了他一番好意，便应许他，一块跟来，观裴青璃作画。

　　只是他们这几日，日日去遗迹下，用留影玉符刻录下阵法，如今就差将这些阵法拼齐，长瑾掐指一算，只要他们今日再去拼，约莫在今夜就能拼好。

　　届时就能探查那遗迹中，幽深莫测的大殿里，摆的是什么阵法，若真是神木村的禁制，他们就稳妥些，不去破坏。

　　若非禁制，长瑾就要刨根问底，要从那阵法中寻一寻师尊长玥的踪影。

　　长瑾收回心思，看着身边几人，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把神木水劝回村里。

　　他们要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把那阵法拼好。

　　几人谈笑间，已是出了村子，到了溪边。

　　此处与村子相隔甚远，从村里望向这边，只能依稀见到几个人影，若要问候，是得靠吼的。

　　裴青璃在溪边找了块石头，正好可以摆下他的画具，他边摆放，便向长瑾使了个眼色。

　　裴青璃：“今日神木水跟着来，你有何打算？”

　　长瑾：“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他自行先离去，最坏的……”

　　裴青璃：“最坏什么？”

　　长瑾默然片刻，才回他道：“最坏不过村中出事。”

　　裴青璃听完也沉默，谁也不想要最坏的办法，他看向溪边。

　　神木水开怀大笑，正架着神木心腋下，举着小姑娘，去够脚下的溪水，惹得神木心咯咯笑个不停，笑着直喊“再来一次”。

　　没人想要村子出事，这样一对兄妹，就该平安长大。

　　长瑾也望向兄妹俩，这时，裴青璃自他身后出声道：“还有最最好的。”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长瑾身边，“就是神木心困了，神木水带她回去睡觉，等我们做完这些，回去时，神木水还能说上一句，‘今日回得甚早’。”

　　他看向长瑾，长瑾眼中澄明，眼波流转间，就如山间小溪，透着一股子清净。

　　长瑾柔了眼眸，回道，“但愿如此。”

　　神木心挽起裤脚，一双小脚啪嗒啪嗒在浅溪边尽情踩水，她捏着裤子，脸上尽是踩水，导致溅起的水珠，时不时还“哇”的发出一声感叹。

　　神木水勒令不准她靠近深水处，取来几块小石头，在浅溪边围了一条线，并告知神木心，不能越过这条线。

　　神木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睁着大眼睛盯着哥哥，听着神木水对她说了一大通落水多危险的话。

　　神木水撑着膝盖，弯着腰，对上她这么一张懵懵懂懂的小脸，直接败下阵来，无奈说道：“去吧。”

　　这句神木心倒是听懂了，她如今不过才三岁，大道理她自然听不懂，但说到玩，那倒是可以听听的。

　　神木水扶额长叹，但看神木心听话的只在，他划的石子堆内，又觉宽心不少。

　　长瑾从旁走来，“你这几日又要跑村里，又要看顾姊妹，累坏了吧？不若过去坐着歇会，我替你看着。”

　　神木水一下转头，瞧见长瑾弯了身，在他身边，除去了鞋袜。

　　登时，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长瑾的脚上，脚趾圆润，脚踝纤细，白净中透出内里青色脉络，便踩着溪水，浸入水中。

　　神木水提醒道：“裤腿还没带起……”却声渐低，直至哑言。

　　他心尖有些难抑，瞧着长瑾入水，挑了块石头，坐在他刚才为妹妹摆的石头范围内，那地方正好伸手就能够到神木心，是他早就选好，要待的石头。

　　长瑾面上含笑，担起看顾神木心安全的职责，琉戚跟了过来，捡了几块石头，将神木水的石头线，连接成长长的一段，也进了这石头范围内，与神木心共同踩水玩。

　　长瑾转头看见神木水望着这边出神，便笑道：“阿水，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先生身边休息吧，他那里也能看到我们这边的。”

　　神木水猛然回神，不好意思极了，忙应道：“会不会麻烦到你，阿心比较顽皮，她若是冲撞了你，你尽管来找我。”

　　长瑾笑着摇摇头，“阿心是个好孩子，她年纪尚小，却是乖觉得很，好在我也有些带孩子的经验，你也能放心些。”

　　他下巴轻点，指向不远处，裴青璃所待的地方，“去休息吧，莫要太累着自己，你近来忧思村中之事，以至太过伤神，便听我一句劝，去好好休息吧。”

　　见长瑾这么说，神木水才反应过来，这几日他确实因为村子的事，思虑过多，眼下全然一片乌青，他自己没有感受到，但旁的人，都能看出他近来休息不足。

　　“既如此，那便先在此谢过。”神木水心中宽慰，向长瑾微微点头示意，便抬脚向裴青璃那边走去。

　　长瑾见他听劝，便放下心来，坐在石头上，看着神木心踩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