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48、回忆 回忆交错，

　　等用过饭，院门那边传来响动，屋内几人意识到是神木宇回来了，便都出门去见他。

　　神木水上前，“爹，你回来啦。”他看到萎靡的神木宇，神情担忧，“爹，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神木宇眼中满是疲惫，看来他这次是被骂惨了，他无奈叹气，“以往都是如此，不必担心。”

　　神木心扒着神木水的腿，从他身后冒出脑袋来，“大伯……”

　　神木宇低头一看，顿时欣喜起来，“阿心，你怎么过来了？”他伸手就把神木心抱到怀里，鼻子一酸，看着弟弟唯一的孩子，心中一阵酸楚。

　　自己没本事，不能护着弟弟的孩子，让这么小的孩子被迫和父母分离，就连养育她，他都做不到。

　　想到此，他眼含热泪，却叫神木心看见，她尚且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便抬手拭去神木宇眼角泪水，“大伯为什么哭啊？看到阿心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神木水赶紧过来，抱过神木心，“大伯他太久没见阿心，这是高兴的流眼泪呢。”

　　神木心担忧的望着神木宇，“可是大伯看上去不像是很开心啊？”

　　神木宇反应过来，猛然擦去眼泪，极力露出笑脸，“阿心，大伯这是高兴呢，能见到阿心，大伯高兴到眼泪都出来了。”

　　神木心年纪小，轻易就被糊弄过去，见神木宇说见到自己很高兴，顿时心情大好，“阿心也很高兴见到大伯。”

　　神木宇低头应她，神木水问他道：“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菜。”

　　神木宇一想起议事堂，心情就变差，“我不饿，下午还得过去处理些事情。”

　　“是封锁村子的事吗？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

　　神木水将神木心放下，让她去找琉戚玩，神木宇叹着气，走到了院中的石桌边坐下，他看几眼在场的几人。

　　“都过来这边吧，我有些事要交待。”

　　长瑾和裴青璃对视一眼，神木宇叫的是在场的人，自然包括他们两个，他们便跟着神木水一起过去，分位置坐下，只是心中疑虑，神木宇要交待些什么。

　　待几人坐下，神木宇往分给长瑾几人的房间，远远瞅上一眼，确认两个小的在房间里画画，听不到这边，才放心说到。

　　“这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几位的身份。”他看向长瑾和裴青璃，“我和村里人介绍说你们救了阿水，族人重义，知道你们对阿水有恩，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加上我那天说的封锁村子一事，只是连累几位，必须得在村中等待些时日，若后期无事发生，我们自然会再开村子，送几位出去。”

　　他循循说来，在议事堂被训时，他一直在想着怎么处理村子封锁的事情，虽然他是迫于无奈下令，但他始终没有想过要让任何人受累。

　　“还望几位能多多海涵，这几日村子会加派人手巡逻。“他看向神木水，“阿水，你也少出去，与你的朋友们待在村子里，我近来事务繁重，劳你多关照家中大小事物。”

　　神木水神情凝重，低头应道。

　　长瑾应声，“是我们多有打扰才是。”

　　神木宇见着长瑾，便知他是个明事理的，才安心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我弟弟神木希。”

　　他想起被赶走的神木希，顿时难过，于是对着神木水嘱咐道：“若你见着你二叔了，跟他说我不是真的要赶他走，劝劝他回来。”

　　神木水眼神飘忽，他不想去细究父亲为什么单独让他带话给二叔，便含糊说道：“我知道了。”

　　神木宇得他回应，才放下心来，“对了，你怎么把阿心带过来了？有人看到吗？”

　　“没人看到，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偶然看见她在楼顶看二叔，便过去把她带回来了。”

　　听见神木水这话，愧疚的情绪充斥着神木宇的心底，他想起早上的事，是他招惹神木希不快，致使神木希愤慨离开。

　　“如此这般，不若趁着这次村里混乱，你把阿心带在身边，不必要再让她到别人家去受苦了。”

　　他思考片刻，大胆发言，要神木水把神木心留下，神木希已被赶出村子，神木心不能再被村里人拿捏。

　　神木水震惊于父亲竟然先开口，要留下神木心，他此前在人群中与神木希对视时，便了然对方将神木心托付给自己，所以他才会去找神木心。而且他确实是趁乱，把神木心偷偷带回了家。

　　但若是以前，依神木宇的性子，迫于族人反对下，也只能偷偷去看望神木心。

　　神木水神情复杂的看着神木宇，见他只是一味叮嘱些注意事项，要他这段时间看顾好神木心。

　　他说得口干舌燥，仍旧觉得不甘心，想要再多叮嘱几句，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感情，通通放在神木心上，只是一个孩子，尚且认识不到这些沉重的情感，又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

　　可他越是要说，越让其他人看出，他内心对伤害到亲兄弟的痛苦挣扎。

　　长瑾默然，裴青璃不语，神木水只觉心中一阵酸涩。

　　“告诉她不能随便喝生水，不要跑来跑去，出一身汗着凉，不要……”

　　神木宇说着说着，不由停下，他看到了神木水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一个男人，明明在说些看顾孩童的叮嘱，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痛苦。

　　他真的只是在关照弟弟的女儿吗？还是说他在透过神木心，去弥补他与神木希相隔数十年的感情呢，没有人像他们这样亲的血缘，只是也没有人像他们这样，从小分离。

　　那些浓于血的亲情，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抹除的。

　　神木宇望向神木心，她小小的身影，笨拙的握笔作画，落在神木宇眼中，仿佛看到的是另一个人，同样是小小的身影，和母亲离开时，哭得很伤心。

　　他忘不掉神木希，他记得他离开时，对他多失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关禁闭的地方，神木希打翻了他带来的粥，质问他。

　　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人了。

　　他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告诉神木希，成为族长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告诉他，想要一边照顾好族人情绪，一边将村子打理好，并不容易。

　　还是告诉他，他感觉自己也要成为守护神木的一员了。

　　“阿水走的那条密道，不正是你一点点挖出来的吗？你从那里出来，来找我的时候，可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神木希是这么说的。

　　神木宇在他脸上读到了失望，对他恨铁不成钢的痛恨，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头不语。

　　神木希最恨他这个样子，他猛一把抓住神木宇的领子，“母亲说，要抗争，她是第一个抗争的人，她带走我，是不是就是看出你终将和父亲一样，懦弱无为！”

　　神木宇仍旧不语。

　　“你说话啊，你真的甘心变成村子里那些人一样吗？”

　　神木希既痛恨神木宇，又希望他能改变，但看见神木宇日复一日的麻痹自己，沦为族人的工具，他已彻底绝望。

　　于是，他走了。

　　神木宇握紧拳头，咬紧牙根，是他赶走了神木希，是他造成他们俩之间的感情破裂，都是他的错，若他一开始就能把俩人关系弥补好，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父亲……”神木水担忧的看着沉默的神木宇。

　　神木宇松开紧握的手，朝他们苦笑道：“见笑了，我年纪大了，就容易走神。”他抬头看一眼太阳，“都这个点了，我得赶去议事堂，安排些事情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就要匆匆离去。

　　神木水留不住他，追过来，也只能站在门口，看父亲远去。

　　裴青璃过来拍上他肩膀，“不要这么悲观嘛，你父亲和你二叔有朝一日，定会和好如初的。”

　　神木水见父亲这样，心中也不好受，只能低声说道：“但愿如此。”

　　长辈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父亲与二叔从小分开，再没有往来，父亲在村里长大，二叔在外长大，两个人的思想固然不会相同，但回回不欢而散，却是难以解决。

　　他看出父亲有心与二叔和解，但只要村里仍旧选择隐世，父亲与二叔的关系，就难以解决，唯有族人同意与外界往来，他们的关系才能缓和。

　　而他选择加入激进派，有部分原因便是为了解决父亲和二叔的关系。

　　神木水第一次接触到神木希时，确实是给了他很大的冲击，神木希向他展现了一个与村子不同的世界，还告诉他，这世上不是只有村子，还有好几座城市，每座城的人，是好几个神木村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神木希的出现，无疑是带给神木水一记暴击，在他的世界里种下一颗向往外界的种子，让他无比迫切的想要离开村子。

　　但同时，他也看清了村里迂腐的旧制，及其暗藏在神木之下的困境，是让今后无数族人最后走向灭亡的命数。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景象，于是他去找神木希，要他告诉自己，该怎么拯救神木村。

　　彼时，经历夺子之痛的神木希，深深看着头顶覆盖整片村子的神木，轻声说道：“将神木毁掉，就能解救困在旧制中挣扎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