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46、孩童 探究仙力，

　　这下裴青璃已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反复看向长瑾，希望从他那得到肯定的答复。

　　长瑾点点头，“我非常确定那股仙力是我师尊留下的，我自小被师尊带大，对他的仙力再熟悉不过。”

　　而且师尊的仙力并不排斥他，但让长瑾感到疑惑的是，他从未听师尊提起过神木村，可那禁制上残留的仙力，却对他那样亲近，分明就是认识他的。

　　可他明明感受到这禁制时代久远，并非近百年的产物，若是师尊在那时设下的，却是讲不通，时间上应该再往前推一推。

　　若，是师尊得道成仙时所设下的呢？

　　长瑾不由得皱眉，师尊是神木村人，为了保护村子，所以才在神木林放了禁制，为的是护住村人，只是后来，如神木水所说，外界纷争不断，神木村选择了隐世，再不出村子。

　　那那棵神木又是怎么回事？师尊不可能无缘无故要求村人守着，长瑾十分确信师尊不会随便做某件事情，那么，让族人守护神木，必定是因为师尊“看到”了些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长玥仙尊修道成仙，是天下凡人成仙第一人，自然是天道的宠儿，于仙道之上，千万年来才孕育了这么一个人来。

　　长瑾一直没有告知裴青璃，如今这世道，已非仙人的时代，自家师尊虽然得以成仙，却是在仙人落寞的时代。

　　生不逢时，若长玥在仙人鼎盛时期成仙，也就不会这么容易仙逝了。

　　长瑾眼神暗淡，想起师尊，心中一阵感慨，不过就是师尊在末法时代得道成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真要在仙人横行的时代，只怕根本成不了仙。

　　裴青璃见长瑾提起师尊，神情有几分落寞，又想起他曾提过，他的师尊早已仙逝，不免唏嘘，便安慰道：“长瑾，你也不用伤心，既然那仙人遗迹曾是你师尊的地，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找到些关于你师尊的物品……”

　　他想起那哗哗掉落石子的壁画，“或者还可以去找找有没有记录你师尊生平的壁画，好叫你能睹物思人。”

　　长瑾抬眼看他，他知道裴青璃是好意，便轻声笑道：“承你吉言，我也想再看看我师尊曾生活过的地方。”

　　裴青璃一面对长瑾那温柔一笑，顿时慌乱不已，便假意忙碌，嘴中说着“神木水怎么还不回来……”如此这般擦着面前的桌子。

　　经他提起神木水，倒是提醒了长瑾，他说道：“倒是可以问问神木水，外面的情况如何，我们再做打算。”

　　一提起正事，裴青璃立马平复好心情，沉着冷静回他道：“但神木水的话也不能都听，他是激进派的，难保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些。”

　　长瑾听他如此谨慎，顿时哭笑不得，“先生也不必如此警惕，依我看来，神木水并非不是真心相待我们。”

　　说到真心，裴青璃马上脸色一变，他似呷了口醋，酸溜溜说道：“真心，他就差没捧着心到你面前晃了，要我看，他分明是别有用心。”

　　长瑾笑道：“先生何故这样评价他？”

　　裴青璃见着长瑾笑，想要说他一句木头，却又隐忍，将二字吞入腹中，任自己知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

　　更何况他看长瑾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神木水对他与其他人不一样。

　　裴青璃只暗暗发誓，自己暗中多提防着神木水就行。

　　此时已过午时，琉戚本坐在院中和阿笨分享着肉干，却猛然间，有人推了院门进来。

　　他细看去，却是神木水，只见他怀中抱着一位孩童，琉戚顿时眼睛一亮，只是还未开口，就见神木水闯进师父和先生的房中。

　　师父和先生还在谈话啊……琉戚只得默默收回手。

　　琉戚小脸一皱，看见神木水神情紧张，知道事态不妙，便把院门上了锁，也跟了进去。

　　神木水突然闯入，骇得裴青璃倒茶的手一歪，就要将茶水倒到杯外，幸得长瑾眼疾手快，从旁一推，将裴青璃举杯的手推回壶下，这才避免了水漫桌面。

　　做完这些，长瑾看向进门，直喘着气的神木水问道：“怎的如此急躁，可是村子又出了什么事？”

　　神木水直喘粗气，他怀中用外衫包着个孩童，约摸三四岁，此时正怯生生的从他怀中探向几人。

　　见是个孩子，长瑾眼中一亮，站起身来，就要凑到神木水身前，“这孩子是哪里来的？”看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长瑾心底不知不觉软了不少。

　　倒叫他忆起琉戚小时候了，也是这么一般大小的孩童，就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琉戚也闪身靠到了长瑾身边，跟着他去看神木水怀中那孩子。

　　神木水见房中只长瑾几人，且家中安全，才轻轻拍拍怀中孩子，低声说道：“阿心，这里是哥哥家，你还记不记得？”

　　他怀中是个扎着两只小辫的女孩，听了神木水说的话，便探出脑袋，四下观察了一番，确认真是记忆中哥哥的家后，便高兴起来。

　　“真的是哥哥的家，阿心好久没有来哥哥这里了。”

　　神木水干脆解开包裹着神木心的外衫，将她放下，只是神木心见着屋内几个不认识的人，有些面生，便不安的躲在神木水身后，紧紧捏着他的衣角。

　　裴青璃自认自己身材高大，便往后退开一些，唯恐吓到那么小的孩子。

　　神木水摸了摸神木心的脑袋，才看向长瑾几人，介绍道：“这是舍妹，是我二叔的女儿，单名一个心，自小在村里其他人处养大，我也不能时常去看她。”

　　他眼中一抹忧伤，“方才族人逼迫我二叔时，她就在附近，我忧思她，便趁着村里如今乱成一片，偷偷带她过来。”

　　长瑾看着那么小的神木心，只觉一阵心疼，稍放低身姿，手腕一转，便在手心多出一颗糖果来，他摊开手，将那颗糖递给神木心。

　　神木心伸手想拿，但还是仰头先询问神木水，待神木水点头示意长瑾是好人后，她才接过糖果，再抬手要神木水帮她剥开。

　　“你说偷偷，是什么意思？”裴青璃从旁问道。

　　神木水剥开糖果给神木心后，连带着糖纸一块放她手里，让她自己把玩。

　　长瑾示意他坐下说，便取过茶壶，给神木水倒了杯茶水。

　　神木水因一路赶回来，口中早已干涩，便谢过长瑾，将茶水几口喝下肚，末了，才缓过神来。

　　裴青璃与长瑾早已端坐桌边，等着他回答。

　　琉戚则取了宝袋中的玩具，给神木心玩，照顾着神木心。

　　神木水回过头来，“阿心她比较特殊，她是我二叔的女儿，我二叔，你们也知道，因为与村子关系恶劣，被族人厌恶。

　　“我二叔自小在外长大，也在外结亲，后有了阿心，才想要回村，让我父亲看看阿心，顺便回村子里看看，那时，我二叔是第一次回村里，他们夫妻俩带着好些东西，抱着不到一岁的阿心，便回了村。”

　　他想起之后的事，一时难受起来，“也怪我们村，因为不与外界往来，对于二叔与外人通婚一事很是抵抗，且有我祖父母这个先例，已是不满，阿心受神木认可，已是神木村人，故此当我二叔一家要离开村子时，遭到族中阻拦。”

　　“族人认为阿心是神木村人，不该再出村子，不该在外界生活，便将阿心扣留村内，我二叔自然不肯，但他夫妻敌不过全村人，自此只能留下阿心，在村中由他人养大，我二叔往返于村中与外界阿心她娘家。”

　　裴青璃顿时想明白过来，原来那神木希不只是怨恨神木，还因为此事憎恨族人。

　　“且因为我父亲是族长，更难以将阿心讨要回来，便只能时不时去看望她。”

　　长瑾听完神木水说的旧事，顿时心疼不已。

　　神木水低声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二叔变得如此激进的缘故。”

　　裴青璃看得真切，这神木心被扣在村中，分明是为了以此威胁神木希，毕竟任谁能在村规下，还能贸然将外人带入村中，甚至结亲有了孩子。

　　这种行为落在那些守旧派眼中，可是违反村中规制的重罪，所以才会扣下神木心，以此要挟神木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也能保护好神木，免受伤害。

　　也能让神木希真的要对神木下手前，还得再斟酌斟酌。

　　长瑾心下却是没想到，这神木村派系之间争斗已是到了这般地步。

　　守旧派的软肋便是神木，神木不能跑不能跳，自然容易被人宰割，而如今村中最大的威胁便是来自激进派的神木希，但神木希的软肋便是他的女儿神木心，此时被扣押在村中。

　　这样看来，两方争斗数年，却是以这种形态维持着微妙的平等，谁也动不了谁。

　　但依着最近发生的事看来，神木希并非没有做好把握，比起拘于一隅，裹足不前的村人来说，神木希所在的激进派，胜算要大些。

　　一方面神木希日渐增长对神木及族人规制的仇恨，和女儿被扣的痛苦，使得他在毁掉神木这件事上，要更坚定地多。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神木希可自由出入禁制，神木认同神木希的身份，给予神木希穿过禁制的能力，尤其在神木水一人就能带他们三个一同入村的情况下，说明只要有神木村人带领，那禁制对于外界来说，就形同虚设。

　　这样看来，神木命数中那一劫，应当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