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45、交心 将心比心，

　　裴青璃无奈，“我与你说的离开村子，想必你也能明白，我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就不必说了，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我们中唯你一个有些能力，但你还带着个孩子，若是遇到危险，我们三都要交代在这里。”

　　琉戚不满，“我能保护好师父和先生。”

　　裴青璃抬手止住琉戚话头，“琉戚，劳烦你去院中守着，看看神木水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你师父有事商量。”

　　琉戚看向长瑾，征求长瑾的意思，长瑾向他略一点头，琉戚便出了门去。

　　裴青璃目送琉戚出了门，便继续向长瑾说道：“我不知道仙人的规矩是如何，但从仙人一直在消除恶气来看，仙人应当是站在人这边的。”

　　“长瑾。”裴青璃眼中写满担忧，“你可以在面对恶气时毫不留情，可这次，我们没有在神木村感受到恶气，也就是说，这里的凡人，并没有被恶气影响，那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你是否还能出手？”

　　长瑾并没有回应裴青璃，只是往杯里添了新茶，再凑到嘴边，轻轻吹拂去飘在茶水中的茶叶。

　　见他无动于衷，裴青璃不解，“长瑾！”他喊道。

　　终于，坐在他对面的人才看过来。

　　长瑾放下茶杯，注视着裴青璃，他眼中冷淡，才缓缓开口道：“说实话，先生，我并不在乎神木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裴青璃哑然，他显然难以置信。

　　长瑾的声音干脆，落在裴青璃心中，敲了一记又一记。

　　“我来这里，只是因为发现了些在意的东西，当我弄清楚那样东西后，我自然就会离开，你也不必要担心我们的安危，该出手时我还是会出手的。”

　　他停顿片刻，见着裴青璃，还是软下态度，解释道：“先生不该不信我的能力，也不该轻易替我做决定，有些事情，先生未必有我看得远。”

　　此前他们相处总是平淡和睦，倒让裴青璃忘了，眼前之人是一位仙人，居于凌渊，不染凡尘的存在。

　　他竟忘了，长瑾活得比他还久，何须他时刻挂念。

　　想到这，裴青璃已反应过来，自己太过于在意长瑾，而且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立场去干涉长瑾，为此，他低头道歉：“抱歉，是我多事了。”

　　长瑾看不得他这样难受，便劝慰道：“我师尊最得手的能力，便是推演天机，我自小与他学过些皮毛，虽不至于像他那样，可以看到前因后果，但我也能做到窥得一丝痕迹。”

　　裴青璃抬头，看着长瑾解释，“早在进村前，我便有所感，神木村会有一劫，若能挺过，则岁岁安宁，若不能过，则是它的命数使然。但此劫并非由恶气产生，故我无需出手干涉，一切皆有定数。”

　　“你是说，神木村一定会遭遇一劫？”

　　长瑾点头，“正是，且我对此处有意，不过是感知到那劫数中有你我的因果，为弄清楚，我才决定入村一趟。”

　　裴青璃却是想通了，“莫非你在进神木林时，便有所感，应神木水入村，不过是因为此处命劫，事关你我。”

　　“原来如此……”裴青璃松了口气，亏他此前担忧村子封锁，他们的处境会变得困难，却道原来长瑾，一直都有把握。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与长瑾，彼此不曾交心，长瑾就算清楚知道自己能应付，将来会发生的事，也没想过要说与自己听。

　　也不怪自己会想太多，裴青璃抿了抿唇，暗道，如此不好，既已决定相伴而行，又岂能像陌生人一样，各自行动。

　　对于一直以来，埋藏心底的不满，裴青璃还是决定将他提出来。

　　他正经坐直了身子，先对长瑾叫道：“长瑾，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

　　长瑾有些意外，“何出此言？”

　　却见裴青璃拧着眉，说道：“每次你心中有什么想法，你从来没想过与我说，我以为，我们相伴这么些时日，你待我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眼神渐变得哀悼，好似因为此事，受了好大的委屈。

　　“可我每次都是在事情结束后，才能得知你的想法，你从来没有在做事前，想过和我提一句，让我宽心，至少让我能知道你要做什么，我要怎样才不会妨碍到你。”

　　长瑾默然，眼眸低垂，听着裴青璃控诉。

　　“我总以为是我不够格站在你身旁，若长瑾你只是因为我体内恶气，而顺路带着我，便一开始就和我说明，叫我不要多添些期待在身上……”

　　裴青璃越说越觉得难受，原本他打算含着家仇，一辈子待在繁平城，每天画小人书，如此度日，可长瑾带着画来到他身边，为他复仇，替他引渡恶气，叫他不必要一个人等死。

　　如此诸多事情，难道还换不来真心相待吗？

　　他只是想要长瑾能把他记着，若有什么事情，能告知自己一声，不要再留自己被蒙在鼓里。

　　“这样，也不行吗？”

　　裴青璃面对着长瑾，忍不住问道，他刚才已将自己连日来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这样一通话讲完，他才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

　　却有一声轻笑落下，引得裴青璃抬头望去，却是长瑾。

　　他唇边挂笑，眼神温柔，“原来先生是这么想的。”

　　长瑾这一笑，有如春风，吹散了裴青璃心中阴霾，让他仔仔细细将眼前人端详了个遍。

　　“先生想要我能多与先生交心，大可直接告知我。”他眉眼柔和，配着他清冷的气质，在此时却是非常融洽，“我素来独自处理恶气，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不知道与人相伴，是需要相互沟通，相互理解的。”

　　“今日听了先生剖陈心意，让我受益匪浅，我今后再有什么计划，定然优先说与先生听，可好？”

　　长瑾便在此做出承诺，他心中自然想起，裴青璃如今这拧巴的性子，不过是幼时遭遇造成，他年少时便四处流浪，为了能生存下去，自然是学会了缄默隐忍，凡事都堵在心里。

　　若非此次终于忍不住，向他说了出来，恐怕之后要再想听，便要难得多了。

　　见他答应，裴青璃才收回情绪，“你以后若有什么想法，不要再瞒着我了。”

　　长瑾笑道，“自然，先生想要从我这里得知什么，我必知无不言。”

　　裴青璃将信将疑的问道：“那除了你算出神木村此次劫数外，还有没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长瑾闻言，眼神心虚的往旁边躲闪，但在裴青璃炽热的眼神中，还是缓缓开口道：“是有一事，未告知于你。”

　　裴青璃：“你刚刚还说不会再瞒着我的。”

　　长瑾无奈叹气，“在神木林中时，你与琉戚去打猎时，我使用仙力探查周围，这我只与你说了探查结果是个屏障的事，你记得吧？”

　　裴青璃点点头，“是，你怀疑是阵法，但不知其用途，后来神木水告知我们，那所谓屏障，实际上是独属于神木村辨别族人的禁制。”

　　“是也不是。”长瑾想起那禁制，轻声说道：“实则我在探查那禁制时，在其上感应到了其他仙力。”

　　他直视裴青璃眼睛，记得刚才他们才提过，不能有所隐瞒，便说道：“我怀疑此处还有一位仙人。”

　　裴青璃惊讶不已，“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仙人在神木村？”

　　长瑾却摇头说道：“并非，那仙力稀薄，溃散得不成样子，且如今仙人不同以往，不可能会在凡世遇见其他仙人。”

　　“那会是什么？”

　　长瑾忽然住了口，垂眸望向桌上茶杯，里面泡着来自凌渊的仙茶，十分甘甜。

　　但他口中苦涩渐起，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喉咙顿时哽咽住。

　　“我认得那道仙力，我用仙力去寻，引回来的仙力却让我十分熟系。”

　　裴青璃忙问道：“可是你在凌渊认识的仙人？若对方也在这里，说不定可以多帮助神木村度过劫数，也说不定……”

　　裴青璃声音渐小，只因他看见长瑾脸色不对劲，整个人陷入沉思，一如在林中时一样，他担忧，却无措起来。

　　长瑾缄默无言，半饷，他说道：“我对那仙力实在熟悉，只因这仙力是我师尊的仙力。”

　　他猛然开口说道，却叫裴青璃吓了一跳。

　　他是有听过长瑾说过自己有一位师尊，只是长瑾从来没有过多言语他那位师尊，故此，裴青璃也并未太过在意。

　　只是突然听到长瑾说，他师尊的仙力在神木村，是不是意味着长瑾师尊就在此处。

　　他眼中放光，将心中所想说与长瑾。

　　长瑾却摇头否认道：“我师尊早在八百年前便已仙逝，他不可能在这里。”

　　这下裴青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长瑾为何能在此处引来他师尊的仙力。

　　倒是长瑾将心中猜疑一并托出，“这仙力来源，可以说是从笼罩神木村的禁制上来，要么表示这禁制是我师尊所设，要么是我师尊还魂，现在就待在神木村里。”

　　“你觉得会是哪种？”裴青璃小心翼翼问道。

　　长瑾叹气，“我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还得再去一次那神木后面的遗迹看看，我想从那里入手。”

　　裴青璃惊讶道：“为什么是那里？我以为你至少会先调查神木。”

　　长瑾微微皱眉道：“因为那仙人遗迹的主人是我师尊啊。”

　　“什，什么？”裴青璃震惊不已。

　　“神木水提过的那位得道成仙的凡人，神木玥，就是我的师尊——长玥仙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