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34、密林 拜别古漱，

　　裴青璃和长瑾说了从于殿那得的情报，他今天回客栈前特地去李老先生的书肆，买回一张地图。

　　此时铺开来放在桌上，长瑾好奇的巡视着，这地图标注了古漱城到楼辞城的距离，而分割南北四城的是一座森林，按标注的两城之间往来绕过森林的路，在那地图上占据长长一道。

　　“倒真是好大一个弯。”长瑾叹气。“若要走大路，少不得需要个几个月，租赁马车也不划算。”

　　裴青璃捏着眉心，“可于殿说那森林里很是诡异，进去的人出不来，或者叫野兽吃了也说不定。”

　　他一把拉过坐在一旁的琉戚，“特别是琉戚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吃起来最美味了。”

　　琉戚一阵恶寒。

　　长瑾一把拍掉裴青璃的手，“莫吓坏孩子，明明是你这样的书生，肉多，还可叫野兽饱餐一顿。”

　　琉戚眉头皱得更深。

　　“好啦，好啦。”裴青璃不与长瑾打趣琉戚，抬手往那地图靠近大路的森林边缘从上往下，划了一条线。“我们可以穿过这林子，尽量靠路边点走，这样既不深入，又可以加快脚程。”

　　他询问长瑾意见道：“你觉得怎样，就算遇到什么猛兽，你也应该有能力护着我们吧？”

　　长瑾淡笑不语。

　　裴青璃见他这样，心中渐渐没底。

　　他犹豫道：“你会的吧？”

　　长瑾端起杯茶喝，“是谁说遇到事还能保护我和琉戚的，怎的，现在不作数了。”

　　裴青璃一滞，落在桌上的指尖蜷回来，再看那一对师徒，正看好戏般看着自己。

　　“可我不知道这仙法从何处下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激发我体内的仙人血脉，琉戚学的阵法，我除了会画点画，其他一概不知，”裴青璃郁闷至极，他想不到自己该学些什么。

　　却猛然想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等等，不应该是你来教我的吗？”

　　他这般委屈得急切争辩倒落入了长瑾下怀，长瑾微微一笑，“琉戚适合阵法，是因为有我给的法宝，但先生也可以从自己擅长的入手啊。”

　　“什么意思？”

　　长瑾指尖沾了茶杯里的水，点在桌上画了几笔，顷刻间，随着注入的仙力，那本是水幻化的画却活了过来，从桌上生出根茎，便长成一株淡雅的水墨花来。

　　“先生本就是作画的人，自然应当从画入手。。”

　　裴青璃惊讶的看着眼前如此神奇的一幕，看那随手几笔的画此刻已成生命般摇曳，心中震撼不已。

　　他也能做到这样吗？

　　随着长瑾将仙力收回，那水纹的花便直接落在桌上，又回到一摊水的模样。

　　裴青璃抑制不住心中欣喜，忙问道：“我也能做到这样吗？”

　　长瑾轻笑，“先生天资聪颖，自然能学会。”

　　他见着裴青璃欣喜的模样，心中暗想，这画中乾坤的技法终究是回到了本该回到的地方。

　　长瑾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先生莫要太兴奋，接下来可有的学呢，我就先回去睡了。”

　　裴青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高兴过头了，见长瑾要回画中，忙问道：“那明日如何打算？”

　　长瑾略一沉思，“明日，我们直接去那林子。”

　　“可是那林子不是邪的很吗？”裴青璃追问道。

　　只见长瑾朝他狡黠一笑，“不是有我保护你们呢吗？”

　　说完他便化作青烟，消散入画中，琉戚将画筒抱起来，准备带走回隔壁房间。

　　裴青璃：“哎，琉戚。”

　　琉戚便抬头看他，“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裴青璃伸手迟疑了一会，还是摸上那装有凌渊春记的画筒，他一本正经对琉戚说道：“你师父说要把画留我房间来着。”

　　琉戚：”啊？我怎么不知道。”

　　“咳咳，那不是我之前说，想要看看画有哪里损伤了嘛，”裴青璃一把将画抓过来，挤出个笑来，“你师父说放我这里，让我看个够。”

　　他对琉戚挥挥手，“你自己去隔壁睡觉去，我好好研究研究这画。”

　　琉戚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师父看起来很相信先生的样子，或许真的说过这样的话也不一定。

　　而且，之前师父就和先生住过同一间屋子，那现在也住同一间，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吧，那我回去睡觉了，先生再见。”

　　裴青璃微笑拜别琉戚，再把门关上。

　　接着凝重的看着手中的画筒，他确实想要看看那古画来着，但更多的是，习惯了和长瑾一间房了。

　　骤然要分开，他还有点不适应。

　　裴青璃猛然惊醒，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啊，连忙给自己脸上来几下，彻底把自己打清醒了。

　　他把画筒放在桌子上，把那地图推到一边，深呼吸几下，便把有些分量的画取出，取到一半，裴青璃动作一滞。

　　等等，长瑾在画中是什么状态，他醒着吗？

　　这下裴青璃却是不敢动了，要是长瑾还没睡着，那他现下所做一切，便都叫他看去了。

　　但万一，长瑾睡了呢，依他们同床共枕这几日的表现来看，长瑾确实是沾了枕头就睡，那他此刻会不会已经睡了呢。

　　裴青璃咬咬牙，不再去纠结长瑾在画中的状态，直接干脆的将画取出，再展开放在桌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凌渊山了，但却是他了解诸多事情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幅画。

　　依旧是极致的水墨山水，凌渊是仙人的地界，便是群山万壑，青烟白云，使得这山越发神秘，偏下的地方画了山中溪水，鸟兽成群。

　　裴青璃伸手轻触，画纸有些年代了，长瑾曾说，这画出自他家族之手，亿往昔来，他家就没几个人，裴家会画画的就几个人，碰巧他每一个都熟悉，这也是他要这画来的原因，他倒要看看这画到底是谁画的。

　　裴青璃凑近弯腰仔细的在画上找起来，这画离远了看，整体确实不错，像是出自大师之手，但凑近了就会发现，下笔之处凌乱不已，似是急着要，赶工出来的作品。

　　但这笔触画法，通通都在说明，这是出自他父亲之手，他自小与父亲学画，自然不会看错。

　　那么，八百年前裴家覆灭前，来找父亲的人，是不是就是长瑾。

　　裴青璃面色不虞，指腹摩挲着古画上的山水，细细感受着这纸的质感。

　　绵软柔韧，只是因为年代久远，表上有些毛糙，但不妨碍裴青璃认出，这是产自南方的生宣，而八百年前，他家那一段时间，父亲的朋友送了很多宣纸来，导致他有一段时间，家里都在消耗这种纸。

　　而也只有那一段时间用的宣纸，没有经过加工，所以多是生宣，以往他父亲为了画得舒服，多是用的熟宣……

　　如此看来，那天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态紧急的事，才让父亲直接取来生宣作画，且画得匆忙，长落下这些并不完整的线条来。

　　裴青璃无意识的摸着画，如果这幅画真的来自八百年前的父亲之手，那么是不是说明，裴家的惨剧发生前，长瑾确实来找过父亲。

　　那么，长瑾应当见过我才是，可他如今为什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而且什么事情都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

　　裴青璃想不明白，也许长瑾并没有那么信任自己，又或者在他眼里，自己只是顺路加顺便修补古画的路人。

　　特别是得知长瑾就是年少时渴求的那场雪，让裴青璃记了这么多年，一度成为流浪的那些日子里，反复咀嚼的念头。

　　就叫他心中更加苦涩。

　　裴青璃看着手下这幅画，既想马上把长瑾唤出来问个明白，又担忧将俩人好不容易亲近的关系搅毁。

　　最终他还是将画收回画筒里，转身回去睡觉。

　　与其现在问个明白，还不如等到长瑾愿意说出口。

　　裴青璃实在惦念如今这样的日子，便不想现在就打破它。

　　他恶狠狠的在心中想到，既然他不肯说，那我就等着，等他愿意告诉自己。

　　只是裴青璃却失眠了一晚，第二天眼下乌青得很，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段雪梅疑惑问道：“怎么裴兄昨晚没睡好？”

　　长瑾微微一笑，回她道：“想来先生对接下来的旅途有些兴奋，精神亢奋才导致没睡着吧。”

　　裴青璃将行囊挎在身上，“是是是，我真的很兴奋。”

　　长瑾谢过段雪梅准备的银钱，“这还是你们留着做城建用。”

　　段雪梅招招手，于殿便抱着几件斗篷过来，“那这总该要了吧，”她取来一件抖擞开，“楼辞城是北方城，就算你们不怕冷，也不想引人注目吧，而且，琉戚这么小的孩子，他肯定怕冷的，你们就收下这几件斗篷，用来避避风雪也好。”

　　长瑾无奈，只能接过，抬手往这斗篷上一抹，便直接收入琉戚腰间的宝袋里。

　　如今他们已在古漱城北门外，用不着担心有人会看到，所以长瑾才直接使用仙术。

　　段雪梅和于殿倒是对长瑾的术法惊了又惊，见他收下斗篷，便嘱咐道一路小心。

　　她和于殿仍有许多未尽之事需要处理，不能送长瑾几人太多，便约在这城门下，就此别过。

　　长瑾也朝他们挥手拜别，几人步入那密林小路去。

　　待到看不见城门，裴青璃问道：“刚刚有那种仙术，为何不早点用？”

　　他把自己身上鼓鼓囊囊的行囊示意给长瑾看。

　　长瑾解释道：“琉戚这宝袋是个宝物，能容纳万物，我只是把东西放到里面去了。”

　　裴青璃转而问琉戚，“重不重？”

　　琉戚摇头，“就和香包一般。”

　　裴青璃瞬间看向长瑾，“你还有没有多的，给我一个装。”

　　长瑾笑着摇头，“没有多余的，先生不然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裴青璃不语。

　　倒是琉戚提着小香包过来，“先生，放进来吧，宝袋无论装多少都不会重，累不着琉戚的。”

　　裴青璃眼含热泪，感动不已，将行囊通通给了琉戚，琉戚打开口袋，将裴青璃的香囊一股脑吸了进去。

　　长瑾好奇问道：“先生装了什么，这么多东西。”

　　裴青璃不好意思回答都是自己画的小人书，便打哈哈，假装赶路要紧，大步迈开，甩了长瑾几个身位。

　　长瑾与琉戚相视一眼，便一个飘过去，一个小跑跟上，一齐钻入那密林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