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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人画中来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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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平城今日天气有雨,丝丝缕缕的雨飘落而下,落在长平大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肩头,反倒因为势头太小,被人不甚在意,拍了两下就化去了。
街巷摊贩纷纷支起布棚,虽然雨水小,但淋湿货品并不值当。
行人之中,有一抹清新透彻的蓝服少年,举着把竹伞轻盈的越过地上积水,似林间小鹿,跃至巷子深处。
在这深巷之间,他仿佛毫不在意的闲逛,又始终在街巷另一面徘徊。
终于,他脚步停在巷子处不起眼的摊子前,将伞微微抬起,漏出一张青雉的脸庞。
“敢问此处可是裴先生?”
摊位后是个青衣书生样打扮的男人,他使一顶箬笠扣在脸上,正靠着后墙睡觉。
闻到这少年清脆声音,裴青璃懒散取下箬笠,斜眼打量了来者。
“小子,你这年龄不够来我这买卖,你往西街那边打听李二,他那里的老少皆宜。”
说完就要盖上脸继续睡觉。
少年并没走,反而伸手在桌边敲了两记,“我听闻裴先生画技了得,今日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裴青璃头也没抬,挥手招呼,“去去去,我裴青璃不接私活。”
“先生,还请替琉戚看一看这幅画,若是先生能修,琉戚必当重谢。”
名唤琉戚的少年从背后解下来一个竹筒,端在手中,却并未打开。
“呵。”箬笠之下传来一声嗤笑,裴青璃揭开了帽,坐正了身子,看着面前这位看起来矜贵的小公子。
“小公子,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琉戚:“裴先生是远近闻名的画师。”
裴青璃赞同的点点头,“是没错,但你打听能不能打听清楚,我到底是画什么画技了得的。”
他一把掀开摊位上盖着防雨的油布,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满一桌花花绿绿的小人书,皆是入目不堪的男男女女滚做一团的床笫之书。
什么芙蓉帐暖度春宵,什么流水落花春去也等等的有名画作。
裴青璃两手一摊,“我画小人书的,你确定还要找我谈生意吗?我看你年纪小,不会是被哪些消息贩子骗来找我的吧。”
琉戚抱着不足一尺的竹筒,眼神澄澈,丝毫没对满桌小人书有什么反应。
“我师父说青氏一族是千年丹青大家,如今青氏最后一人便是裴先生,思及琉戚便自来了,还望先生重拾大道……”
这大道自然是裴青璃丢下的浓厚画技,绝非今时画这些小人书度日。
琉戚还未说完,就被裴青璃大手捂住嘴巴,拉到摊子这边。
他警惕环顾四周,这是并非长平街繁盛地段,而是街巷深处,非熟人引荐不得知他所在。毕竟卖这种不堪入目的书籍需得隐入深巷之中,若是大张旗鼓,只怕下一秒就会被城兵押入大牢。
但让他真正捂那少年嘴的原因并非怕他引来巡防,而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裴青璃一改面色,变得警惕,眉头紧锁。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少年仍挺拔站在原地,怀中抱着竹筒,思及他刚说的要自己修画,想必那竹筒中就装着那画。
裴青璃思考一阵,“你与溪召殷是什么关系?”
琉戚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溪召殷。”
裴青璃听了倒是有些惊讶,连溪召殷都不认识,想来应该不是繁平城人,离繁平最近的唯有古漱,这少年莫不是从那边来的,听说古漱城人人经商,城里人遍布四城。
“那你怎么知道青氏一族……等等,你刚刚说,师父?你师父在哪,他还知道什么。”
裴青璃按住琉戚肩膀,微弯了腰与少年对视。
琉戚并没挣扎,“我需得先知道先生是否愿意助我,否则,我不会透露师父的任何信息。”
裴青璃无法,只能放开琉戚,他略显烦躁,看了眼天色,离收摊还有一段时间,反正周围也没人,他干脆把桌上的书画通通一股脑扫到一起,将铺桌子的布一抖,就打包完所有东西,一手把摊子支到一边。
带着大包小包,扣上箬笠,朝琉戚使了个眼色,“跟我走。”转身就往巷子更深处走。
琉戚抱着竹筒亦步跟上。
如此走了几个拐弯,又绕了几条道,及至琉戚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裴先生不用绕路,我不是坏人,若想听我说明,还请直接带路。”
“你怎么知道我绕了路?”裴青璃一脸震惊。
“琉戚不才,唯记忆力恰好一些,刚刚那巷口我们早已走过。”
“你不早说你记得住。”裴青璃也不装了,转身往旁边一扇门推去。
想来,应该就是裴青璃的家了,琉戚想。
这是一间藏在街巷深处的独门小院,占地不大,内里不过两间房,一间卧房,一间小厨房,院中栽有棵树,不清楚是何品种。
琉戚正打量着这小院。
转头裴青璃已经在卧房门口向他招手,“看什么呢,快过来。”
少年听话跟过去。
裴青璃往门外左右探头,确定整个院子只有他们二人才放心的关了房门。
到了屋里,进来就是圆桌,往左是条长桌,桌上放着不少画具,桌后是满墙的画作,想来是裴青璃平时作画的地方。
往右是块竹屏,挡住了休息之处。
裴青璃直接坐在圆桌边,拿起茶壶给琉戚倒了一杯,示意琉戚坐下说话,又给自己倒了杯,便自顾自喝了起来。
琉戚将那刚刚就紧紧抱在怀中的竹筒轻放到桌面。
裴青璃瞟了眼,“这里面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画,让你一路上这么宝贝。”
琉戚手轻按在竹筒上,“先生同意修画了?”
“我都带你来我家了,你觉得我接不接你这笔生意?”裴青璃反问道。
观他脸色不像在说假,琉戚抿唇,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竹筒。
裴青璃好奇心跟着上来。
“先生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先生家世,多的我无法说明。”琉戚缓缓抽出一卷画卷,“还请先生与我师父见一面,将事情说清。”
裴青璃看清了那画卷,微微泛黄的纸张,卷轴看不出来是什么木做的,看起来倒是沉甸甸的,这画想来是有些年份了。
随着画卷缓缓在桌上摊开,一阵清淡的气味侵袭而来,一般这种古籍,都会像书籍堆叠了许久,散发腐朽的气息。
但这幅画,裴青璃只闻到淡淡清香,似远山的云雾般缥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味,只觉得十分好闻。
此时整幅画已经摊开一半,裴青璃好奇的跟着拉开了整幅画。
却叫他失望了。
原以为这样一件古物,能让他好好鉴赏一番这古画有多惊艳。
却不想,这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山水画,只是用这极尽的普通描法,描绘了重叠山川美景,整体规规整整,无任何惊艳。
裴青璃却认不出这画上的山水隶属哪一方,便问道,“这画上画的是哪里?不像是四城之地。”
他少时曾受父亲影响,会辨认许多地方,按照模糊的记忆,却没有一处与这画上的山水符合。
“这是凌渊山,是我师父居住的山。”
“你师父?你想叫我去这里找你师父?”
琉戚摇头,叫道,“师父,我们已经到裴先生府下了。”
裴青璃左右看看,不明所以,这小子,往哪叫人呢?
却见琉戚站到一旁,目光却盯着桌上的画。
裴青璃疑惑的跟着看去,看着看着那画中山水却像是活过来一般,自然在这屋中腾升而起。
吓得裴青璃一下跌至身后,瞪大了眼看着这副奇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来。
只见那画水墨流转间沁出丝丝青雾,山上林叶哗哗作响,山间流水汤汤直下,仿佛其间水雾透过画卷溅落指尖。
裴青璃不自觉微微弯了手指,被那抹凉意透到了指尖。
琉戚倒是习以为常,只淡淡观看。
水墨作的云雾萦绕在这间屋子,从中缓缓显现出一个影子。
犹如仙人下凡,白衣翻飞间,银丝飘浮身后,他嘴角微微噙笑,眼波流转,肤白凝脂,随着水雾下落。
仙人仙姿,他从画中走出,轻盈身姿落在裴青璃眼中,他仿佛看呆了。
那仙人向他走近,声音有如清铃。
“你便是裴青璃,青氏一族最后一人么?”
裴青璃已经愣在原地,眼前的仙人是何等美貌,饶是他绞尽脑汁都难以想象出的容貌,脑中只余:自有仙人画中来,容如澄月静无埃。
但现实中怎么真会有仙人呢,更何况还是从画中走出。
于是……
“有鬼啊!”
长瑾错愕的手都没收回去,他被裴青璃这一嗓子吓到僵在原地。
而裴青璃已经躲至竹屏后头。
长瑾顿时委屈,飘忽到徒弟琉戚身边。
“琉戚,画本里不是都说这些书生最受不得美人计的么?为何他如此惧怕我,难道是为师做错了什么吗?”
他戚戚然然靠在琉戚身边,美人如梨花带雨般询问着。
半大少年琉戚安抚道,“师父安心,如今不是仙人的世道,凡人不曾见过仙人,一时恐慌是自然。”
他扭头对屏风后的裴青璃说道:“先生,这便是我的师父长瑾,我师父并非妖魔鬼怪,而是凌渊仙人,我们师徒并无恶意,还请先生出来一见。”
裴青璃躲在竹屏后,透过缝隙观望着这边。
“你让我怎么相信,青天白日的,那画怎么就冒青烟,怎么就出来个活生生的人来,你们,你们师徒莫缠着我,速速离去,改天,改天,我一定带些贡品烧给你们。”
“先生,”这边却是长瑾说话,“莫非先生不敢看长瑾么,先生此生为取得及至之美,四处奔波,难道如今却不敢与长瑾见上一面吗?”
他端庄挺拔的站在桌前,“我自会与先生详说,还请先生一见。”
“更何况先生并非不知世间有仙人,又何必伪装这副模样呢?”
长瑾眼中盛满清明,仿佛刚刚一切未曾发生,他不曾将裴青璃吓到。
恰恰相反,他知道屏风后的人分明是接触过仙术,或者说,他体内流淌着仙人的脉络。
裴青璃眼神暗淡,目光清冷,他背身那对师徒。
这对师徒,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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