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成花》未萍

8、城郊喋血，暗室易主 寅时末

　　寅时末，天光未破。
　　司寒洲不在司府。
　　他此刻正坐在城外十里亭的马车里，车帘半卷，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对面跪着一个暗卫，正低声禀报：“主子，赵府昨夜一切如常，赵文远宿在了外室房里，咱们的人已经摸进了他的书房，只等主子一声令下，就能将他这十年来贪墨的账册全部抄录一份。”
　　司寒洲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品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而不是在听一场即将见血的暗杀。
　　“嗯。”良久，他才淡淡应了一声，“让下面的人盯紧点，别打草惊蛇。赵文远这条狗，还要留着给三皇子咬人。”
　　“是。”暗卫领命。
　　司寒洲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账册抄录完之后，原件不要动，”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把其中关于户部尚书的那几页，单独抽出来，送到三皇子的幕僚手里。”
　　暗卫微微一怔：“主子，这是……”
　　“赵文远以为自己攀上了三皇子，就能高枕无忧了？”司寒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他忘了，三皇子这个人，最是多疑。只要让他知道赵文远背着他，还在和户部尚书勾连，你觉得三皇子会怎么做？”
　　暗卫低下头，不敢接话。
　　“狗咬狗，才是最好看的戏。”司寒洲重新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薄薄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天，终于亮了。
　　然而，就在司寒洲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
　　“嗖——！”
　　一支漆黑的羽箭，毫无征兆地射穿了车帘，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地钉在了司寒洲身侧的车壁上。箭尾还在剧烈地颤抖着，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
　　“主子小心！”
　　暗卫脸色大变，猛地扑上前，将司寒洲按倒在案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马车外响起了密集的破空声和刀剑碰撞声。
　　“保护主子！”
　　“有刺客！”
　　司寒洲被暗卫死死地压在身下，他没有惊慌，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那支钉在车壁上的羽箭。箭羽上，涂着一层淡淡的、暗绿色的光泽。
　　是毒箭。
　　他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听不出半分慌乱，“是谁的人？”
　　暗卫拔刀出鞘，声音嘶哑：“属下不知！这些人……没有旗号！”
　　司寒洲微微蹙眉。
　　没有旗号？
　　不是三皇子的人，不是赵文远的人，也不是朝堂上任何一个政敌的人。
　　那是谁？
　　马车外，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司寒洲的暗卫虽然精锐，但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走。”司寒洲当机立断，掀开另一侧的车帘，身形一闪，从马车上跃了下去。
　　他落在地上，玄色的衣摆在寒风中翻飞。
　　眼前是一片枯树林，十几个黑衣人正和他的暗卫缠斗在一起。这些人的武功极高，配合默契，根本不是普通的死士。
　　司寒洲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黑衣人，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
　　他最近得罪的人不少，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京城郊外截杀他的，还真没有几个。
　　“司寒洲，”一个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的死期到了。”
　　司寒洲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抽出了一把软剑。
　　剑身如蛇，在晨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那就看看，”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今天到底是谁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已经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黑衣人的阵中。
　　剑光闪烁，鲜血飞溅。
　　司寒洲的软剑如同一条毒蛇，在黑衣人的阵中游走，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他的武功极高，招式狠辣，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放倒了三个黑衣人。
　　但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暗卫们虽然拼死护卫，但依旧有人受了伤，防线开始被撕裂。
　　司寒洲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些人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杀他。
　　他们……在拖延时间。
　　“主子！快走！”暗卫头领浑身是血，嘶声喊道，“我们掩护您！”
　　司寒洲没有犹豫。
　　他知道，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身形一闪，朝着树林深处掠去。
　　身后，传来了暗卫们最后的怒吼和刀剑入肉的声音。
　　司寒洲没有回头。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枯树林中飞速地穿梭，将身后的追兵一点点甩开。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了追兵，他才停下了脚步，靠在一棵枯树上，微微喘息着。
　　他的衣袍上沾着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天，已经大亮了。
　　司寒洲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今天这场截杀，来得太蹊跷了。
　　他必须查清楚幕后真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