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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中投名状 大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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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隆冬。
京城的雪下得极大,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掩埋干净,可落在朱雀大街上,不过片刻便被无数双官靴踩成了黑泥。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宫门前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透着一股子肃杀寒意。
姜枝跪在司府偏厅外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寒风如刀,割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她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株折不断的寒梅。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裙,外头罩着件挡不住风的旧披风,那是姜家被抄没后,她仅剩的体面。
三个时辰前,姜家满门男丁流放岭南,女眷充入教坊司。唯有她,趁着押解官兵换防的空隙,用藏在袖中的半截金簪划破了手腕,以血为誓,求到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司大人府上。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股夹杂着炭火暖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姜枝身上的寒气。
“姑娘还要跪到几时?”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司府的管家福伯,他手里捧着一只暖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轻蔑,“我家大人说了,姜家乃是谋逆重罪,姑娘若是想求个全尸,趁早回去等着教坊司的马车。若是想卖身葬父……呵,这京城里想卖身的官家小姐多了去了,大人未必看得上。”
姜枝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虽因寒冷而苍白如纸,却生得极美。眉若远山,眼含秋水,即便此刻狼狈不堪,那双眸子里也没有半分乞怜之色,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沉静与决绝。
“我不是来卖身葬父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是来送一份投名状的。”
福伯一愣,随即冷笑:“投名状?你一个罪臣之女,除了这副皮囊,还有什么能入得了大人的眼?”
“姜家虽倒,但父亲经营户部二十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只有我知道藏在哪里。”姜枝盯着那扇紧闭的正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掌控天下权柄的男人,“大人正在推行新政,急需一把刀去斩断旧臣的根基,我,就是那把刀。”
正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发出细微的沸响。
司寒洲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是当朝首辅,也是人人畏惧的“活阎王”。
“大人,”福伯躬身进去,低声复述了姜枝的话,“那丫头说,她知道户部旧账的下落,愿做大人手中的刀。”
司寒洲动作微顿,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有点意思。”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听不出喜怒,“姜家那个老东西把账册看得比命还重,连他儿子都不知道下落,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会知道?”
“或许是为了活命,信口雌黄。”福伯道。
“是不是信口雌黄,试一刀便知。”司寒洲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把她带进来,既然要做刀,就得先看看这刀刃够不够锋利,别还没杀人,先割了自己的手。”
片刻后,姜枝被带进了温暖如春的正厅。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司寒洲。
男人逆光而坐,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般向她压来。
姜枝没有退缩,甚至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
“你说你是刀?”司寒洲漫不经心地问。
“是。”
“刀是要见血的。”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姜枝鼻尖,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视自己。
他的手指很凉,像是一块冰。
“为了洗刷你姜家的冤屈,你连我也敢利用?”他的目光落在她尚未愈合的手腕伤口上,那里还渗着丝丝血迹。
姜枝忍着痛,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主人”的男人,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大人需要这把刀,我也需要大人这把鞘。”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冤屈也好,权柄也罢,不过是各取所需。只要大人能助我翻案,姜枝这条命,乃至这具身体,皆由大人支配。”
司寒洲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幽暗。
他见过许多女子,或娇柔、或泼辣、或端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明身处泥沼,却妄图拉着恶魔共舞。
这种眼神,他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年。
“好一个各取所需。”
司寒洲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然后将丝帕随手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白帕,化作灰烬。
“既然入了我的门,以前那个姜家小姐就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冷酷无情,“从今往后,你只是我手里的一件器物,若是钝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折断你。”
姜枝看着那块化为灰烬的帕子,心中明白,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路。
但她没有选择。
她缓缓跪下,额头触碰到温暖的地毯,声音却冷硬如铁:
“姜枝,听凭大人差遣。”
窗外风雪更甚,呼啸声如同万千冤魂哭嚎,而在这一室暖香之中,一段注定要在血海与权谋中纠缠至死的孽缘,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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