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e》闲木寻

5、牛奶 四人完成小

　　九月的风褪去盛夏最后一丝燥热，教室里的吊扇依旧日复一日缓缓转动，将窗外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卷进室内。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堆叠的练习册边缘，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边。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刚结束，老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布置下本学期第一次小组演讲作业哈，要求四人一组，主题自选，两周之后课堂展示，算作平时成绩，需要上交PPT，还要准备演讲稿，请大家抓紧时间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学们互相扭头，吆喝着组队，讨论声此起彼伏。
　　闻煜手肘随意搭在桌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盛时。
　　少年垂着眼，指尖还停留在英语课本的单词栏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仿佛周遭热闹的人群都和他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他习惯独来独往，往常小组作业大多是别人主动来找他搭伙，很少主动参与喧闹的抱团。
　　“喂，”
　　闻煜用笔杆轻轻碰了碰盛时的胳膊，声音压得不算高。
　　“组队了吗？”
　　盛时抬眸看他。
　　“还没有。”
　　“那正好，我们两个一组，再拉上谢屿懿和陈柏毓，凑齐四个人。”闻煜说得自然，仿佛这件事早就已经想好，“刚好四个人，不用再去找其他人。”
　　盛时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打闹的谢屿懿，还有安安静静低头整理试卷的陈柏毓，片刻之后轻轻点头。
　　“可以。”
　　谢屿懿老远就瞥见这边的动静，立马抱着本子快步跑过来，椅子一拉直接坐在旁边空位上，眼睛在闻煜和盛时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以啊你们俩，直接组队？那我和陈柏毓就投靠你们组了。”
　　说着他转头朝后排喊了一声陈柏毓的名字。
　　陈柏毓抱着一摞整理好的错题本缓步走过来，他性格稳重内敛，做事向来细致。
　　他把本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四人：“主题想好了吗？”
　　“还没，所以吃完饭，下午图书馆碰面讨论？”闻煜提议。
　　没有反对意见。
　　午饭的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作响，蒸汽裹挟饭菜的香气弥漫整个大厅。
　　四人没有坐在一起，闻煜和谢屿懿一桌，盛时和陈柏毓隔着两排餐桌遥遥相对。
　　盛时吃饭安安静静，动作克制，很快就吃完，率先走出食堂，去往图书馆占位置。
　　午后的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
　　书架林立，书页淡淡的油墨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响。
　　盛时找了一张靠窗边的长桌坐下，把书包放在一旁，拿出笔记本和笔，安静地翻看资料。没过多久，剩下三个人陆续赶到。
　　谢屿懿一坐下就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
　　“说吧，我们演讲搞什么主题？”
　　陈柏毓翻开随身带来的摘抄本，上面记了不少素材。
　　“可以选文学，本土风物，也可以选人文风物，或者少年成长类，比较好做PPT，也好讲。”
　　闻煜伸手，指尖点了点笔记本上一行文字，侧过头看向盛时。
　　“你怎么看？”
　　他下意识先询问盛时的想法，这个细微的举动被谢屿懿看在眼里，谢屿懿低下头憋住笑意，假装低头翻找资料。
　　盛时思索片刻，声音清清淡淡的。
　　“选本土风物吧，既有资料可以查阅，不容易空洞，演讲的时候也好抒发观点。”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闻煜弯了弯唇角。
　　两个人的思路意外契合。
　　接下来的时间，四个人分工。
　　陈柏毓负责梳理资料，筛选可用素材，逻辑条理打理得清清楚楚；谢屿懿主动揽下PPT排版，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审美在线；闻煜负责演讲稿主体框架；盛时打磨文字细节，梳理演讲的台词，把控语言节奏。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偶尔遇到意见分歧，会低声讨论几句。
　　闻煜性格外放，想法跳脱开阔，盛时思虑缜密冷静，两个人想法互相补充，很多难题三两句话就理顺。
　　偶尔盛时低头写东西，额前碎发滑落下来，挡住眉眼。
　　闻煜看见，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伸手，只是不动声色把桌上的台灯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让光线更充足。
　　盛时察觉到光线变化，抬眼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抿了一下唇角，又低下头继续书写。
　　时间悄悄溜走，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等到大致框架全部敲定，已经临近放学。
　　收拾书包的时候，谢屿懿一拍大腿：“糟了，我今天还要早点回家，我妈催我。”
　　他看向陈柏毓，“柏毓，你跟我顺路，咱俩先走，剩下的细节你们俩线上再沟通，没问题吧？”
　　陈柏毓愣了一下，转瞬就懂了谢屿懿的小心思，淡淡应了一声，拿起书包。
　　两个人匆匆道别，快步走出图书馆，长桌边上只剩下闻煜和盛时两个人。
　　偌大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不少。
　　“走吧，也该回学校，放学了。”闻煜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微凉，吹起路边梧桐树的落叶，一片片盘旋飘落。校园里涌出大批放学的学生，人声喧闹，人流来来往往。
　　走出校门，外面街道车水马龙，街边小店亮起暖黄的灯光。
　　路过一家便利店，闻煜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走进店里，没过多久出来，手里多了一盒温牛奶，递到盛时面前。
　　“刚热好的，拿着。”
　　盛时迟疑地看着那盒牛奶：“不用。”
　　“拿着吧，晚饭要是吃得少，可以垫垫。”
　　盛时沉默几秒，伸手接了过来，纸盒带着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壳传到掌心。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周围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
　　“小组作业剩下的部分，晚上线上我把整理好的文档发给你。”盛时开口。
　　“好。”
　　“PPT初稿谢屿懿会先发过来，我们一起修改。”
　　道路分叉口就在前方，两条路通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是他们各自回家的路。
　　脚步慢慢停下。
　　“我往这边。”盛时抬手指向左边的街道。
　　“我走另一边。”闻煜看向右侧。
　　暮色慢慢沉降下来，天边晕开一层浅橘灰的晚霞，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笼罩住两个人。
　　盛时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书包带子斜挎在肩头。他看向闻煜，少年眉眼被傍晚柔和的光线衬得格外舒展，唇角带着惯有的浅浅笑意。
　　“那，晚上线上聊。”盛时说道。
　　“嗯。”闻煜点头。
　　两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出步子。
　　各自往前走了数步，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几乎同一时刻，两个人都下意识回过头。
　　隔着来往稀疏的行人，遥遥对上视线。
　　没有说话，只是短短一瞬的对望。
　　晚风卷着梧桐落叶，从两人之间缓缓穿过。
　　片刻之后，盛时率先转回头，继续朝前走去。闻煜也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条街道。
　　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将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