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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谁更痛苦 眼睛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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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被渗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段荣抬手用力一擦,带着点粘性的泪水被抹了满脸。
脸颊在黑暗中干了又湿,脚上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没有完全消耗完动力就停不下来。
早上五点四十。
一辆装满鲜肉的冷藏车,从郊区屠宰场开往市区,在经过枫林大道的时候,两侧高大的枫树把本就微弱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前方没有来车,钟显钊把远光灯打开,灯光一闪,前面一个人影突然的就出现在了他的车道上。
在如此极限的距离下,钟显钊一打方向盘,车身几乎擦着那个人影变换到左车道。
一百米后,小货车稳稳停在路边。
他下车下意识看向车轮,没发现血迹后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回走。
那个人影还在刚才那个位置,正朝他的方向缓慢移动。
人影瘦长,反应迟钝,刚才差点被撞了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想到同行经常说的灵异故事,钟显钊想要探究的心一沉,他干咽了一下喉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万一那个是人,万一被车擦伤了,他跑了就是肇事逃逸。
可如果那是鬼...
钟显钊僵立在离车不远处,不敢跑也不敢离开尾灯的光源。
许久,那个人影又朝他靠近了一些,钟显钊缓缓后退,他记起他老婆给过他一个护身符,好像就被他放在了副驾驶前面。
钟显钊一边退,一边盯着那个人影看,在摸到副驾驶的门把手时,那个人影也进入到了红色尾灯的光照范围。
那是一张漂亮精致到毛骨悚然的脸,但不难看出是个男性。
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没有脏污,黑色裤子也只有裤脚处有些灰尘,脚是正常着地的。
不是鬼。
既然是人不是鬼,钟显钊瞬间就不怕了。
他放开门把手,走上去问:“喂,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那人听到他的声音,原本低垂的眼抬起,无神的双眼微微转动了一下,又缓缓垂落。
本来就强撑勇气的钟显钊被他这一眼看得吓一大跳。
嘴里暗骂一声什么毛病。
也不知道是骂他自己还是骂那人。
“黑漆漆的还往大马路上走,出了事算谁的?”
他还要说道呢,那人就这么无视他,越过他的位置。
擦身而过那一秒,钟显钊闻到了一股陌生又好闻得很的香气。
鼻头耸动,忍不住捕捉更多。
这肯定是一很贵的香水,这样的意识下,他联想到了些什么。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钟显钊两步追上去,跟上那人的节奏,他侧头仔细看向这种漂亮得过分的脸。
“你是那个戴着蓝宝石胸针的那个明星!你叫什么来着?!额...有个荣,段荣!”
段荣脚步一停,茫然地看向他。
“对,你就是段荣。我还看过你小的时候演的那部电视剧呢。我妈特别喜欢你,流了不少眼泪呢,她说这么漂亮懂事的孩子没人要,要是她的话肯定抱回家好好养着。”
“哈哈,我跟她说那是演的电视剧,小明星家里可有钱了,一点也不缺钱。”
他絮絮叨叨的话也不知道哪一句牵动到了段荣的神经,让他好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厌恶的表情。
钟显钊满脸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他手足无措道:“抱歉...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脸上的表情转瞬即逝,段荣的脸又恢复了正常,只见他缓缓摇头,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就到路肩上,背对着他坐在了一地枯叶上。
不怕脏也不怕失了明星形象。
时间不早了,钟显钊还有货要急着送,但四周漆黑无人,连辆过往的车都没有。
公司有规定货车不能路上拉人,但就这么走了又好像有点不好。
“你要走去哪里的,要不坐我的车进市区?”
段荣背对着他摇头。
“可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刚才就差点撞到。”
见段荣没反应,钟显钊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手机对着段荣的侧脸,他开始录制,“老马,我送货经过枫林大道的时候遇到段荣了,我的车不能搭人,你看一下有空的话过来一趟,把他送回家吧。”
说完他把手机镜头往周围环境上扫过,“人就在进入大道大概三百米的地方。”
结束视频,他点击发送给屠宰场的管理人员也是和他走得近的朋友老马。
他发完视频后看了一眼段荣,“那我走了,等会会有人来送你回家的。记住,千万不要再跑到马路上了。”
钟显钊一步三回头上车。
开车进市区的一路上,他时不时就瞄一眼手机,一直没看到老马的回复。
打电话也没人接,是在忙什么没空看手机吗?
怕段荣在那里等太久,他在等红绿灯的空挡又把视频转发给另一个人,打电话让他去找一下老马,要是找不到就代替老马去接一下人。
钟显钊一通操作,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助人为乐的满足感。
帮助的人还是明星,这比一天赚到一千块钱还要有成就感。
到了收货超市卸车,钟显钊签完单后走到一边,查看十分钟前的一条信息。
老马:你逗人玩呢,我开车到这走了两圈了,哪看见有什么段荣。
没接到人?
钟显钊当即回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老马说他已经回屠宰场了。
语气很是生气,钟显钊尴尬安抚,“那应该是坐别的车走了吧。”
老马:“下次别发这样的好心了,人家大明星出门都是保镖开道的,怎么可能会落魄到让我们帮忙。”
“是是是,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晚上请你吃饭喝酒,消消气。”
“这还差不多。”
挂断电话,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样的感觉没能停留多久,就被紧接而来的工作快速冲散了。
往后几天,他都要忘掉这件对他而已微不足道的小事时,他随手拍给老马的那段视频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各大短视频APP上。
每一条转载,都有着极高的讨论度。
让他害怕的是这上千条评论里,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钟显钊心惊担颤往下滑,底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不堪入目。
[这又是卖的哪门子惨?]
[看来是被干爹抛弃了]
[应该只是在晨跑吧]
[凌晨穿这样晨跑?你自己信吗?]
[这明显是吸上头了]
……
钟显钊倒吸一口凉气,快速滑退视频,他转到自己主页。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这些人顺藤摸瓜被找到,他的工作和生活就完蛋了。
手速飞快地把以前顺手发出的所有记录视频全部删除,把发出去的评论也全部删除,最后把账号点击注销了,才稍稍有点安全感。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段夫人交叠着腿靠坐在橘红色的真皮沙发上,随意放在靠手上手腕低垂,指尖夹着的细烟已经燃过大半。
精致圆滑的镀金小勺在浓稠的小米粥里搅拌半圈又停下。
段夫人视线从那握着勺子的手上一路向上,审视起那张苍白又冷淡的脸。
燃在一旁的香烟在无声催促他赶紧开口回话。
“解释就是我恨他。如果你坚持他做经纪人,我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直到死的那天。”
段夫人深吸一口烟,压下怒气后,才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质问,“为什么这么恨你舅舅?他没惹你吧。”
段荣侧头看她,坚定道:“他有。爸爸去世的时候,他把我拉到角落,脱掉我的裤子,说要看看我是男是女。”
看到她错愕的表情,段荣才移开眼,看向手上的勺子,恨恨道:“那时候我手里要是有一把刀,我在就杀掉他了。”
“你说的是真的?”
段夫人显然还留在她弟弟曾对自己的亲外甥耍流氓的震惊里。
“如果你觉得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就让他来吧,反正结果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燃烬的烟头烫到皮肤,段夫人下意识松手,烟头掉到地毯上,瞬间烫焦一个小点。
缀着冰蓝色水钻的高跟鞋踩上去,将火星碾灭。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会帮你再找一个专业经纪人的。”段夫人摆手让他走,“你先去玟城录那个综艺节目吧。”
段荣:“不是否认就是轻轻带过,好像我的痛苦从来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你现在是在控诉我吗?”她身倾身向前,“那你想要我怎样?帮你报警送他去坐牢吗?还是以猥亵的罪名控告他,然后被全国几亿网民看我们笑话吗?!”
段夫人摇头,“不要以为这个家里就你一个人活得辛苦。为了维持段府,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我四处奔走,每天都绞尽脑汁地迎合那些官夫人富太太,生怕那天就成了下一个陈家。现在还要为你的一时痛快擦屁股。”
她盯着段荣的脸,质问道:“你觉得是你更痛苦还是我更痛苦?”
段荣低笑着手撑住茶几,借力从地上站起,跪久了的膝盖胀痛发麻,他撑着茶几缓了许久才缓解一点。
长吸一口气,他摇头笑着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