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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心里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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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大风四起,远处的灯塔下站着一个身影,好像马上就要掉进海里,这便是海泛,一名守塔人,守着这座塔,海泛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心里的孤独感油然而生,是啊,他守了这座塔有几百年了吧,久到他也不记得了,他守的不仅仅是一座塔,同时守的,是他们的灵魂,对,他是一位摆渡人,他不仅仅是等船回家,那些灵魂,也总要有个归宿吧。所以,海泛,他就守了百年,百年如一日,每天早上起来,洗漱完,就去检查灯塔数据,是否可以正常运行,晚上七点他准时打开灯塔开关,等待那些找不到方向的船回家。
“这都快八点了,怎么还没船呢…”额头的发丝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海泛无精打采的坐在灯塔的护栏上,双腿悬空,一前一后的摇晃着,随后又是一阵阵叹息,像是不满于现状,却又无法改变的样子。每天也只不过是看看来往的船只,和那神神秘秘的摆渡船,每天都会有一些灵魂被送上来,海泛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生锈的护栏,咸涩海风卷着细碎浪花扑在他脸颊,带着深海独有的冷意。他守这座孤岛灯塔已经许多年岁,日复一日望着灰蒙蒙的海平面,等候那艘只在暮色里现身的摆渡船,那些被渡来的灵魂各怀心事,有人攥着早已褪色的旧照片低声啜泣,有人茫然望着无边大海,记不清自己来自何方,海泛见过太多遗憾与别离,久而久之,连心底的波澜都被海风磨得平静,“今天怕是又要落空了。”他低声喃喃,垂眸看向脚下翻涌的灰蓝色潮水,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遥远海平面尽头,一点微弱却清晰的银光缓缓破开浓雾,平稳朝着灯塔的方向驶来,海泛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盯着那艘神秘的摆渡船。随着船身逐渐靠近,站在船头的那人也逐渐清晰起来,那便是崎纳,是运输灵魂的使者。
海泛进屋拿了一瓶酒,月光落在那张合照上,海泛皱了皱眉像是想要看清那张照片一样,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人已经模糊不清了,海泛想要努力的回忆起曾经那段美好的时光,可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那些照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自嘲的笑了笑:“对啊,这些都是我虚度的光阴,如今却想要还债,说来真可笑啊。”声音里带着一些醉意,更多的是愧疚,海泛放下照片走出大门,晚风裹挟着咸涩的海水气扑面而来,酒意顺着血脉往上翻涌,晕得他太阳穴突突发疼。灯塔外的石阶爬满湿滑青苔,他赤脚踩上去,冰凉的潮气穿透单薄衣料,就算身体冷的微微发抖,也不曾回去加件外套。
远处灰蓝色海面沉在浓雾里,浪涛一遍遍撞向礁石,碎开的水花沾在他脸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没忍住落下来的泪。他手里还攥着那瓶未喝完的酒,瓶口倾斜,琥珀色液体顺着指缝淌落在石阶,他还是依旧望着前方浑然不觉,海泛缓缓走到海岸滩涂,脚下细软泥沙裹住脚踝,他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这些年他守着这座孤立灯塔,见过无数携憾渡海的亡魂,可唯独自己心底那道缺口,任凭海风磨了千百年,始终无法抹平。那张模糊的合照反复在脑海里盘旋,他拼命回想相片上那人的眉眼、说话的语调,可所有相关记忆都蒙着一层厚重白雾,任凭他如何撕扯,都窥不到半分清晰轮廓。“虚度光阴……还债……”他低声重复方才自嘲的话语,肩头无力垂落,酒瓶重重搁在一旁礁石上,发出沉闷碰撞声响。是他从前太过任性,肆意挥霍两人相伴的岁月,等到一切消散,独留他一人守着空荡灯塔,握着一张看不清面容的旧照,困在无尽的悔恨里,浓雾在海面缓缓流动,遮蔽整片海平面,灯塔顶端暖黄光束来回扫过海面,却穿不透厚重雾霭,照不进埋藏在深海里的过往。海泛孤零零立在滩涂,周遭只有海浪翻涌、海风呼啸,世间所有热闹、温柔都与他无关,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亏欠。酒意渐渐上头,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冰凉海水漫过小腿,刺骨寒意没能让他清醒半分。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指尖沾上海水,模糊了视线。他多希望此刻海面能出现一点微光,那是摆渡船来了,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每个月不都会来一次吗?海泛只觉得没意思,转身准备回塔里,不知怎么的像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让他回头看了一眼,他见过无数往来海域的渡船,可从未见过这般通体流转柔光的船只,雾气被船身自发推开,连翻涌的浪潮都主动为它让出通路,安静得诡异,却又带着一种抚平人心躁动的温柔。船身一点点靠近,柔和银光铺满起伏海面,碎成万千摇晃星子。立在船头的人身着素白长袍,衣摆被远洋海风肆意翻飞,身形清瘦挺拔,隔着一片翻涌潮水,看不清完整的容貌,只能隐约捕捉到那人安静伫立的轮廓,海泛心口莫名一阵抽痛,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酸胀感顺着胸腔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冰冷海水没过膝盖也浑然不觉。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心底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催促,告诉他这艘船上的人,和他遗忘的那段过往紧紧捆绑在一起,渡船慢慢停靠在布满海藻的浅滩,那人踩着浸水木板走下船,周身裹挟着远洋浓雾的清冷空气,一步一步朝着滩涂尽头的海泛走来。渡船上静静伫立的亡魂自觉退至船舱深处,无人惊扰岸边这遥遥相对的两人,整片灰蓝色海岸,此刻只剩海浪低吟,裹挟着两人之间绵长又朦胧的羁绊,来人在距离海泛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海风吹散遮挡脸颊的薄雾,一张温润清浅的面容完整暴露在灯塔的暖光之下。海泛怔怔地望着对方,脑海疯狂翻涌,他认得这双沉静温和的眼眸,熟悉这人身上独有的、带着深海雾气的清冷气息,可无论如何挖掘记忆,都无法匹配上对应的名字,只剩铺天盖地的茫然与心口难以消解的酸涩。他张了张嘴,喉咙被酒意与汹涌的情绪堵住,半晌才挤出沙哑的问句:“你……是谁?”对面的人垂眸看向他湿透的裤脚,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酸涩的眼底,声音清淡温和,像是跨越了千万层雾浪才抵达他耳边:“摆渡人,不明显吗?”海泛攥紧冰凉的掌心,依旧死死盯着对方的眉眼,确实刚刚那段话像是没有过脑子就说了出来,身上的一件白色工作服,却实是摆渡人,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他分明应该认识这个人,可所有相关的记忆都被一层厚重迷雾封存,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寻不到半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