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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色手机 你叫南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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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南理,性别男,身份证上写得清清楚楚——虽然打从幼儿园起,陈声那小子就总爱拿这事儿开玩笑。
“南理南理,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那时候你们俩蹲在九江老城区的巷子口分一包辣条,他笑得前仰后合,被你追着打了三条街。后来他爸妈开起了那间鬼屋,你家就住在游乐园后门那条巷子里,两家人走动得勤,你们俩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做了二十年的发小。
此刻你正站在新世纪游乐园的大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九江鬼屋”,字迹斑驳得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游乐园里其他设施早就搬空了,旋转木马拆得只剩几根锈蚀的铁桩,碰碰车场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唯独这间鬼屋还杵在原地,像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
陈声站在门口冲你挥手,笑得没心没肺。
“南理!你来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比起小时候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现在的陈声壮了不少,大概是这些年搬道具、修机关练出来的。只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黑亮黑亮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你走过去,把手里拎的塑料袋递给他:“我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
陈声接过去,袋子往怀里一搂,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阿姨还记着我呢?我都仨月没去你家蹭饭了。”
“你还知道仨月没去了?”你踹了他小腿一脚,“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以为你让人贩子拐走了。”
陈声嘿嘿一笑,侧身让开门口:“进来看看,我这几天可没闲着。”
你跟着他往里走。鬼屋内部比你上次来的时候乱多了,到处都是散落的木板、电线、颜料桶,空气里弥漫着油漆和木头混杂的气味。大厅正中央摆着几个半成品的道具——一个断头的塑料模特,缺了条胳膊的骷髅架子,还有一台正在播放雪花屏的老式电视机。
“你这是……大装修?”你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图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路图和标注,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算是吧。”陈声把饺子塞进角落里那台破旧冰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想把里面全部翻新一遍,三楼那几个房间一直空着太浪费了,我打算改成沉浸式体验区。”
你抬起头,顺着楼梯往上看。鬼屋一共三层,一楼是常规的鬼屋游览区,二楼是道具间和储藏室,三楼——你记得小时候上去过一回,那时候陈声爸妈还在,三楼是他们的办公室和住所。后来他们失踪了,三楼就再没人上去过,门一直锁着。
“三楼……”你犹豫了一下,“你上去看了?”
陈声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看了。东西都还在,就是灰太厚了。”
你没再追问。陈声爸妈失踪这事儿,整个九江都知道。五年前,陈声刚上大学那年,他父母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家里财物分文未动,鬼屋照常营业了两天才被邻居发现不对劲。警察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只能按失踪立案。
那段时间陈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是你每天拽着他吃饭,逼他睡觉,硬生生把他从那个坑里拖出来的。后来他退了学,回来接手这间鬼屋,日子才算慢慢回到正轨。
“行了别站着了,”陈声拍了拍你的肩膀,“帮我搭把手,今天要把那个断头台装好。”
你撸起袖子:“行,你指挥。”
两个人忙活了大半天,从上午一直干到太阳西斜。陈声干活的时候特别认真,图纸铺在地上,一会儿趴着一会儿蹲着,嘴里念念有词地算尺寸。你负责递工具、搬木板、扶架子,偶尔被他指挥着调整角度。
“左边高点——过了过了,回一点——好!别动!”
你咬着牙撑着那块几十斤重的木板,胳膊酸得直抖:“陈声你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来了来了!”他三两步爬上梯子,把螺丝一颗颗拧紧,“行了松手吧。”
你一松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甩着胳膊龇牙咧嘴:“你这鬼屋开下去,我迟早得落下个肩周炎。”
陈声从梯子上跳下来,蹲到你面前,伸手在你肩膀上捏了两下:“行了吧南大少爷,晚上请你吃烧烤。”
“这还差不多。”你拍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过说真的,你这生意……还行吗?”
陈声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你不用他回答也看得出来。整个新世纪游乐园就剩他这一间鬼屋在撑,游客稀稀拉拉的,一天能进来十个人就算烧高香了。门口那张票价牌上“三十元”三个字都褪色了,怕是半年都没换过。
“会好起来的。”陈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把里面重新弄一弄,搞点新花样,肯定能吸引人。”
你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你知道陈声的脾气,他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骨子里比谁都倔。劝他放弃的话你说不出口,也不该说。
“行,”你拍了拍他的背,“那明天我还来,给你带午饭。”
陈声咧嘴一笑:“那我可等着了。”
那天晚上你们在乐园后门那条街的烧烤摊吃到了半夜。陈声喝了两瓶啤酒,脸有点红,话也比平时多,跟你聊小时候的事——翻墙进学校被保安追、偷隔壁大爷的橘子被抓了个正着、大半夜跑去江边放烟花差点把芦苇荡点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说起来还是眉飞色舞的,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你听着,笑着,偶尔损他两句。
烧烤摊的老板收摊的时候,你们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走到鬼屋门口,陈歌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回头看了你一眼。
“南理。”
“嗯?”
“明天你真的还来?”
“废话,”你翻了个白眼,“我不来谁给你送饭?饿死你算了。”
陈声又笑了,那种干干净净的笑,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你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声还站在鬼屋门口,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他冲你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
你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陈声在整理父母遗物的时候,从一个上锁的木箱里发现了一部黑色的手机。
手机很旧,像是十年前的款式,屏幕却亮着。桌面上只有一个应用,图标是一扇紧闭的门。
陈声点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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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你拎着饭盒到鬼屋的时候,发现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陈声?”你推门进去,大厅里没人,工具散了一地,图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陈声?你在不在?”
没有回应。
你上了二楼,道具间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几个箱子的锁都被撬开了。你心里咯噔一下——遭贼了?
“陈声!”你喊得更大声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撞来撞去。
三楼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三楼的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开着,你冲进去的时候,看到陈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色白得吓人。他面前散落着一堆旧物——相册、信件、一个布偶,还有一部黑色的手机。
“陈声!”你蹲下去抓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声抬起头看你,眼神有点恍惚,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过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南理……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部黑色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任务发布:今夜十二点,前往城西废弃的第三人民医院。逾期未完成,后果自负。”
你盯着那行字,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这什么玩意儿?”你伸手想去拿手机,被陈歌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碰。”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南理,你听我说——这东西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陈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慢慢地说:“昨天晚上,我接了它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去郊区那片老坟地,拍一张照片。”
你愣住了:“你去了?”
“去了。”陈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你从未见过的东西,“然后……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陈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你,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你无法形容的情绪——恐惧?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你忽然发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的。
“你的手……”
陈声低头看了一眼,用左手盖住了那道伤口:“没事,不小心刮的。”
你当然不信。但你知道陈声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你撬不开他的嘴。
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行,你不说就不说。”你说,“但晚上那个任务,我跟你一起去。”
陈声猛地转过头看你:“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你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拦得住我?幼儿园翻墙那次你拦得住?初中跟人打架你拦得住?高三逃课去网吧你拦得住?”
陈声张了张嘴,被你说得哑口无言。
“再说了,”你盯着他的眼睛,“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陈声看着你,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认命了。
“行吧。”他说,“但是南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待会儿看到什么,”陈声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都别害怕。”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怕什么?你陈大锤在前面顶着呢。”
陈声也笑了,但那个笑容里多了些你读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你们俩站在城西废弃的第三人民医院门口。
医院早就荒了,铁栅栏门锈得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院子里杂草丛生,主楼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月光照在斑驳的外墙上,把整栋楼衬得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你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陈声走在你前面,手里攥着那部黑色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走吧。”他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你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门在你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那一刻你不知道,这扇门一旦走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也不知道,从今夜开始,你和陈声的人生都将被彻底改写——
被那部黑色的手机,被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东西,被你们即将踏上的、那条通往深渊也通往真相的路。
但此刻你只知道一件事。
陈声在你前面,你得跟着他。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