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窃癖（重生）》藤洛

2、磨耳朵 这年头连小

　　清晨五点半，厨房的灯准时亮起，白秀琴把泡好的豆子放进豆浆机，又把鱼从冷藏层拿出来腌制，在机器轰鸣声中放了两颗鸡蛋在锅里，煮鸡蛋时又开始清洗生菜和小番茄。

　　六点三十，早餐上桌，不用大人催促，苏白墨已经洗漱好坐在了桌前。

　　他瞥了一眼煎得金黄的带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白秀琴一边连接蓝牙音响一边说：“宝宝，趁热先把鱼吃了。”

　　“好。”

　　苏白墨夹了一小块裹在杂粮米饭里，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英语新闻从音响里流泻而出，苏白墨咀嚼速度加快，想要尽快结束早餐。

　　十分钟的新闻结束，白秀琴见鱼还剩大半，夹了一大块放到儿子碗里，笑道：“宝宝，多吃点，妈妈一大早起来做的。”

　　苏白墨看了一眼鱼，又看了一眼见底的碗，最后还是把鱼咽了。

　　白秀琴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又往苏白墨碗里夹了一块鱼，“宝宝，晚上想吃什么菜，排骨还是虾？”

　　“......排骨吧。”

　　“想怎么吃呢。”

　　“糖醋排骨吧。”

　　“行，妈妈去买最新鲜的排骨。刚才那篇新闻讲的什么，你给我复述一遍。”

　　“美国内华达州的……”

　　……

　　出门前，白秀琴照旧把两个保温杯装到儿子书包两侧，一边装一边叮嘱。

　　苏白墨乖乖应声，插上耳机飞快出了门。

　　秋日的天空格外高远明净，他看着天，几乎是用跑的奔出了小区大门，但他没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朝反方向跑了一截，然后驻足在一棵枫树前，朝着葱绿的灌木丛喵呜了几声。

　　倏尔，一只布偶猫从灌木丛中窜出来，用毛乎乎的小脑袋亲昵地去蹭苏白墨的小腿。

　　“咪咪，今天早餐吃鸡肉哦。”苏白墨蹲下身，熟练地从书包内层取出一个罐头。

　　猫看见罐头，嗷呜嗷呜地叫，迫不及待地扒上了人类的手腕。

　　苏白墨笑眯眯地把罐头放到地上，抱着膝盖看粉红的小舌头舔得咂咂作响。

　　看得正入迷，突然一片阴影遮住头顶，微微抬眼，一个人站在了他和咪咪前面。

　　眼前人如山一样高，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衣服也穿得流里流气，一看就是个小流氓。

　　这年头连小流氓都这么卷吗，一大早出来要钱？

　　苏白墨又不禁感慨，小流氓这个群体是装了什么雷达吗，每次都能精准找到自己。

　　“那个……”

　　“那个，我没现金，微信还是支付宝？”苏白墨站起来解开锁屏，咪咪还在舔罐，他不想有人打扰。

　　“哈？那什么，就是，你……”

　　你不记得我了？

　　杭昀本来就紧张，被这么一问，半天说不出一个囫囵句子。

　　苏白墨头一回见流氓结巴的，心想这人要么想阴一把大的，要么就是脑子有病。趁着对面结巴脸红的空隙，他一把捞起咪咪，疯狂往学校方向跑。

　　“喂——”

　　杭昀石化在原地，后知后觉，所以墨墨是把他当街溜子了？

　　再咂摸一会儿，不对，墨墨不记得他了！

　　这个认知如陨石撞地球一般，砸得杭昀头晕目眩。

　　不过消化了十分钟，杭昀就接受了现实。

　　不记得又怎么样，迟早让他想起来，想不起来那就再创造一个初印象。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态！

　　苏白墨跑了一段，见人没追上来便放慢了脚步，抱着咪咪走到一个路口才把它放下，“你回去吧，小心点啊，晚上我们吃牛肉罐头。”

　　红灯变绿，苏白墨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见咪咪钻进了灌木丛才放下心来。

　　他家离雅训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路上他碰到了好几个同班，才结束军训一周，大家都不太熟，看见彼此也没打招呼。

　　早自习是语文，必背的诗词不知几年级就背过了，他现在的进度在期末才会考的《赤壁赋》。

　　早自习后的课间百态横生，补瞌睡的，吃早饭的，聊天的，预习的，复习的，抄作业的，收作业的，和谐地出现在一间教室。

　　“诶——咱们班来了个转学生。”郝乐天小跑进教室，她是英语课代表，才去办公室送作业，“长得特高特帅，目测有一米八几。”

　　“真的吗，我不信。”

　　“臣附议。”

　　“天天，高不等于好看，OK？”

　　班上有三个大帅哥，珠玉在前，女孩子们的审美阈值被拔高了几个档次。

　　郝乐天说：“真的好看，我觉得可跟学委一战。”

　　苏白墨正在做补习班的作业，突然被同桌点名，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真的假的，能跟学委一个level？”这样一说，女同学们来了兴趣，“那跟乐尽真比呢？”

　　“他们不是一个类型的。”

　　“鬼扯吧，怎么可能比乐尽真还帅啊。”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苏白墨放下耳朵，又沉浸回题海之中。

　　第一节课是英语，苏白墨从来不听。

　　预备铃响起，班主任老吴带着转校生进来，班里顿时起了一阵抽气声。

　　苏白墨抬头一看，瞳孔微微扩张，这不是结巴流氓吗，追他到学校来了？

　　“大家好，我叫杭昀。”

　　苏白墨见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方地介绍自己，笑得爽朗朝气，眼珠一转，好几个女孩子都脸红了。

　　杭昀一进门眼睛就黏在了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上，少年抬起头，那双眼眸如墨玉浸清泉，浓得温润，净得纯粹，目光流转，仿佛有人蘸了浓墨在他心里轻轻一点，荡得春池涟涟。

　　四目短暂相交，苏白墨便低下了头继续与数学鏖战，杭昀却慌了神，他机械地说着套话，稀里糊涂地被老吴安排座位。

　　因为是转学生，杭昀被临时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整个上午，他黑板没看几下，倒是把苏白墨的后脑勺研究了个透彻。

　　好圆好小啊，一个手就可以掌住……

　　课间十分钟也是兵荒马乱，杭昀几次想去找苏白墨搭话，但见他要么去卫生间，要么就在位置上安静看书，好不容易等到个喝水的空隙，没等他平复如雷心跳，预备铃响了。

　　熬到中午，他畅想着在食堂跟苏白墨共进午餐，结果找个饭卡的功夫，圆滚滚的后脑勺就不见了，他跑遍几层食堂，愣是没找着人。

　　又看了一下午圆脑袋，下课铃响，杭昀这次死死盯着人，一秒不漏地跟着到了食堂。

　　雅训的食堂有好几层，宽敞明亮，但一到饭点黑压压的全是人。

　　高中生在生长期，饿得快，对于吃饭的热情比学习高得多。有很多家长给高三的孩子送饭，那一个个饭盒层层叠叠，有模有样，而且一坐下就能有饭吃，把排队中的低年级生羡慕得嘴角流泪。

　　杭昀见一位女士朝苏白墨招手，那五分相似的美丽面容昭示着她的身份。

　　杭昀见苏白墨旁边空着，一个箭步跨了过去，笑盈盈地喊了声“阿姨好”，然后自报家门，跟白秀琴热络地聊了起来。

　　苏白墨惊讶地瞟了某人一眼，低头打开盖子，眉头轻蹙。

　　“宝宝，先喝汤，今天的排骨很好，汤很鲜哦。”

　　杭昀等了一会儿，傅以宁和乐尽真才端着餐盘过来。

　　雅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吃，但终究是大锅饭，比不上家里送的爱心小碗菜。

　　看着苏白墨面前的饭盒，杭昀有点羡慕，从小到大他妈妈做饭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他记得傅以宁说过，高中三年，只要上学苏母就会送晚饭，高三连午餐都会送。

　　他看着这个满眼关切的母亲，想到她的结局，不禁悲从中来。

　　杭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白墨，心想这饭量也太小了，也不喜欢吃肉，那排骨就吃了一块。

　　苏白墨吃得很快，吃完就帮妈妈收拾碗筷，提着餐盒送妈妈出去。

　　杭昀乖巧地跟白秀琴说再见，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时恍惚。

　　有这样疼爱自己的妈妈，墨墨怎么舍得离开？

　　路灯还没开，林荫路上有些暗，白秀琴脸上也一片阴霾。

　　“你同学就在旁边，你板着个脸给谁看？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稍微不合心意就给我摆脸色？糖醋排骨又油又重口，能有排骨汤健康营养？我下了班就做饭，辛辛苦苦做了送到你嘴边，你还挑三拣四，我欠你的呀？”

　　苏白墨张开唇，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白秀琴的脸，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秀琴小发雷霆后又变得如沐春风，拍着儿子的肩膀，问他中午听没听英文新闻，苏白墨把手机拿出来，白秀琴打开听力APP，检查了历史记录后又笑道：“宝宝乖，如果不是听力多扣了三分，你就是中考状元了。高一是高中最重要的一年，你得把基础打牢，妈妈让你听新闻磨耳朵，都是为了你好，你下了课也可以多磨磨耳朵，记着没？”

　　“好。”

　　白秀琴实在耿耿于怀，儿子六年级去考雅思听力小分就有6.5，中考英语的听力却扣了三分。

　　也就是这三分，让儿子与中考状元失之交臂。

　　分数说明一切，扣了分就说明还有进步的空间。

　　磨吧，已经磨了一个暑假了，再磨三年，她不信还能扣分。

　　“还有啊，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你的同学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别浪费时间跟他们嬉皮笑脸，听见没？”

　　“好。”

　　白秀琴还有一大堆嘱咐想说，但看着儿子垂落的睫毛，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

　　“宝宝，妈妈只有你了，你要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