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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她立刻把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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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把最后那个念头掐掉。
今天已经因为一只手把自己送上了职场社死榜,再想下去,多少有点对不起她这些年建立起来的专业形象。
“挺帅。”夏天低头夹了一块年糕,语气尽量平淡。
朱珠的眼睛却一下亮了:“多帅?”
“就是……”夏天认真想了想,最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十分精准的形容,“看起来不像一个欠六七亿的人。”
朱珠沉默了两秒,手里的蟹钳也跟着停了。
“你们金融女现在评价男人,都已经开始看资产负债表了吗?”
“职业病。”
宁波小菜馆里正是晚餐最热闹的时候,邻桌有人在喝酒,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开放式厨房不断传来爆炒的声音,空气里混着醉蟹的酒香和红膏呛蟹微微的咸鲜味。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沿街商铺的灯陆续亮了,隔着玻璃落进餐桌,在白瓷碗边映出一层暖黄的光。
朱珠显然没准备就这么放过她,夹了一筷子菜,又问:“那他有对象吗?”
“不知道。”
“不对啊。”朱珠忽然想起什么,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不是会看那个什么线吗?”
夏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朱珠是极少数知道她能看见命线的人。
大学的时候,朱珠谈过一个男朋友。两个人热恋期恨不得一天发八条朋友圈,男方最喜欢的文案就是“永远爱我的宝宝”,恨不得爱得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偏偏夏天看见他身上的红线分成了两根,一根连着朱珠,另一根一路绕到了隔壁学院。
她忍了半个月,最后实在看不下去,隐晦地提醒了一句:“你男朋友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特别喜欢穿白色衣服的女生?”
朱珠当时还说她神神叨叨。
三天之后,捉奸成功。
那个女生当天穿的正好是一条白裙子。
从那以后,朱珠对她这项特殊能力深信不疑,甚至认真策划过在学校门口替她摆摊,十块钱看桃花,二十块钱看正缘。
夏天没同意。
主要觉得十块钱实在有点侮辱市场行情。
“不一样。”她收回思绪。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线。”
朱珠没反应过来:“没有桃花线?”
“不是桃花。”夏天抬起眼,“是任何线都没有。”
朱珠脸上的八卦终于退了点,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夏天用筷子轻轻拨着盘里的年糕,斟酌了一下措辞:“正常人身上的命线有亮有暗,有长有短,但总归能看见。钟辰不一样,他身后是空的,好像……”
她停了一下。
好像什么呢?
像这个人根本不在那套规则之内。
可这个形容听起来实在太玄了,夏天没继续说,只总结道:“反正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朱珠沉默了一会儿:“那代表什么?”
“不知道。”
“你都看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
“我只是能看见,又不是配了使用说明书。”
朱珠想想也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发现了她话里的停顿:“不对,你刚才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没有。”
“你明明有。”
“吃你的蟹。”
“夏天。”
“干嘛?”
朱珠眯起眼睛:“你今天很不对劲。”
夏天抬头:“哪里不对?”
“平时一个帅哥站你面前,你第一反应都是估税后收入,第二反应是看有没有房贷,第三反应才轮得到脸。”朱珠一本正经地分析,“今天我问个钟辰,你居然连续走神两次。”
夏天拿起一块年糕递到她嘴边:“张嘴。”
朱珠警惕地看她:“干嘛?”
“堵你。”
朱珠很有骨气地张开嘴,把年糕吃了,下一秒又含糊不清地继续问:“所以他到底算不算有命?”
夏天脑海里浮现出会议室里那片异常的空白。
“看起来像没有。”
朱珠嚼年糕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思索几秒:“那他还欠六、七亿?”
“……”
“这么看的话,有没有命区别好像也不是很大?”
夏天一口水差点呛出来:“你能不能尊重一下玄学?”
朱珠十分无辜:“我主要觉得债务比较现实。”
夏天想了想。
也是。
有没有命她暂时不知道,但辰曜的银行贷款确实下个月就得还。
两个打工人就这样在醉蟹和年糕之间达成了一个非常现实的共识——命这种东西可以慢慢研究,钱到期是真的会催收。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时,已经过了九点。
白天积攒的暑气终于散了一些,夜风沿着街道吹过来,带着江南城市夏夜特有的潮湿。马路两旁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霓虹招牌倒映在刚被洒水车冲过的路面上,红的、蓝的、金的,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朱珠低头叫车,夏天也顺手打开软件。
页面跳出预计车费:98.6元。
朱珠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九十八?这么贵你也打?”
夏天面不改色:“今天外勤。”
朱珠瞬间懂了:“公司报销?”
“理论上。”
“实际呢?”
“看财务心情。”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成年人的快乐有时候非常具体——一辆自己平时舍不得打、但理论上可以报销的九十八块出租车,以及一张开抬头时令人心情愉悦的电子发票。
朱珠的车先到了。
临上车前,她又摇下车窗,把脑袋探出来:“夏天。”
“干嘛?”
“那个没命的帅哥……”
夏天瞪她:“钟辰。”
“好好好,钟辰。”朱珠笑得意味深长,“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深入研究一下。”
“研究什么?”
“科学探索。”
“滚。”
朱珠大笑着缩回车里,临走还隔着玻璃给她比了个心。
车尾灯很快汇进晚高峰尚未完全散去的车流里。
十分钟后,夏天的车也到了。
出租车驶上高架,城市忽然从街巷里舒展开来。远处的天际线被夜色切出高低错落的轮廓,写字楼一栋接着一栋,有些楼层已经熄灯,有些仍然亮得通明。高架两侧的路灯规律地向后掠去,像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光带。
司机把广播调得很低,正在播明天的天气。空调风吹得有些凉,夏天靠在后排,看着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一时没有说话。
三年前,她也曾这样坐在夜里的车上。
那时候她刚毕业,家里早就替她想好了未来。回家接手工厂也可以,去银行也不错,实在不行考个编制,离父母近,工作稳定,再找个家境相当的人结婚。
人生像一张已经设计好的Excel表。
第一列工作,第二列婚姻,第三列孩子,第四列退休。
连公式都快替她填好了。
夏天偏偏不想照着走。
毕业以后,她执意留在S市,为这件事和父母吵得很凶。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客厅里,梗着脖子说:“我就是想看看,不靠你们,我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妈妈气得三天没理她。
爸爸的评价则更加言简意赅——不知天高。
一晃三年,她从分析师做到项目经理,工资涨了,职位也升了,最大的副作用是发量肉眼可见地减少。朋友圈从毕业时的旅行和美食,逐渐变成凌晨一点的会议室、机场、高铁站,以及千篇一律的“今日份加班餐”。
而父母对她职业的评价始终非常稳定。
——死打工的。
想到这里,夏天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像也没说错。
车驶入隧道,窗外的城市忽然被一片昏黄灯光取代。隧道壁快速向后滑去,手机信号也跟着断了几秒。等车辆重新驶出隧道,大片夜色和灯火重新铺开,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下午没关掉的网页重新加载。
屏幕刚好停在那篇关于钟辰的旧报道上。
夏天原本只是随手看了一眼,却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行字仍停在那里。
——钟辰六岁以后体质一直较弱。
车内光线昏暗,路灯从玻璃外一盏接一盏掠过去。夏天下意识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原本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不知什么时候又浮了出来。
细细的一根,黑色之中泛着很浅的金。
它从她腕间伸出去,穿过车门,消失在夜色深处。随着汽车不断向前,它没有断,也没有变淡,只是安静地向某个方向延伸。
夏天顺着那根线望向窗外。
远处高楼林立,霓虹和车灯织成大片明亮的光海。辰曜科技所在的那片区域已经分辨不出具体哪栋楼,可她莫名知道——线的另一端还在那里。
还在钟辰身上。
就在这时,一段早已模糊的记忆忽然浮了上来。
那大概是她七八岁的时候。
老家的夏天比S市安静得多。外婆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刚洗完澡的小夏天坐在竹椅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外婆拿着毛巾,一下一下替她擦。
她嫌动作太慢,一直扭来扭去。
外婆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看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泡昏黄,飞蛾绕着光打转。外婆那时候没笑,只低低说了一句:
“你这条命啊,是捡回来的。”
小夏天哪里懂这些,反而觉得新鲜:“在哪里捡的?”
外婆没有回答。
她又追着问:“路边吗?”
老人还是没有说话,只伸手把她的袖子往下拉了拉,恰好遮住手腕。
后来她再问起这件事,外婆只说是随口逗她的。
时间久了,夏天也就忘了。
直到今晚。
她重新想起那只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还有那句——捡回来的命。
出租车正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起初只有很轻的几滴,很快便在车窗上聚成一道一道水痕。街边商铺的灯光被雨水揉散,红绿灯隔着玻璃晕成模糊的光团。
夏天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通讯录最上面有个备注。
【外婆】
她想了一会儿,输入:
【外婆,我这周末回来。】
看了两秒,又删掉。
重新打了一行。
【外婆,我小时候身体是怎么好起来的呀?】
小剧场来啦!
夏天: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钟辰:这个夏经理怎么老盯着我?
夏天:因为你没命。
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