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你一生》青枝灯

33、我只是送他过去 星辰系列重

　　星辰系列重新开始跑连续测试时，已经快十一点。
　　研发区的人陆续散了，李耀还不放心，临走前又把报警阈值检查了一遍。高齐倒是撤得很干脆，确认故障不会产生新的采购支出以后，拎起电脑就走了，速度充分体现了财务对“无需追加预算”这几个字最朴素的热爱。
　　夏天收好电脑，刚准备回家，钟辰从测试区另一头走过来：“下班吗？”
　　“理论上已经下了。”
　　“吃夜宵？”
　　夏天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他：“这么好？”
　　“我做。”
　　她这次是真的意外：“钟总亲自下厨？”
　　钟辰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听见这句又回头：“只是碗面，吃不吃？”
　　“吃。”
　　回答得十分迅速。
　　夏天跟上去，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很充分的理由。现在已经十一点，附近正常餐馆基本关门，外卖送到至少半小时；从时间成本和食品质量综合判断，上楼吃一碗现成的面显然属于最优决策。
　　和去甲方老板家吃夜宵没有关系。
　　主要是效率。
　　两个人回到小区后，夏天先在三楼放下电脑和包，又简单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时她甚至犹豫了一秒，要不要重新补一下已经掉得差不多的口红，随即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吃面而已。
　　她把口红塞回抽屉，转身上楼。
　　503的门很快打开。钟辰已经换掉了白天的衬衫，只穿一件深色T恤，腰上还系着条灰色围裙。夏天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辰曜三十二层那个天天谈融资、现金流和控制权的人多少有点割裂。
　　“进来。”钟辰侧身让开，“拖鞋在右边。”
　　房子的户型和她楼下几乎一样，只是里面明显保留着上一代人的生活痕迹。客厅靠墙摆着深色木柜，柜门上还留着旧式的铜把手；布艺沙发重新换过罩子，旁边却仍放着一盏老式落地灯。餐桌不大，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早年的风景明信片，墙角还有一只木制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看得出来，是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
　　“外婆一直住这里？”夏天换好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我上高中的时候她搬过来的。”钟辰往厨房走，“这里离学校近。我晚自习结束以后经常过来吃饭，有时候太晚，就直接住这边。”
　　“难怪。”
　　夏天跟到厨房门口。厨房也和她家格局一样，只是橱柜颜色更旧。
　　“你外婆对你真好。”她靠在门边笑了笑，“我外婆也特别喜欢给我做东西，不过物流体系不一样。她负责烧，我爸妈负责运，我负责吃。”
　　钟辰正在烧水，闻言看了她一眼：“分工很清楚。”
　　“家庭供应链成熟。”
　　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小泡。夏天卷起袖子，十分积极地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没有。”
　　“洗菜呢？”
　　“洗了。”
　　“切东西？”
　　“切了。”
　　“碗？”
　　“在你右手边。”
　　夏天沉默两秒，伸手把两只碗拿出来：“所以我这个岗位的主要职责是搬运餐具？”
　　“可以坐客厅等。”
　　“那显得我很没有参与感。”
　　钟辰没再赶她，只把冰箱里一只保鲜盒拿出来。里面是已经卤好的牛肉，切得很整齐。他夹了一部分放进小锅加热，又将青菜和面依次下锅，动作谈不上多讲究，却非常熟练。
　　“你什么时候卤的？”夏天问。
　　“周末。”
　　“创业公司老板周末还有时间卤牛肉？”
　　“卤牛肉不需要开会。”
　　“听起来确实比管理公司简单。”
　　钟辰把面捞进碗里：“至少牛肉不会要求董事席位。”
　　夏天笑出声。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站在厨房门口有些多余，可看着水汽慢慢从锅边升起来，忽然又觉得这样的晚上有点奇怪。
　　太日常了。
　　日常得和他们过去一个月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不太搭。
　　楼下是她自己的房间，楼上是钟辰外婆留下的旧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一个穿着围裙，一个站在厨房门口等面。没有会议，没有旧档案，也没有谁在追问二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甚至很像某种已经持续很久的生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天立即把它按了回去。
　　风险过高。
　　不建议继续联想。
　　两碗面很快端上桌。清汤里铺着青菜和几片卤牛肉，味道比她预想中好不少。夏天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忽然问：“钟总没有对象吗？”
　　钟辰夹面的动作停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能问吗？”
　　“突然做婚恋尽调？”
　　“私人问题不属于正式尽调。”夏天面不改色，“最多算市场调研。”
　　钟辰低头笑了一下：“没有。”
　　“难道没有人追你？”
　　“有。”
　　回答得倒很坦然。
　　夏天莫名觉得这个答案有点碍耳朵，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继续问：“那为什么没谈？”
　　“没时间。”
　　“这理由很像老板拒绝非核心业务。”
　　钟辰抬眼看她：“你呢？”
　　夏天一顿：“怎么又到我了？”
　　“我要求信息对称。”
　　她竟然无法反驳。
　　“也没有。”夏天低头喝了口汤，“工作太忙，认识新人的效率很低。而且谈恋爱属于高投入、收益不确定项目。”
　　“夏经理。”
　　“嗯？”
　　“你这样确实不太容易谈。”
　　夏天抬头瞪他：“钟总，你自己也单身。”
　　“所以我没有指导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夏天忽然发现，和钟辰单独待在一起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需要找话题。很多时候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也能自然接下去。过去她习惯把这种关系归类成“合作顺畅”，现在再这么归，好像多少有点自欺欺人。
　　她低头继续吃面，没有再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照常一起去公司。
　　昨晚的连续测试没有再出现异常，李耀七点多就在群里发了数据截图，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夏天坐在副驾驶上看完，回了一句【先跑满再庆祝】，立刻收到李耀一个“项目经理没有心”的表情包。
　　车刚驶上主路，钟辰的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接通车载蓝牙：“喂。”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钟辰准备再问一次，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才传出来。
　　“是我。”
　　夏天抬起头。
　　赵林海。
　　车里的气氛几乎瞬间变了。
　　钟辰没有说话，只打转向灯，将车缓缓停进路边临时停车位。熄火以后，他才问：“赵先生，有事？”
　　电话里又沉默了一阵。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钟辰眉头轻轻皱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林海很快否认，呼吸却明显有些重，“就是……你小时候回来以后，不是身体一直不好吗？”
　　夏天和钟辰对视了一眼。
　　昨天以前，他们从没告诉赵林海钟辰六岁以后长期生病。
　　“你怎么知道？”钟辰问。
　　对面彻底安静。
　　几秒以后，赵林海像终于放弃了某种坚持，声音一下苍老了不少：“昨天你们走以后，我一晚上没怎么睡。”
　　“有些事瞒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意思了。”
　　钟辰握着方向盘，没有催。
　　赵林海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七月十九号那天下午，我见过你。”
　　钟辰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见过。”
　　电话那边的人纠正了自己。
　　“是我把你接走的。”
　　夏天没有出声。
　　她看到钟辰右手腕上的黑金线骤然收紧，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发亮，只是紧紧勒在那里。
　　“为什么？”钟辰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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