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恶语 “哦，你为 ...
-
等到温清衍走到她面前时，她就已经完美地错过了打地洞钻进去的时机。
但是说到底，在门口已经对上温清衍视线的情况下，突然转身离开，似乎也不太好。
所以时青决定乖乖坐在座位上，等温清衍过来打个招呼再走。赌的就是祝江一时半刻不会下来。
就像他的视线所落之处一样，他走过来，最先喊的也是时青的名字。
带着笑的声音，温煦而清澈，“时青。”
他倒是没有像苏茗玉那样，先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像并不好奇她能不能消费得起这里。
不过，这一直是温清衍的作风。
早在初中，他就一直觉得时青配得上世界上所有昂贵的东西，时青就理应和最好的东西相配。
那个时候他不爱说话，极吝啬夸奖。但在时青面前，他有时又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会认真看她，告诉她，她今天很漂亮。
那个时候，几乎班上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做最好的朋友。就连时青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命运似乎总是无常。再和温清衍相见时，她也早就没有了初中时候，那种愿意救赎别人的美好品德。
剩下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自私。
但她并不认为她有错，她的自私并没有建立在侵害别人利益之上。更像是一种自爱。
所以她给自己立了无数 flag，树立了无数短期和长期目标，致力于要飞出枣青市。
而现在，短期目标显然就是，避免让温清衍和祝江碰面。
时青点点头，目光却扫向电梯的地方，生怕下一个出来的人就是祝江。
“你在等人？”温清衍不解地问。
苏茗玉在一旁开口：“她应该是在等她表哥一家人吧，你不知道她刚刚说……”
“咳咳！”时青猛然咳嗽两声，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就忘了自己还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呢？
说起来，苏茗玉当然不算好骗，但是和温清衍比起来，那可好骗太多了。毕竟温清衍真的实打实去过她家，对她家的情况可以说也是了解得大差不差。
而且印象中，初中的时候，她每次撒谎都没有骗过温清衍一次。
不过显然，温清衍对苏茗玉说的话并不太在意，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时青本人身上。
见时青咳嗽，脸上立刻闪过关切，“怎么了，感冒了吗？”
“有一点吧。”时青又被迫撒谎，难怪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呢。
温清衍丝毫没有怀疑，脱下衣服就往她身上披，动作自然到好像排练了无数遍，“最近的气温是有所下降，晚上记得要盖好被子，多穿些衣服。”
时青一噎，感受着身上还温热的外套，觉得温清衍果真是转了性子，现在连关心人的话和情商高的事都随意拿捏了，而且也没有怀疑她在说谎。
如果按照以前的温清衍那个患得患失程度，现在早该胡思乱想了。那个时候他简直没有安全感到了极点，连时青偶尔有一天上午没有来上学，都会直接请假跑到她家去找她。
像是生怕时青就此在他世界消失了一样。
不过，初中毕业后，时青也的确从他的世界消失了整整一年。
可他现在过得也挺好。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果真是没有谁离不开谁，谁离开了谁都能继续活下去。
“我知道的，谢谢你。”其实，时青对于他的关心还有些不自在，但出于礼貌，还是道了声谢。
不过，就在时青自以为已经糊弄过去时，温清衍又发问了，“所以你在等谁？”
时青开始打哈哈，“等消化。”
一旁的苏茗玉大惊失色，“你要干嘛呀？”
时青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说：“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多吃点。”
苏茗玉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再反观一旁的温清衍，脸上的笑却愈发温柔。
“还想吃点什么，都点一份，我给你买单。”温清衍开口，一副大款的模样。
苏茗玉看了看时青，又看了看温清衍，忽然有一种感觉：就算时青杀人了，温清衍也会在一边说手法真不错。
没救了。
但他偏偏碰上的是时青，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木头还是故意假装不知道。分明温清衍的偏爱如此明目张胆。
时青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温清衍还真要给她买，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这不是还没消化完。”
温清衍失笑，也不勉强。
苏茗玉旁边的几个朋友，似乎等得有些不耐，招呼着苏茗玉找个位置坐下点菜。
苏茗玉忙点头，又看向温清衍，意思是看他想怎么样。显然在这群人中，温清衍俨然是其中的主心骨。
温清衍顿了顿，却没有先回复苏茗玉，反倒先对时青说：“那我先去和朋友吃个饭，待会再见？”
时青喜大普奔，终于能摆脱温清衍，巴不得他赶紧走，然后自己溜之大吉。不过面上的态度又不能显现出来，否则操之过急，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她点头，刻意矜持地道：“你去吧，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待会儿吃了饭还有些事，估计得快点走。”
话落，她把外套连忙还给他。
温清衍目光凝着她，漆黑的视线极其专注，又倏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最后接过外套，点头，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好，那下次见。”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朝她身后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几个人在餐厅角落选了个位置坐下。
时青赶快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买单溜之大吉。
但才刚刚把东西放进包里，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要去哪？”
时青缓缓偏头，正对上祝江的视线。
他似乎已经把她空空如也的盘子收之眼底，略微挑眉，说了句：“小小的身子倒是挺能装。”
时青见他又开始贬低自己的身高，心里原本还有不满，但又考虑到当下的情境，强行忍下来，不动声色地朝着角落望去。
好在温清衍那群人的视线并没有往这边转。
“不在这里吃了好不好？我们去别的地方。”时青伸手去拉祝江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还没吃饱呢。”
其实撑得都快吐出来了。
祝江眉梢一纵，目光明目张胆地从她的脸上落到她的肚子上，“没吃饱？”
时青煞有其事地点头。
随即，祝江忽然无厘头地说了句：“你饭卡里的钱够不够用？”
时青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饭量太大，饭卡的钱不够用吗？
这个谎真是撒得误会太大了……
不过好在祝江也没有要坚持留在这里的意思，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时青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着角落那边的位置。好在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但就在距离门口不远时，祝江忽然又说：“你的饭卡还在身上吗？不如我们去吃食堂吧。”
时青更觉得莫名其妙了，祝大少爷明明从来是个不吃食堂的主，吃饭极其挑剔，所有的食材都要最新鲜最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想吃食堂呢？
难不成是即将闹饥荒了？
时青偏头看他一眼，脸上闪过无奈，“你真的要去吃食堂？”
祝江点点头，视线平寂地在她脸上周转一圈，“所以你的饭卡还在吗？”
时青想也不想地说，还在。
祝江忽然执着起来，像是感染上了反驳型人格，“你确定？”
语气还有点高高在上的欠揍感。
时青想说，当然还在啊。但想了想，还是摸了摸口袋。
一摸一个空。
居然还真的不在。
祝江停住脚步，忽然转身，拿起桌上一个杯子，轻飘飘摔在地上，脸上的笑带着冷意，“不是在那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一个方向。
餐厅骤然安静一瞬，钢琴曲仍在缓慢流淌。
时青来不及去看地上碎裂的杯子，慌忙错愕地望过去，瞧见的却不是饭卡，是陡然失控的事态。
不远处的角落里，温清衍和苏茗玉的目光正投向这里。对上的正是祝江和时青的脸。
*
饭卡找到了。
确实就在祝江刚刚所指的地方，是她遗落在座位上未取。
但在记忆中，她分明没有从口袋中拿出过饭卡，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餐桌上？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也不是饭卡，而是祝江真的和那两个人碰上面了。
苏茗玉甫一看见祝江，就惊讶得连叉子都拿不稳，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时青要等的人居然是祝江。
当即她放下餐叉、饭也不吃了，并不给时青转头跑路的机会，连忙上前拉住时青，问她，“这不会就是你说的表哥吧？”
时青尴尬得感觉自己都要站不稳了，只能默默在祝江矜傲又不善的眼神中，摇头说自己只是在等表哥的过程中和祝江偶遇。
祝江嗤笑一声，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不过，苏茗玉也已经习惯他的反应，也不搭理祝江，对他像对空气人。经过上次的事，在她眼里，祝江俨然已经没有任何好形象了。
不过她之所以会过来，是想到了一件事。
这几天论坛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说祝江这个白月光照的沟渠是时青。
其实她一开始也觉得有些扯。毕竟那天从祝江家离开时，他连她送的苹果都扔进了垃圾桶。
但还有一件事，她一直觉得不对劲。是关于她是怎么拿到所谓的祝江的联系方式的。
索性，她把时青拉到一边，低声问她，和祝江是什么关系。
“论坛上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你就是那个得到祝江垂青的人？”
时青摇头，“当然不是啊。怎么可能是我？”
“那你为什么和祝江一起出现？别再说你那个表哥了，一听就是骗人的。”苏茗玉很显然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
时青只能无奈地说：“真是偶遇。”
“好，就算是偶遇，为什么你可以拉着他走？”苏茗玉又又又发现了华点，穷追不舍。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时青只能筛选着交代了一些，譬如她是在给他做家教。
苏茗玉“啊”了一声，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那之后酒店的工作你都不干了，原来是找到了新的工作！”
时青连忙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压低声音，“你要保密啊。”
苏茗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点点头，“我当然会为你保密，不过嘛，你就从来不好奇我是怎么得到祝江他们家的联系方式的吗？”
时青摇头，“你是神通广大的苏茗玉啊，连祝江的住址都能找到，更别提联系方式了啊。”
苏茗玉显然被夸得飘飘欲仙，脸上的笑灿烂，拍拍她的头，“上道啊，大学霸。”
紧接着，她又道：“不过嘛……能得到祝江那边的联系方式，其实靠的还是你。”
时青惊愕抬头，“什么？”
不过两个人没能继续交谈下去，因为一边的祝大少爷已经等得不耐烦，“还要让我等多久？”
时青原本想说让他再等一下，无非是再哄一下的事，但头略微偏转，看见的却是温清衍起身的动作。
大惊失色！
时青顿时远离苏茗玉，拉着祝江就想走。
但祝江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身上好像揣了个千斤鼎。
健身的好处这就来了。最起码不会被人强行拉走。
“那就是温清衍吧？怎么？还想藏着掖着？”祝江漫不经心摆脱开她的手，脸上的笑弧浅淡，清寂的瞳孔里似有寒意。
时青只能无力挣扎，“没有。是你说的，不让我见他，我才想现在走。”
祝江散漫地“嗯？”了一声，笑意更冷，“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不是还披过他的外套？现在装乖有什么用？”
一连好几个冷漠的问句，把时青打得措手不及。
所以说，他刚刚分明是全都看到了！
时青深谙对付祝江的方法，连忙倒打一耙：“谁叫你来的那么晚？谁知道你洗澡要洗这么久？”
但祝江毫不认错，“你等我不是天经地义？”
这句话简直是傲慢到极点，时青一时生气，开口说：“哪来那么多天经地义？凭什么？”
祝江纯黑的眼睛盯着她瞧，听见她这样说，脸上的笑意似乎变得危险起来，但他语气却又平静，“哦，你为了他这样顶撞我。”
这就显然是强词夺理了。
时青索性发泄不满，“我早就说了，你没有资格管我，你以为你真的是我的金主吗？”
祝江挑眉，似乎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称呼，“金主？”
时青意识到说错话，又觉得和祝江争吵没有意义，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祝江现在掌控着她的经济命脉，她就算吵赢了，又能怎样？
何况在这里吵架，在温清衍面前闹得难堪，也非她所愿。
“我们走吧。”最后时青败下阵来，递了台阶。
千算万算，没想到祝江原来一直就在看着。后来甚至是刻意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但可惜祝江的脾气，似乎并不是给了台阶就下，财富和地位给她带来了充足的底气，他也从不缺乏把事情闹大后收尾的勇气。
“你是怕我对他做什么吧？”祝江笑着说，漆黑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不出一丝光线。
时青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攥着他的袖子，想让他接下那个台阶。
祝江又“哦”了一声，字句略微拖曳，似是恍然大悟，“不仅是怕我对他做什么吧？其实也是怕我说些什么吧？”
他在时青的沉默中，紧接着又冷声，“你是觉得，祝江是个恶人，所以你理所应当站在另一边护着温清衍，甚至连恶语都要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恶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