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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初见 连城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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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A大举行毕业舞会是老习俗老传统了,如果说那是西方引进来的,也不尽然,毕竟宽敞明亮的礼堂里只萦绕着一些浪漫的纯伴奏的曲子,至于你是要跳中国舞还是西洋舞,没人在乎。不过心照不宣也是有的,例如十年前大家都跳中国舞,如今也流行起了西洋舞。
不过这和王迢海没什么关系,他只是A大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金融男,每天不旷课不逃学不上网吧。照他室友的话来说,这人生中最应该轰轰烈烈的四年他给活成了一潭死水,就守着自己的课本笔记课件和中午食堂难以下咽的一荤一素勉强活着,老实到男人女人都懒得搭理他,因为和他一起的日子实在太平淡,这个年纪谁不想出去闯上一闯,不想和自己的挚友爱人谈天高海阔,时代风云,谁愿意在这时候扫兴地来点柴米油盐?如果说他有什么不同的特别之处,那也是有的,大概就是唱歌好听。
KTV是王迢海唯一愿意去的娱乐场所,第一次被拉去包房里时,面对陌生的黑暗的环境,他第一反应竟然不同于以往的逃避,而是亲自上前精挑细选了一首歌,拿起话筒,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整个包房都寂静了。而他呢,也陶醉了,一字一句里的雄魂力量不像是一个老实人爆发出来的,那会还有评分,唱完后评分机停顿了一下,随后和沙发上坐着的男男女女一起发出爆鸣声:“sss!一百!”“海哥深藏不露啊!”“我去,海啊你竟然在期末考以外的东西上也能拿满分!”
鼓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尤其是一个宿舍的小李和因每天吃泡面扰民而得名的林泡面尤甚,王迢海其实知道他们只是在帮自己找回一点自信,sss其实也没什么厉害,但他确实有被振奋到!
自此,他的桌上开始多了些早餐和情书。
林泡面很替他高兴:“你看看是不是我以前说的,你长这么帅,成绩也好,就是太闷了,这下临门一脚我们给你宣扬出来了你是一个富有情调的歌手,看看看看,这么多情书!”
“你们貌似宣扬过头了。”王迢海没有打开那些情书,然而却把它们叠好放在一边用黑塑料袋包起来想也没想地扔到垃圾桶里,而后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早上出门倒垃圾没整理完的期末知识点。
甚至专注到没发现四年没谈上恋爱的小李和泡面汤都撒了的林泡面在进行一个名为瞳孔地震的运动。
“不...不是,你倒是打开看看啊?”小李道心破碎,那里面还有自己昨晚熬夜写的搞怪情书呢,全书肉麻无比,堪称绝世,只要王迢海愿意看到最后就会发现一行字:“其实我爷爷很可怜,他是卖茶叶的,就住你上铺,只要你肯替他包一个月的网吧钱,我就和你在一起!”
“嗯。”王迢海黑框眼镜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连头都没抬,“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要找个真正喜欢的人。没和我说过话,没了解我,就因为你们的那些虚假宣传而对我动心,这样的感情怎么会长久?”
林泡面开了一罐可乐,无所谓地怼道:“大学的恋爱嘛,玩玩喽。你不试试,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闻言王迢海打字的手顿了顿。
“感情一定要负责。”王迢海认真地说。
林泡面和小李面面相觑,靠着夸张的肢体语言问:“真有人会喜欢上他吗?”
“除非那是个神仙!”小李忍不住说出口,两人哄堂大笑,王迢海倒不在意这个,毕竟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那么,海,毕业舞会你去吗?”林泡面问了一句。
王迢海想了想:“还是不去了,有些浪费时间,要开始忙实习了。”
“哎呀,别这么扫兴啊,就一晚上,又不是要你提前排练。”林泡面央求道,“小李那天是真没空,你陪我去,要是真没人稀罕和咱俩跳舞,实在不行还能做个伴。”
王迢海这些兄弟情义还是有的,当即就答应下来,然而直到舞会开始前他都没有去买一身体面些的衣服,只是穿着个还算新的黑色T恤,旁的全都不捯饬,他想的很简单,总之是去和林泡面跳舞,旁的有什么所谓?
林泡面一路上不知数落他多少回,王迢海也只是笑笑,充耳不闻,果然,舞会大堂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除了映射出璀璨的无数灯光外,就只有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影子,全没给他和林泡面留上一点活路,不过这对于林泡面仿佛不要紧,因为他今日讲究的是“因缘邂逅”,转身扎进人堆里便看不到了。
什么因缘邂逅?王迢海略发笑地坐在一个高椅子上,从吧台上拿下来一杯特调酒,抿了一口又立刻放回去,看着色彩鲜艳,怎么到嘴里可以这么苦...
他的目光开始漫无目的地扫视人群,除了满地的公主裙和西服外没发现什么别的有趣的,便在心底哀叹一声:“看来只有等林泡面回来了。”
忽地他的目光停住,直到那轻盈的带着质感的米白色裙摆在离他不足30cm的地方停下来,长发扎成了高辫,如河流般柔顺,一半的斜刘海遮住额头,让人从侧面的目光不由落在那双眼眸,她的声音也分外婉转好听,一听就知道其中底蕴气质,于是仅是与调酒师交谈着自己要什么酒,也让王迢海的心跳一跳一动间沉重慌乱。
不,不行,他试图用理智压抑情感,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与做什么事情就将自己人生前二十年的心动给了她,这是不悔的,也是容易悔的,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他的耳根也许已经通红,连着声音也一并抖:“你好。”
姑娘并无恶意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后从容热情地握了握王迢海的手:“你好,陈幸玮。”
“呃,哦...”王迢海大脑宕机了几秒才想到这是在交换名字,“王迢海。”
这是他的名字吗?王迢海有点恍惚,她听清了吗?自己发音标不标准?如果...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王迢海些许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你是做什么的?”
然而陈幸玮刚要开口,远处就传来一声极急的喊叫声:“小玮!”
陈幸玮一下子慌乱地四处寻找,就是刚调的酒也放那里不要了,就要向人群中寻找声音的来源,王迢海见她这样,也忙想帮着找找,可又谈何容易,她只好向人群中刚才来的地方奔去,在消散在人群的最后一刻回了头:“我是学双排琴的!”
可也是这一嗓子,舞会场所寂静片刻,许多人的目光去追寻声音的来源—一开始大概没带什么好意,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也都烟消云散,自觉地让出一条路,尽管着急间陈幸玮似乎并未发觉人群中的惊叹声是冲她而来。
就是这样匆匆忙忙的初见,她会记得他吗?王迢海的指尖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连心都是热的,这时候他就开始怅然若失了,如果他刚才追了上去,兴许他们还能留个联系方式,然而A大的毕业舞会也有周边大学的学生来参加,甚至不全是大四的,只是来凑个热闹的都有,要凭着一个名字再见,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王迢海几乎不待在宿舍里,因为林泡面对上次舞会他中途逃跑的事已经是深恶痛绝,再一个,在宿舍很容易闲了下来,只要闲了下来,他就会想起来她,心里的难过就更靠近了了。于是干脆找了一份管理的活干,每天非要把自己累的什么都不想才愿意睡觉,家里人偶尔打个电话来让他快快找个女友来恋爱,这几个月,想象中的因缘邂逅并没有到来,他再也没见过她,他想着,自己就要妥协了,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和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相亲几次后结婚,再生上几个孩子,过完大多数人眼中他本该如此的人生。
他此刻却对这些事排斥甚至厌恶至极了,尽管他曾是可以接受的,可他已经见过了自己的爱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这样轻易地妥协。
那天他给林泡面打了个电话,夜里江边的风吹动了他额头上的厚重刘海,甚至触到了那被遮掩已久的伤疤,“滴滴”两声,电话接通了,林泡面大概已经早早睡下了,然而见到是他的电话也怕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只好接了起来,并到洗手间洗了把脸保持清醒。
这是林泡面一如既往的习惯,王迢海等着那水声消失才开口:“你认不认得陈幸玮?”
“认得啊。”
王迢海感到自己心脏漏了半拍。
“双排键女神嘛!我们都这么叫她,但是没几个真见过的,听说她在外面租房子自己住,有时候被邀请出去弹琴课也要请假。”林泡面打了个哈欠,“特别漂亮,也特别高傲,男生和她说话只要有一点搭讪的意思就绝不搭理,这倒和你很像!听说过两天她还要被邀请去城西街弹琴,你要不要去听?这可是兄弟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的,反正我肯定要去。”
王迢海把这些字词组合在了一起,却不懂是什么意思?她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搭讪?是这样吗,可他最担心的是城西街,那地方是连城最乱的地方:“怎么去城西?”
“你可不要多想,她常去村里乡下弹琴的!城西乱是乱,可是许多黑户口上不了学,每天只能捡垃圾风餐露宿的孩子多的是,他们喜欢听,女神就去弹,毕竟大家都是大学生,这种社会现象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让他们的精神富足一点。”林泡面说。
夜风静静地吹着,一秒,半分,王迢海才开口:“什么时候?”
“啥?”林泡面不明所以。
“城西。”王迢海问。
“后天晚上。”
王迢海重重叹了口气,后天晚上是他发小的生日,就是别的朋友大概再要紧也能理解,偏偏自打高中以来两位朋友就没有见过面,生日更是一场不落地缺了席,这回好容易赶上发小恰巧到连城来,又盛情邀请了他,如果要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推掉,那真是毫不像话。
看来,天意如此,所谓缘分,也许只是命运看差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