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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湿草地、木头与肥皂 赫奇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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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奇帕奇没有真正庆祝那场胜利——塞德里克坚持提出过重赛,伍德反倒认为赫奇帕奇没有做错任何事,最后比分仍旧保留;几个低年级学生提前做好的“赫奇帕奇获胜”横幅还是被挂到了壁炉旁边,只是施在上面的悬浮咒不太均匀,最后两个字总有一个往下坠,远远看去,仿佛连横幅自己都认为这个结论最好附带一点说明。
星期一,卢平教授终于回来上课,并告诉大家,斯内普上周布置的狼人论文不用交了。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动静甚至比星期六比赛结束时还要大。汉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直接把额头抵在桌上;贾斯汀则盯着自己已经写满的一卷半羊皮纸,十分认真地问苏珊:“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咒语,能顺便把我昨天为了写这篇论文花掉的整个下午也还给我?”
“如果有的话,”苏珊说道,“我想四年级和五年级应该早就把它列进必修课了。”
卢平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笑着补充道:“当然,如果有人已经写完了,而且特别希望我读一读,我也很乐意把论文收上来。”
刚刚还十分热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看来大家虽然舍不得浪费掉的星期日下午,却并没有舍不得那篇论文。
后来哈利告诉丽贝卡,卢平答应教他一种真正抵御摄魂怪的魔法,叫守护神咒。丽贝卡刚问到具体原理,哈利便提醒她自己连第一堂课都还没有开始;最后他答应学会以后告诉她,随后很怀疑地问:“为什么这听起来像我又多了一门需要定期向你汇报进度的课程?”
丽贝卡认为他说“告诉她”本来就包含说明的意思。哈利觉得两个字不应该擅自被扩展成一堂课。两个人对此没有达成一致。
十一月剩下的日子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乱子。厨房里不再少面包和奶酪,那条在女贞路和木兰花新月街都出现过的黑狗也没有新的踪迹;卡多根爵士仍频繁更换格兰芬多的口令,天气则一天天冷下来。赫奇帕奇训练到傍晚时,塞德里克不得不给鬼飞球施发光咒;于是每到天黑,从城堡远远看去,球场上总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光点来回移动,而游走球仍然留在暗处,显然认为突然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出现才符合自己的职责。
一个下着细雨的下午,丽贝卡从古代魔文教室出来,走到门厅时听见球场方向传来哨声——她原本已经朝地下通道走了几步,最后还是转身出了城堡。
这件事并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她只是听出来赫奇帕奇还在训练,作业也已经带在手里,于是决定过去看一会儿。至于“一会儿”究竟应该有多长,她当时并没有给出明确标准;结果等训练结束时,摊在膝盖上的古代魔文参考书仍停在二十多分钟前那一页。
雨并不大,可风从湖面吹过来以后相当冷。丽贝卡出来时没带围巾,最开始又觉得马上就要离开,没有回去拿的必要;等她真正开始觉得这个决定并不聪明时,训练已经只剩最后几轮,再为了围巾跑回城堡同样显得没有必要。
塞德里克吹响最后一声哨子以后,队员们陆续降到草地上。几只被施了发光咒的鬼飞球还悬在半空,慢吞吞往球箱方向飘,其中一只显然认错了地方,跟着两名追球手一直飘到更衣室门口,才被塞德里克用魔杖叫了回来。丽贝卡合上书,又等了一阵,厄尼才从更衣室出来。
他显然没想到她还在。
“我刚才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来的时候还抱着古代魔文作业。”厄尼朝她膝上的参考书看了一眼,“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经过球场,顺便看一会儿。”
“本来是。”
“后来呢?”
丽贝卡想了想:“后来就一直坐着了。”
厄尼的视线又落到那本书上。“所以作业大概没写多少。”
“确实没有。”丽贝卡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厄尼顿了一下。
“训练停下来的时候,我看过几次看台。”他说,“你后面一直没有翻页。”
“你连我翻没翻页都看见了?”
“不是专门在看这个。”厄尼很快说道,可说完似乎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反而更加可疑,只好重新解释,“守门员又不可能整场都盯着三个门环。球在另一边的时候,我当然也会看看周围。今天看台上一共没几个人,你又坐在最下面,所以……很容易注意到。”
丽贝卡朝左右看了一眼。
湿漉漉的看台确实空得厉害。
“那倒是。”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厄尼却没有因此显得轻松多少。
丽贝卡把书塞进书包,抱着剩下两本书和羊皮纸站起来。这时厄尼才发现她没戴围巾。
“你的围巾呢?”
“忘了。”
“可你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下雨了。”
“门厅里不冷。”
厄尼看着她,神情很明显地说明,他并不认为“门厅里不冷”足以解释她为什么能在室外坐到训练结束。不过他到底没有就这件事展开讨论,只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
“你先用我的吧。”
“那你呢?”
“我刚训练完,现在还不觉得冷,而且从这里回城堡也没有多远。”厄尼说,“真要比较的话,让我少戴一会儿围巾,总比让你再吹一路风合适。”
丽贝卡听完,忍不住说道:“厄尼,你每次借别人东西以前,都得先证明一下必要性吗?”
“我没有在证明。”厄尼有些无奈,“我只是解释清楚,免得你觉得我会冷,又不肯拿。”
“可你不解释这么多,我也会拿。”
这回厄尼没接上话。
丽贝卡已经朝他伸出手:“所以,谢谢。”
他本来要把围巾递过去,目光却落到她怀里的东西上。两本书、一卷没来得及收好的羊皮纸,还有一只卡在书脊旁边的墨水瓶;最下面那本参考书已经往外滑出了一截,丽贝卡正用手肘勉强抵着。
厄尼迟疑了一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说。
丽贝卡抬眼看他。
厄尼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仿佛接下来提出的并不是帮人围一条围巾,而是一项最好先取得双方一致同意的重要安排。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吧。”厄尼说道,“你现在手里东西太多,腾一只手出来反而容易把书弄掉,墨水也不太安全。”
丽贝卡低头确认了一下现状。
这个判断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好啊。”
她答应得很自然。
厄尼反倒停了一瞬,随后才往前走了一步。
围巾从丽贝卡颈后绕过去时还带着一点原本的体温。厄尼抬手把另一端带到她肩前,本来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等真正站近以后,两个人才同时发现,这和隔着一张桌子说话多少还是有点不同。
风从看台下面穿过去,细雨斜斜打在木栏杆上。厄尼低着头整理围巾,丽贝卡则抱着书站在那里,几乎能听见他刚刚训练完以后还没完全平稳的呼吸。
第二圈绕过来时,他的手慢了一点。
丽贝卡抬起脸。
距离忽然显得比刚才更近了。
厄尼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落回围巾上。
“会不会太紧?”
“不会。”
“这里呢?”他还是不放心,又把靠近她下巴的那一段松开一点,“我好像绕得有点高。”
“厄尼。”
他抬眼:“怎么了?”
丽贝卡本来想提醒他,这只是一条围巾,不是什么需要反复校准的精密仪器,可看见他那副十分认真的神情,最后只说道:“已经很好了。”
厄尼的手还停在围巾边缘。
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
“那就好。”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丽贝卡低头碰了碰围巾。羊毛仍然很温热,边缘沾了一点细雨,除此以外还有很淡的肥皂味。厄尼刚才靠近时,他扫帚上湿润的木头气息似乎也一起跟着被带了过来。
她忽然觉得很熟悉。
厄尼已经伸出手替她接过那本快要掉下去的参考书。
“我拿得住。”丽贝卡说。
“我知道。”他说,“不过现在好像没有非证明不可的必要。”
丽贝卡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这话你倒是学得很快。”
“我只是认为有用的说法可以保留。”
他们这才一起往城堡走。
细雨把刚训练过的草地打得发暗,泥土和断草的气味混在一起;厄尼夹在臂弯里的扫帚同样湿透了,木柄原本干燥的味道也比平常明显。丽贝卡走出一段以后,忽然慢下来,又低头闻了闻围巾。
厄尼马上注意到了。
“怎么了?是不是沾上什么了?”他问,“球队更衣室里的东西有时候会和护具混在一起,如果味道很奇怪——”
“不是。”丽贝卡说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她又闻了一下,随后看看脚下的草,再看厄尼的扫帚。
“霍格莫德那张试香纸。”
厄尼没有立刻接话。
丽贝卡还在认真核对自己的记忆:“我那天闻到的是雨后的草、木头,还有一点很淡的肥皂。刚才突然觉得差不多。”
厄尼抱着她的参考书,脚步慢下来一点。
“你的那张?”
“嗯。就是我一直觉得很熟悉,可又没想起来在哪里闻过的那张。”
厄尼当然记得。
事实上,他恐怕比丽贝卡记得更加清楚。
那家店门口那张写得过分郑重的说明——闻到某种东西不构成婚约、承诺或者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证据——虽然听起来像店主专门为了防止顾客吵架才加上去的,但至少有一件事写得很明白:试香纸会呈现出人真正喜欢的气味。
丽贝卡显然没有把这句话记得同样牢固。
“所以你觉得,那张纸闻起来像球场?”厄尼问。
“不完全是——”她想了一会儿,“草和木头的味道我本来就喜欢,肥皂应该是这个。”
她抬手碰了碰围巾。
厄尼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里。
“原来如此。”他说。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
只是比平常稍微慢了一点。
丽贝卡侧过脸:“怎么了?”
“没什么。”
她仍看着他。
厄尼向来不太喜欢用“没什么”结束一个明显还有后续的问题,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于是很快又补充:“我只是在想,你后来居然还记得那张纸。我以为出了店门以后,你很快就去研究别的东西了。”
“我当然去研究别的东西了。”丽贝卡说道,“可没想明白就是没想明白,放在那里答案又不会自己冒出来。”
厄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点我倒完全相信。”
又走了几步,丽贝卡却又把刚才的问题捡了回来。
“不过现在应该能解释一部分了。湿草不是只有球场才有,我小时候就喜欢那种味道;木头也一样,我爸爸车库里有个旧工具柜,天气潮一点的时候味道就特别明显。”
“肥皂呢?”厄尼问。
“很普通。”丽贝卡低头看了看围巾,“大概是因为这里正好也有。”
厄尼没有说话。
“可是单独闻到哪一样,我都不会想到那张纸。”丽贝卡继续说道,“应该是凑在一起的时候才像。”
厄尼直接停在了原地。
丽贝卡已经往前走了半步,又回头看他。
他这才继续走。
“所以,”厄尼问得很轻,“你喜欢的是它们放在一起的味道?”
“应该是。”丽贝卡完全没有察觉这个问题里比刚才多出来的那一点东西,还认真想了想,“每一样都很普通,可放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就是很好闻。”
厄尼没有回答。
丽贝卡走出去几步,终于察觉身边的人又慢了下来。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走得这么慢?”
厄尼沉默一瞬:“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
这回轮到他看向她。
丽贝卡还围着他的围巾,神情坦然得完全不像刚才说过什么需要让人反复考虑的话。
“还没想通。”厄尼最后说道。
丽贝卡点点头。
“那等你想明白再说。”
她接受得太容易。
厄尼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和丽贝卡说话最麻烦的地方之一——她并不会故意追问一个人不想说的事情;可有时候,真正令人难受的恰好不是她问得太多,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留下了什么问题。
剩下那段路,他们又说回训练。
丽贝卡认为最后几轮里厄尼有一次往左移动得太早;厄尼坚持那个追球手前两次已经暴露了相当明显的进攻习惯。丽贝卡则指出,如果连守门员都已经看出来,对方本人多半也会意识到自己的习惯被发现,第三次继续照做反而没有那么可靠。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根据他前两次的动作判断?”
“不是。”丽贝卡说,“我是说你应该判断,但别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厄尼想了想:“这听起来非常像一句专门用来让人更难判断的话。”
“可你最后还是挡住了。”
“那一次是。”
“所以至少结果不错。”
两个人一直讨论到门厅,谁也没有真正说服谁。
城堡里比外面暖得多。丽贝卡解下围巾时,冷空气忽然重新碰到颈侧,她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她把围巾递回去。
“谢谢,确实暖和很多。”
“没事。”
厄尼接过围巾时,两个人的手指在羊毛边缘碰了一下。他很快握住那一端,丽贝卡也没有在意,只重新接过自己的书。
她往地下走廊走出几步,却又想起什么,回过头。
“厄尼。”
他仍站在原地:“怎么了?”
“你今天最后那一球挡得很好。”
丽贝卡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显然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观察到的事实,甚至没有觉得这句话还需要什么特别的回答。
厄尼却在门厅里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旁边负责安全检查的盔甲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个人,慢吞吞举起长矛。
“姓名?”
“麦克米兰。”
“目的地?”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盔甲沉默了一阵。
“理由?”
厄尼看了它两秒。
“因为我住在那里。”
这一次盔甲思考得格外认真,最后才郑重收回长矛。
“合理。”
厄尼从它旁边走过去时,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说出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对方接受,问题便到此为止。
可惜那天晚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躺下以后,本来只打算再想一会儿丽贝卡那张试香纸。
结果“一会儿”很快拖到了熄灯以后。
草地不是他的,扫帚当然也不是,肥皂更谈不上属于某一个人。哪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没有理由让人得出什么特别的结论。
这一点非常清楚。
麻烦在于,丽贝卡并没有说其中哪一样。
她说的是——凑在一起。
厄尼翻了个身。
他自己的那张试香纸其实也是这样。
肥皂、干净的羊毛和墨水。每一种都普通得根本不值得注意。丽贝卡还站在旁边的时候,他甚至一直觉得那张纸几乎没有什么味道;直到她走开以后,周围忽然少了一个人,那些气味却还留在纸上。
那时候他才明白,并不是试香纸什么也没有呈现出来。
只是那些东西太熟悉了。
丽贝卡的情况当然可能完全不同。
这是最谨慎,也最符合现有情况的判断。
厄尼在心里把这句话认真过了一遍。
随后又想起细雨里的球场,丽贝卡围着他的围巾,低头闻了一下,很自然地说道:
每一样都很普通,可放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就是很好闻。
厄尼睁开眼睛。
围巾只是围巾,扫帚只是扫帚,球场更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人。所有这些解释单独来看都没有问题,可全部放到一起以后,他仍然没有觉得事情已经解释清楚。
更糟的是,他又想起丽贝卡临走以前那句“你今天最后那一球挡得很好”。
这当然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以前就说过他飞得很好。
事实上,正是因为那句话,他最后才把名字写到了球队选拔的公告下面。
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因为一句差不多的话一直睡不着。
这个结论听起来非常可靠。
唯一的问题是,它毫无作用。
第二天第一节恰好是草药课。斯普劳特教授最近教的冬藤有一种很不讨人喜欢的习惯,只要学生弯腰,它们便会趁机把湿泥往最近的袖口里塞。厄尼打了第二个哈欠以后,一根藤蔓准确地抓住机会,把一团泥推进了他的左袖。
至少到这时候,有一件事已经不需要继续分析了。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十一月底,赫奇帕奇输给了拉文克劳。
这一场比赛普通得几乎令人感激——没有暴雨,没有摄魂怪,也没有任何人从高空掉下来;天气虽然冷,天空却很晴朗,拉文克劳只是配合得更好,找球手也先一步抓住了飞贼。比赛结束以后,观众很快从看台上散开,黄色和蓝色的围巾沿着草地往城堡方向移动,几面来不及收好的旗子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汉娜、苏珊和贾斯汀原本也准备一起回去。走出一段以后,汉娜才发现丽贝卡没有跟上来,回头看见她仍站在看台外面,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贝卡,你不走吗?”
“我等厄尼。”
汉娜脚步停了一下。
她显然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说点什么,不过苏珊已经十分自然地接过话:“那我们先回去,晚饭见。”
“好。”
丽贝卡低头翻开书,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反倒是汉娜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贾斯汀也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多少有些反常。不过第一行古代魔文已经出现在眼前,丽贝卡很快便把这种反常暂时放到了一边。
厄尼从更衣室出来时,她正好读完一页。
他换回了校袍,扫帚夹在手臂下面,脸色倒比刚进去时好了一些。看见丽贝卡还在那里,他明显慢了半步,随后才走过来。
“他们都回去了?”
“嗯。”
厄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书:“那你怎么没一起走?”
丽贝卡合上书:“我在等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只是说——”厄尼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至于显得过分郑重的说法,“你不用因为我们输了比赛特意留下来。我心情确实不算特别好,不过也没有严重到需要人守在更衣室外面。”
“我知道。”丽贝卡说道,“所以我只是等你出来看看。”
“看看什么?”
“看你出来以后还会不会分析比赛。”
厄尼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这和我的心情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丽贝卡认真想了一下,“你要是出来以后马上开始说哪里传球慢、哪里站位不对,我就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要是你连这些都不想说,我可能才需要担心。”
厄尼看了她片刻,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看来我最好立刻证明自己目前状况良好——”他说,“第二节右边传球明显太慢,最后十五分钟大家又太急着追比分。我自己也有两个球站位不对,尤其第二个——我明明已经看见那个追球手提前转了肩,还是往左多移了一点,结果他真正出手的时候……”
丽贝卡没忍住笑了。
厄尼停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书收回包里,“现在确实放心了。”
“我很高兴自己的赛后检讨终于有了一个以前没发现的用途。”
“其实一直都有。”丽贝卡背好书包,“至少你肯认真挑问题的时候,说明事情还在你觉得能够处理的范围里。”
这回厄尼没有马上接话。
他们一起往城堡走。草地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霜,鞋踩上去时会发出很轻的碎响。走出几步以后,他才像是把刚才那句话重新想过一遍似的开口:“所以你刚才留下来,真的是因为担心我?”
“有一点。”
“只是因为这个?”
最后几个字出来以后,厄尼自己大概也察觉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视线很快落到了前面的路上。
丽贝卡倒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也不全是。”她说道,“我本来就想等你。正好又有点担心,所以一起等了。”
厄尼转头看她。
丽贝卡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见他没说话,才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
这个答案从厄尼嘴里出来总显得有些可疑,因为他通常至少还会附带一个理由。不过这一次他只是低头调整了一下夹在手臂下面的扫帚,过了一会儿才补充:“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什么很好?”
“你留下来等我。”
丽贝卡看了他一眼。
厄尼已经重新望向前面,神情很认真,仿佛只是对一项客观事实作出了十分普通的评价。
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又走了一段,厄尼才说道:“下次霍格莫德,你还准备去德维斯和班斯吗?”
“当然,上次二楼最里面那排柜子还没看完。”
“我记得。”
丽贝卡抬头:“你怎么会记得这个?”
“因为你离开的时候一直在说,店主既然还能站在门口和别人聊天,就没有理由坚持五点以后不能继续看。”厄尼说道,“后来回城堡的路上,你又提了一次。”
丽贝卡自己都笑了:“我有说那么久?”
“没有特别久。”厄尼很公正地说道,“不过足够让人记住。”
“那我应该没说错,他最后至少又聊了十分钟。”
“这一点我不反对。”
厄尼说完也笑了一下,随后才顺着这个话题很自然地继续下去:“塞德里克告诉我,上次他们在二楼看到了几本很旧的扫帚保养手册,上次我们没找到——我想这次早点过去看看,如果你也还是准备先去那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这句话真正说出口以后,语气反而比前面那一长串理由轻松得多。
丽贝卡几乎没想:“好啊。”
厄尼脚步略微顿了一下。
她侧过脸:“怎么?”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快。”
“为什么要想很久?”丽贝卡问,“我本来就要去,而且和你一起去也很好。”
厄尼又安静了。
这一次丽贝卡也察觉到了,厄尼今天好像总会在她说完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以后,忽然安静下来。
“厄尼?”
“我听见了。”他说。
“那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丽贝卡很怀疑这种情况发生在厄尼身上的频率,不过还没来得及指出,他已经清了清嗓子,把话题重新拉回了一个明显安全得多的领域。
“九点怎么样?上次十点以后二楼已经很挤了,如果早点去,至少不用隔着三个人看同一个柜子。”
“九点可以。”
这项安排便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果然贴出了本学期最后一次霍格莫德开放日的通知。汉娜看完日期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宣布这次绝对不能从蜂蜜公爵开始逛,否则她的零用钱很可能撑不到午饭。
苏珊问:“那你准备先去哪儿?”
汉娜认真考虑了一阵:“佐科——至少那里不会一进门就让我想把所有东西都吃掉。”
贾斯汀点点头:“很好,这样你的钱就不会变成糖,只会变成烟、火花和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东西。”
“我又没说要把钱全花掉。”
“当然,大家去佐科以前一般都是这么想的。”
汉娜转过头:“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好像完全没有自制力一样?”
“我没有。”贾斯汀说道,“我只是结合你在蜂蜜公爵门口的表现,对你保留了一点合理怀疑。”
汉娜正准备认真反驳,厄尼已经从通知旁边退开,对丽贝卡说道:“那还是九点?我们先去德维斯和班斯,之后再去三把扫帚和他们碰面。”
“可以。”
汉娜忽然不说话了。
她看看厄尼,又看看丽贝卡,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点,却到底没有把差点出口的话说出来。
苏珊显然注意到了,很平静地把话题接回去:“你不是还要决定佐科以后去哪儿吗?”
“对。”汉娜马上重新看向通知,“我还没想好。”
丽贝卡觉得她们两个刚才似乎完成了一场自己没听懂的谈话。几个人正准备离开,哈利和罗恩恰好从楼梯上下来。
罗恩第一眼便看见了新贴出来的通知,哈利也在那里站了一阵,随后朝丽贝卡走过来。
“你这次还是准备去德维斯和班斯?”
“嗯。”
“那能不能顺便替我看一眼扫帚?”哈利说道,“我暂时没准备马上买一把,不过总得先知道现在二手的大概什么价位。”
丽贝卡几乎立刻问:“预算多少?”
哈利看着她,神情里出现了一点早有预料的无奈。
“我昨天就在想,你第一句多半会问这个。”
“因为不问预算没法看。”
“所以我已经想过了。”哈利报了个大概的范围,又说道,“二手没关系,但至少应该比学校那些流星快——我已经失去了一把扫帚,不太想顺便连对速度的概念也一起丢了。”
罗恩在旁边说道:“要是比学校那些流星还慢,那还不如直接走着去追飞贼。”
“谢谢。”哈利说,“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
丽贝卡没理会他们,继续问:“修过的能不能接受?如果只是换过尾枝应该没什么,可木柄裂过,或者稳定咒重做过很多次,就得另外看。最好还能问清楚以前有没有出过严重事故。”
哈利沉默片刻。
“事故?”
“当然。”
“贝卡,”他说,“我只是想买一把扫帚,不是准备和它结婚。”
丽贝卡愣了一下。
旁边的罗恩已经笑出了声。
“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没有。”哈利说道,“这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丽贝卡仍然认为二手扫帚的事故记录相当重要,不过哈利显然也没有真的反对,于是她只是点点头:“那我替你记一下价格、型号和状态。如果店主知道以前修过什么,我也一起问问。”
“行。”哈利说道。
他顿了顿,又像随口想起似的补充:“不过你先办自己的事。别为了替我看扫帚,把整个上午都耗在那里。”
“不会。”丽贝卡说,“我们本来就准备先去那一层。”
“我们?”
哈利问完,目光已经很轻地越过她,看了厄尼一眼。
丽贝卡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我和厄尼——我们约了九点先去德维斯和班斯。”
“哦。”
哈利的语气听起来毫无起伏。
他只是又看了厄尼一眼,很快便把目光收回来。
“那正好。”他说,“省得你还要专门跑一趟。”
丽贝卡看着他。
哈利已经转头去看布告栏了,神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她莫名觉得刚才那个“哦”似乎比平常稍微多了一点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弗雷德和乔治已经从另一边楼梯下来。
双胞胎先看见了霍格莫德通知,随后看见站在旁边的哈利。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弗雷德看看通知。
乔治看看哈利。
接着他们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谁也没有说话。
丽贝卡却已经很熟悉这种神情。弗雷德和乔治每次这样看一条校规或者一张通知时,通常都不是准备简单地违反它——那样未免太直接,也不值得两个人专门交换意见。更多时候,只说明他们刚刚发现,写规则的人大概只考虑过普通学生会怎样理解那些文字,却忘了霍格沃茨里还有两个韦斯莱。
哈利显然也看懂了。
他看看双胞胎,又回头看了一眼霍格莫德通知。
片刻以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