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寄生（上） [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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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又要死了。]它平静地说。
襁褓中的我勉强拉开眼皮——刚出生没多久，连睁眼都十分困难，更不要说看清什么了。
一团阴影逐渐笼罩我。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
一柄钢刀切割血肉的斯吱斯吱声。
一只湿热的球状物砸中我的肚子，随后滚落身侧，我蜷缩起来，双手抱住那个东西，感觉十分安心。手指动了动，好像摸到了妈妈没有合上的眼睛。
“差点把你忘了，小东西。”
一只无情的大手揪住我的后颈，提起。骤然的悬空令我想起第一次在山坡上被利爪刺破皮肉、一路超速拖行升空的经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梅葛国王的刽子手把蕾伊拎到窗边打量。
一双红色的眼睛，多稀奇。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好吧，他只能松手了。
“来生投个好人家吧。”
于是我仰面砸在干涸的河床上，
铁刺比坠落更快令我皮肉绽开。
[你还活着吗？]
我伸腿，让腿上的尖刺划破卵袋。
是的，我还活着。第一次作为一只八足无脊椎螯肢亚门卵生动物，第一次和这么多兄弟姐妹一起长大。
每天，我一边随机挑几个弱小的妹弟们吃掉，一边捡走妈妈留下的食物残渣，再与自己的姐兄们自由搏击，最后把她们全部吃掉。
我长得很快，在一处角落里有了自己的天地，我吃掉了其它同类，吐出粘腻坚韧的丝状物，甚至用它把更为强大的虫类捉住，我每天都吃得很饱，到处打猎扩张自己的领地。
我成为了阴影里的王。
直到有一天，我被最深恶痛绝的人类捉住，带给她们的王后。
“真是只壮实的小家伙。”
女人用针挑起我嘴旁的根须，末端像是尖细的小爪子。
“就是她把我的宝贝们吃掉的吗？”
我贴在玻璃上，一对红灿灿的中央大眼睛缓缓瞪大。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坏女人！]
泰安娜王后，我多次丧命于红堡的奇葩旅程中，她几乎每次都能直接或间接使我重开。
我有些后悔成为蜘蛛：“也许我应该多等一会，等到再次成为人的机会。”
它说：[上次的你作为哈罗威小姐，死于出生后的第二十一小时，刷新了你的最短生命记录。]
可恶，但凡等我再长大一点，那些人哪里是我的对手？
就像现在，我已经快要统治整个梅葛楼的石壁，那些愚蠢的、弱小的同类只能乖乖等着被我吃掉。
可这次，成为蜘蛛并不是我自己选的。
我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的曾经就是我的现在，如果你还能称之为你的话，那么你是一只蜘蛛。”
它沉默了。
我很有礼貌地征询它的意见：“我叫你丝泰尔。怎么样？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知道，我和丝泰尔已经死在人类或龙嘴下太多次，其根本在于人类的贪婪。但也正是如此，我学会了一点人类的“社交规则”，这使我无论变成什么形态都能在不得罪人类的情况下活的久一点。虽然经常，人类并不会允许我拥有死亡之外的第二种可能。
丝泰尔不敢拒绝我。只能接受这个名字。
就像短暂成为蜘蛛的我无法反抗泰安娜，因此被这个疯子喂下各种口味的不明毒药。
关在玻璃瓶里，我难受得直打转。
每次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瓶底，我心中竟生出一种倦怠感。
这是我第二次如此渴望逃离生命。
当我看到旁边多出了一只放着泰安娜眼睛的玻璃瓶时，我伸出前腿敲了敲玻璃壁，开心地和她打招呼：“嗨。”
可不等我对这位昔日宿敌作出更多的问候，我就连蛛带瓶被匆忙装进一个宽大的男性衣袍中。
我不懂，除了泰安娜还有谁会对一只半死不活的蜘蛛感兴趣呢？
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开始休眠。
我梦到自己成为一只山羊，在那团炽热的火焰笼罩下来之前，先被一块石头绊倒，倒在我身上的羊烤得焦香，一只硕大的冒着热气的臭烘烘的爪子落下，“我们”被压入一片恐惧的红土之中。
这就是我的来历。
“我们”被一同炼化，而我转头就把“它们”吃光，除了丝泰尔，一只焦土里的母蜘蛛。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
“他们”只想把我抓回来。
好像有雷电窜过我的大脑，如果我现在还有大脑的话。
[对不起，现在我必须得把你叫醒了。]它说。
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对羊角，我感受到一种愤怒，使得我浑身都发起烧来。
[我们又回到了沸腾的炼炉里。]
“'他们'这次又给我加了什么？”
[泰安娜的眼睛，哈罗威们的心脏，其中就有你的某一任母亲——你把“她们”都吃了。]
“不，”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否认，“'她们'是被自己的同类出卖、杀死，再向我献上自由的灵魂。”
[我以为你只是喜欢吃掉“她们“”。]
我没有理它，转而沉下心来，努力扔掉一些过于具体的痛苦记忆，我吃掉太多东西，也拥有太多记忆，但我从来都不在乎一只小小苍蝇的世界，也无视人类悲欢离合的爱恨嗔痴。
于是最后剩下的，只有我自己，还有丝泰尔。
我成为了一颗种子，种子发芽长成一朵花，被宫廷侍女柔软的手摘下晾干、研磨、倒入羊奶中、搅拌，如奶油一般化开。
我被分成了许多份，倒拌在热腾腾的羊奶里，经由一张张尊贵的公主王子们的嘴进入她们的胃部。
阿莉森·海塔尔接过侍女手中的羊奶，喝了一口，淡淡的花香充盈她的喉间，她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奥托·海塔尔坐在壁炉的另一边，他的声音仿佛是隔着浓浓一层雾：“你得再生一个或两个孩子，交给旧镇抚养。”
阿莉森又喝了一口，她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羊奶，像是花朵吐蕾般的喜悦。
甚至连她说出下面的话时都没有感觉那么痛心了：
“韦赛里斯只把雷妮拉当作宝贝，我的孩子，他从来都不关注。”
奥托叹了一口气，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让你在宫里的三个孩子平安长大，我们就得拉拢强力的帮手，有什么比送出孩子更有诚意呢？”
阿莉森冷静下来，沉默着喝完了手中的热羊奶，她感觉自己的胃部暖洋洋的，然后是子宫。
不久，王后有孕的消息传遍了红堡。
一只信鸦颤巍巍地停在学城顶端的窗台，一双苍老干瘪的手拆开信封，手的主人开始颤抖，随后是破风箱一般的笑声。立在不远处的某位海塔尔侍从默默行了一礼，取下墙壁上挂着的一对羊角，开门走出塔楼，把它们交给工匠。
后来，一对双胞胎在红堡降生。
大的那个是哥哥，叫戴伦·坦格利安。
小的那个是妹妹，因为一双红色眼睛，学士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病症，但小公主最终顽强存活下来——
王后给她取名蕾伊·坦格利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寄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