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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     晚 ...

  •   晚上徐清清放学回到家中后,就见哥哥那屋的灯光亮着,她和哥哥住在一处四合院里,院子环境不错,还带了一个小花园,徐砚辞在花园的中心还搭建了一个秋千,徐清清有时会坐在上面荡秋千。

      花园里还种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花香馥郁的时节,院子里的花香味能飘出去好几米远。

      她一把将书包扔在桌子上,跑去了哥哥的房间,果然,哥哥正在收拾东西。

      宝儿说他要去南京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的,可回到家中见他在收拾东西,她便相信了,“哥,你真的要去南京吗?”

      徐砚辞叠衣服的手一顿,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徐清清从小就知道她哥的话不多,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忙,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板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一想到这里,她有些委屈的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生闷气。

      徐砚辞将箱子装好,走到她跟前,还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流露着最温柔的目光,“生气了?”

      “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一点都不!”她撅着嘴,眼里还有泪花。

      徐砚辞将妹妹的头按在怀里,叹了一口气,宠溺的说道:“又哪里不满意了?”

      “连宝儿都知道你要去南京了,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你对宝儿比对我好,我才是你亲妹妹!”她控诉着徐砚辞对她的忽视,这委屈的神色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好一会的。

      徐砚辞伸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尽量放的柔和了一些,“父母走的早,你是我一点一点带大的,我不在乎你,谁在乎你?”

      他蹲下身子,看着徐清清哭红的眼睛,“你说我对宝儿比对你好?宝儿爱闯祸,旅长又忙,只能是我过去处理,毕竟她叫我一声二哥,在我心里,你和宝儿一样,都是我最亲最亲的妹妹。”

      “二哥,清清····”一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里面的谈话声,灵动的少女掀开纱帘,却见徐清清红着眼眶,“呀!清清你哭了?”

      徐清清赶忙背过身去,“谁哭了,刚才是眼睛进虫子了!”

      宝儿凑到徐清清跟前,一双大眼睛眨着,水汪汪的,“你是不是不想让二哥去南京?所以才哭的呀!”

      徐砚辞伸手拉住宝儿的胳膊,待她站直身体,才说道:“你怎么过来了?司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宝儿将怀里抱着的果酒放在桌子上,“我出来时和妈妈说过要来找清清,司机送我到这里后就回去了,我今晚就和清清住。”

      徐砚辞叹了一口气,可真是头大啊!一个妹妹已经让他够焦头烂额的了,现在又来一个,他这福气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吃饭了吗?”徐砚辞解下身上的枪套,将它挂在了衣架上。

      “还没来得及吃呢!”宝儿坐在凳子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

      “清清,过来给我搭把手。”徐清清跟着哥哥抬脚往厨房走,宝儿放下手里的茶杯,也跟着去了厨房,厨房的灶火已经生了起来,徐清清在水盆里洗菜,“清清,我和你一起洗。”

      宝儿的手在水盆里乱扑腾,菜倒是没有洗,她自己玩的不亦乐乎,水还溅到了徐清清的校服上,“宝儿,你别闹,水都溅到我衣服上了!”

      “弄脏了洗干净就好了,我给你洗。”她还在玩水。

      徐砚辞已经处理好了鱼,就等着菜下锅呢,结果这两姑娘还在水盆里玩的不亦乐乎,他手里拿着刀,无奈的说道:“这饭还吃不吃了?”

      两姑娘相视一笑,把水盆里的蔬菜全部捞了出来,徐清清负责切菜,宝儿坐在灶火边添柴,徐砚辞还往灶火里扔了几个很小的红薯,就他炸鱼的功夫,宝儿手里拿着细木棍给红薯翻了一个面。

      “二哥,你怎么会做饭呀!做饭可是很难的!”她在家的时候,吴湘君也会让孙妈教她如何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可她老是学不会,一顿简单的面食做的都能变了颜色。

      徐清清将切好的辣椒递给哥哥,两条辫子随着她身体的转动轻盈的舞动,“我哥做饭可好吃了,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宝儿起身凑到锅跟前,闻着味道好香,锅里炖着排骨,看时间应该已经熟了,徐砚辞拿了一个碗给她盛了一些,“先吃一些垫一垫肚子。”

      宝儿接过碗,笑嘻嘻地说道:“二哥,你可真好!”

      徐清清收拾好案板,将厨房物品全部归置好,她边从灶火里拿出红薯,边说道:“你在家也是和你大哥这样撒娇的?”

      宝儿嘴里还嚼着玉米粒,“我·····我大哥常年不在家,我可不敢在我大哥面前胡闹,清清·····你都不知道·····我大哥冷着脸的时候有多可怕?”她将嘴里的玉米全部咽了下去。

      徐清清将剥好的红薯放在了盘子里,“有多可怕?”

      “这么和你说吧,他若是生气了,能一口把我给活剥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她想起来都觉得天灵盖直冒冷气。

      宝儿虽是在张家长大,可最怕的还是张长昀,她大哥每回休假回家,最先拷问的是她的功课,若是被他知道她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还和同学们打架,那她一定要挨一顿打的。

      在宝儿的心里还是有些怕见张长昀的,在遇到徐砚辞这个不像大哥那般严厉的二哥后,自然就和徐砚辞亲近一些。

      待晚饭做好后,宝儿将果酒倒了三杯,举杯说道:“二哥,这酒就当是践行酒,去南京后可要多注意安全,敬你!”

      三人拿起酒杯碰在一起,然后都一饮而尽,吃饭的这一个小时,一瓶果酒也见了底,桌子上的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的。

      宝儿有些醉了,她酒量极差,连没有度数的果酒都能喝醉,她趴在桌子上,眼神有些迷离,脸上像染上了红扑扑的颜料。

      她伸着手指在眼前晃悠着,嘴里嘀咕道:“二哥·····好多·····星星啊·····抓不住!”

      “哥,她·····好像喝醉了!”徐清清说道。

      徐砚辞起身一把拉住宝儿的胳膊将她拽起来站好,“宝儿,能听见我说话吗?”

      宝儿睁开眼睛,有些迷糊的摇了摇头,“二哥·····难受·····头晕·····”

      徐砚辞抱起她,将她安置在床上睡好,徐清清将厨房收拾干净才回屋,“她睡下了?可真能折腾。”她看着宝儿躺在床上,和徐砚辞说道。

      徐砚辞转身和妹妹嘱咐道:“夜里顾着她点,有事叫我。”

      “知道了,哥!”徐清清说道。

      待嘱咐妥当后,他才从徐清清的房间离开。

      徐清清给宝儿盖好被子,刚要解衣服休息,眼风扫过桌子上的信件,那是老家浙江松阳县徐家寄过来的信,自从哥哥带她离开徐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了,她有些想奶奶和大伯娘了。

      松阳县徐家是当地有名的望族,徐砚辞的父母在家中排行最小,家中的生意也是他父母在打理,后来父母亲接连出事,他也带着妹妹离开了松阳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回去了。

      她拿了信关好门,去了徐砚辞的房间,她伸手敲了敲门,徐砚辞打开门,“可是宝儿闹腾?”

      “不是,今天早上邮差送过来的信,是松阳那边寄过来的。”

      徐砚辞低垂着眉眼,清清只能看到他晦暗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就像那个雨夜,哥哥带着她离开时,电闪雷鸣下他的身影也是一明一暗的。

      “等我从南京回来再说。”徐清清知道哥哥并不想见老家的人,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哥哥早些休息。

      待妹妹离开后,徐砚辞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封信,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了起来,鲜血流的到处都是,他的父母躺在祠堂里,那天,祠堂里的人可真多啊!

      雨声夹杂着雷声,他的妹妹躲在他怀里大哭,大伯为了徐家百年基业和仇人握手言和,他的父亲死在了土匪的刀下,他的母亲被乱枪打死在了泥泞的路上,路边的杂草上染满了她母亲的鲜血,等大伯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母亲和父亲早已咽气多时。

      徐家的粮仓是他父母用命换回来的,为了给政府一个交代,他大伯舍弃了他父母保住了徐家基业,而他也带着妹妹离开了徐家,一路上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都没有再回过松阳。

      他将那封信收了起来,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徐清清就已经起来了,连带着也叫醒了宝儿,待她们收拾好,徐砚辞看时间还早,便开车先送她们去学校,宝儿坐在车上不下来,“二哥,我真的不能去车站送你吗?”

      “二哥不用你送,快去上课!”

      张均则曾定下张家的男人出征,不让女眷去送,这些年他们一直遵守这条规定。

      宝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车上下来,徐清清对着坐在车里的人说道:“哥,一定要注意安全。”

      徐砚辞点了点头,“进去吧!”

      徐砚辞先去张均则家中汇合,然后才上的火车,驻守在上海周边的部分部队已经开始调动,全国各地的部队都在整训,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底下人心惶惶,学校里的同学都在积极组织同学们发传单。

      上海的战地医院里招收护士,医院里的伤兵越来越多,医生和护士都不够,很多大学毕业的同学们都去上海的各家医院帮忙。

      徐清清也报名参加了,下午放学后,她会去医院接受培训,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备战,上海一旦打起来,医护人员和药品是最不可缺少的。

      自从抗战以来,中国军队几乎都是在艰苦的环境下用命在和日军搏杀,兵源锐减,这次征得一批兵源补充到了张均则的队伍里。

      张均则将命令下达了下去,半个月内一定要训练出来,徐砚辞接到命令后,也是第一时间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

      张均则的部队刚驻守南京,需要交代整理的事情太多,他们几乎忙的不可开交。

      徐砚辞刚从训练场回来,还来不及喝一口水,卫兵进来说道:“参谋长,旅长要你现在过去开会。”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拿上帽子便去了旅部。

      1936年10月,中国军队在绥远抗战中取得胜利,消息传到上海后,民众在街边相互告知,可谓是极大的鼓舞了军民的士气。

      上海的冬日冷到骨子里,宝儿从外面回来时,孙妈已经打好了热水,“小姐,快用温水洗一洗手。”

      宝儿边洗手边说道:“清清还没回来吗?”

      “清清小姐派人捎话了,说晚上要在医院照顾伤兵,要晚一些回来。”孙妈将毛巾递给宝儿擦手。

      宝儿想了想,又拿起了书包,“孙妈妈,你帮我装一些点心,我带给清清吃。”

      孙妈拿来了盒子,将桌上的点心全部装了起来,吴湘君刚下楼,宝儿边跑没影了,“这孩子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去?”

      “小姐给清清小姐带吃的去了!”孙妈扶着吴湘君坐在了沙发上。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一天忙什么呢?一天到晚连个人影都不见。”

      “可不是嘛!这小姐刚回来,饭还没吃呢,又出去了!”

      宝儿提着点心去找徐清清,医院里的伤兵都认识她,“又给徐护士来送吃的了!”一个伤兵拄着拐杖说道。

      “我带了好多,你们都有份。”宝儿将一大包点心放在了桌子上,“你们自己拿哦!”然后她便去找徐清清了。

      护士将点心分给了那些还不能下床走路的伤兵。

      她去找徐清清时,徐清清正在给一伤员换药,“清清,我给你带了点心,你先吃点。”

      “宝儿,你先去休息室等我,我哥来信了就放在抽屉里。”

      “那我在休息室等你!”

      医院里的休息室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外加一个办公桌,宝儿将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封信,一看字迹便知是徐砚辞的字迹,她拆开信封便看起了信。

      徐砚辞的信不长,就短短的两页纸,“二哥怎么比妈妈还啰嗦,好不容易写信回来,还都是一些啰哩啰嗦的叮嘱,就不能说一些好听的话嘛!”

      她将信装好,放在了抽屉里。

      她等了好一会儿,徐清清才回来,她的白色护士服上面沾染了好些血迹,她洗了洗手,便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清清,怎么饿成这样了?”

      她还让孙妈装了一些熬了好几个小时的八宝粥,这会儿还是热的。

      她从保温盒里倒了一些八宝粥放到她面前,徐清清连忙吃了几口粥,“医院周边撤下来的伤兵太多了·····这一天都吃不上饭·····饿死我了!”

      “那我还是每天都过来给你送饭吧!”

      “那可又要麻烦伯母和孙妈妈给我留饭了。”徐清清有些不好意思让吴湘君和孙妈妈老是等她等到很晚。

      “我妈妈晚上也睡不着,亲眼看到你回家,这才安心嘛!”宝儿说道。

      徐清清快速的喝着粥,外面又新来一批伤员,是刚从前线抬下来的,“清清,快过来帮忙!”同事在外面喊道。

      这批伤员都是转移到上海的重症,徐清清合上盖子,“马上就过来!”

      “宝儿,你赶快回家去,告诉伯母和孙妈妈,今晚我就不回家了,让她们早些休息!”徐清清边收拾桌面,边嘱咐道。

      她推着宝儿让她快些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宝儿拎着餐盒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担架队抬了一批伤员涌了进来,她退到了一边。

      那些伤员的身上全都是血,子弹打伤的地方还源源不断的往出流血,有些伤员炸断了腿、胳膊,痛苦声和呼救声在她身边萦萦绕绕,她有些害怕!

      这样血腥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心理上难以接受,她捂着嘴在一边干呕着,胃内不断的翻腾着,她努力的压下翻涌而出的酸水,踉踉跄跄地从医院里跑了出来。

      司机坐在车里等宝儿,微弱的灯光下,宝儿坐在车里浑身发冷,冷的她都能听见自己骨节吱吱作响的声音。

      她回到家中时,吴湘君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小女儿回来了,她合上手里的报纸,“回来了,清清吃了吗?”

      宝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饭盒递给了前来的孙妈,她无精打采的坐在了沙发上,吴湘君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宝儿将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神情郁闷,她好一会儿才说道:“妈妈,爸爸也会受伤,也会死吗?”

      吴湘君伸手摸了摸宝儿的长发,“宝儿,我们都会经历生老病死,不管是谁,都逃不过因果循环、生老病死!”

      爸爸会死、大哥也会死、二哥也会死、所有她在乎的人都会死去,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总是惶恐不安。

      吴湘君将宝儿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小女儿长的清丽,是她这几个孩子里面生的最漂亮的,这几年有好多太太们上门给自家孩子提亲,可她总是以年纪还小,想多留几年为由给拒绝了。

      她心里早就定下了人选,她要给宝儿选一位能时时以她为先,能护她一辈子的人,这也是她做为母亲最后能庇护她的了。

      “傻丫头,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吴湘君喃喃的说着,似是在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入睡·····

      冬日的风吹在人身上,冷的要命,徐砚辞站在屋檐前看着冷风从各个方向漏进指挥室。

      刚才激烈地争吵过后,指挥室里的军官们都被张均则赶了出去,他站在窗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脚便去了营地视察,他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张均则抬手示意留在指挥室,曾文海冻的直搓手,“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让伙房今日多杀一头猪,再多熬一些姜汤,这仗还没有打呢,别都把人给冻死了。”徐砚辞说道。

      “哎,我这就过去吩咐。”曾文海搓了搓耳朵,缩着脖子跑去了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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