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 82 章 这次不走了 ...

  •   为何两处渡心任务委托点,从未收录过任何无名麻纸?

      因为这九张麻纸,从来都不是外界委托,自始至终,都出自屈梁一人之手!

      电光火石间,曾经的某一帧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我观你的姓氏屈,乃是楚地大姓。楚屈一族书香传家、世代望族,底蕴极深。」

      「女公子慧眼。我祖上确是楚地屈氏,只是早年战乱流离,先辈携族人北上逃亡,自此定居燕地,扎根多年,早已算不上正宗楚地族人了。」

      “楚地……又是楚地?难道你是……熊阊的人?” 展清清喃喃。

      这个认知让展清清心口一紧,寒意浸透骨血。

      她望着纸面,脑海中不断推演最坏的可能——熊阊命屈梁接近自己,伺机种下离魂子蛊,以蛊术操控心神,将她变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可屈梁没有照做。

      他深知违抗主上、背叛棋局的下场唯有一死,进退皆是绝境。于是他选了最惨烈的那条路,弃了任务,将本该落在她身上的离魂子蛊,尽数加诸己身。

      心跳失了节奏,如擂鼓般撞着胸腔,纷乱又沉重。

      展清清心头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又气又痛,又怨又怜。

      她气他瞒了自己这么久,藏起所有秘密与苦楚,独自背负滔天棋局,从不向她吐露半分;可转念一想,又满心惶急担忧,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境遇如何,是否正被蛊术日夜反噬,受尽折磨。

      她忽地读懂了屈梁的用心。

      这九张麻纸,是他留给她最后的退路,也是一场无声的试探。

      若她早已对这些无名麻纸彻底淡忘,不再牵挂、不再探寻,便永远不会发现这两张藏着真相的麻纸,一辈子安稳度日,远离阴谋棋局,无知无忧。

      可若她心底始终惦念着这份莫名的羁绊,终究会打开木匣,窥见所有被隐瞒的真相,知晓他的隐忍、他的背叛、他的以身代劫。

      一念之差,两种人生。

      书房死寂,天光悄然偏移,从澄澈白昼沉向暮色昏沉。

      窗外日升月落,光阴流转,屋内的展清清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坐桌前,凝望着九张麻纸,一言不发。

      府中下人数次前来唤她用膳歇息,皆被屋内的沉默回绝。三餐饭食尽数凉透,无人敢再轻易打扰。

      夜色渐浓,星月凌空,一夜无眠。

      她就这般静坐整夜,眼底无泪,无怒,亦无叹,只剩一片空茫。万千思绪缠在心头,纷乱纠葛,无从拆解。太多疑问、真相、隐忍与牺牲堆在心上,让她一时无从梳理。

      天光微亮,新的白昼悄然降临。

      展清清合上眼,心口依旧闷胀酸涩,疲惫席卷全身。

      她此刻无心见任何人,亦无心应对任何人事。纷乱的真相需要沉淀,错乱的思绪需要厘清。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将那九张麻纸逐一放入烛火之中,焚烧殆尽。

      ☆☆☆

      是日,天晴。

      展清清和沈砚之相约洽谈商事,两人对着账册章程捋了大半日,堪堪收尾。

      此时,暮色已至,街旁食肆挑亮了灯笼。沈砚之邀她就近用晚膳,席间只聊些商行规整的零碎事宜,末了轻声补了句:“今日劳烦清清费心,后续若有难处,只管递消息过来。”

      展清清淡淡应下,分寸拿捏得妥当,席间并无半分逾矩。

      散席时天已全黑,她辞了沈砚之相送的好意,独自乘车回了展府。

      前脚刚踏过府门,值守的小厮便快步迎上来,躬身禀道:“四小姐,屈公子此刻正在书房等您,已经候了快一个时辰了。”

      屈梁?

      展清清脚步猛地一顿,连日悬着的念想顺着心口往上涌,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顾不得吩咐旁的,她提了裙摆便往内院书房走,三步并作两步,石阶上的落叶被她裙摆扫得簌簌作响。

      书房的窗棂透着暖黄的烛火,她指尖扣在门扉上,微一用力便推开了。

      门内立着一道绛衫身影,背对着她站在案前,肩背线条清瘦挺拔,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只一眼,展清清鼻尖便酸了,眼眶发热,眼泪险些滚落下来。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惦念与不安,在看见这道背影的瞬间,几乎要破土而出。

      那人听得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他双手交叠拢在广袖之中,虚虚按在腹前,站姿沉静如旧。

      烛火落在他脸上,眉眼清隽,十分好看,只是声线比往日低哑了许多,他勾了勾唇,轻声道:“清清,我回来了。”

      展清清抬手按了按眼角,将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快步走近两步,蹙眉问:“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对了,你嗓子怎么回事?听着比往日低哑了好些。”

      那人抬起右手,指腹虚虚覆在喉结处,只一瞬便收了回去,神色淡淡:“路上赶得急,夜露深重,沾了点寒气,嗓子有些不适。”

      展清清 “嗯” 了一声,缓步绕到案前落座。心头那点重逢的狂喜渐渐褪下去,一丝异样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她没再多问,抬手取过案边碟子里的柿饼,递了一块过去。

      那人伸手接过,没有半分迟疑,张口便咬了下去。

      展清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清楚,他从前吃柿饼,总要攥在手里看许久,等到四下无人时才细细吃完,从不会这般当着人面径直下口。

      面上却分毫未显,她也拿起一块柿饼,咬了一小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既然回来了,外头的生意想必是不做了?那我给你的五百两银子,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对面的人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柿饼,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平稳稳:“来时匆忙,没带在身上。过几日我取来给你。”

      展清清指尖轻轻捏着柿饼边缘,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刹那间,所有前因后果都在心底串了起来。

      屈梁走的那日,曾反复叮嘱她五年内绝不会回来,原来早有预兆。眼前这人虽然顶着和屈梁一模一样的脸,举止神态也仿得七八分像,可细节处全是破绽。她觉得熊阊定然是察觉了屈梁的反意,才找了这么个替身安插在她身边,继续做眼线。

      真讽刺。

      她自己就是个伪装高手,如今却被人这般惦记。

      若非朝夕相处,熟知屈梁的习性,只怕她也不能一眼辨出真假。

      一个荒唐却合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屈梁与眼前之人应当是双生子吧。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究竟是他的兄长,还是他的胞弟?

      展清清拿起案边的烛剪,随手拨了拨烛芯。烛火跳了一下,满室光线亮了几分,将那张熟悉的面容照得更为清晰。

      明知眼前人是假的,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张脸上多停了片刻。

      烛火映着熟悉的眉骨、下颌,连眼尾的弧度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搁在心里念了许多天的容貌,此刻近在咫尺,她难免贪看,可心底终究是清明的。

      她知道真正的屈梁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否则熊阊绝不会铤而走险,找来如此惟妙惟肖的替身潜伏在她身侧。可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她绝不会自大到以为熊阊能贪恋她这副皮囊,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只剩觊觎展家的势力与人脉了吧?

      放下烛剪,她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家常:“子梁,我想了想,那笔银子你还是留着吧,给了你的便是你的,断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假屈梁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声线依旧低哑平淡,微微颔首道:“你既这般说,我便先收下。日后展家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不会推辞。”

      展清清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凉得很。那笑意裹着一层薄冷,藏在烛火的光影里,半点不见外露。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不会又突然递上辞呈吧?”

      “不会,这次不走了。” 他答得干脆,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渡心,似乎更有意义。”

      展清清垂眸掩去眸底寒意,伸手将案边堆叠的帛纸、竹简一股脑的推到他面前:“既然如此,这里都是新接的委托,你自己挑一桩合心意的?”

      假屈梁愣了一瞬,随即拿起最上面的帛纸,低头细看。可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指节捏着帛纸边缘,半天翻不动一页。那些藏在字句里的人心纠葛,于他而言全然陌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翻,连呼吸都轻了些,生怕露了怯。

      展清清也不戳破,自顾自翻着手里的卷宗,任由时间慢慢流淌。

      当烛火燃到半截时,她抬眼,语气平淡地问:“如何,可有找到心仪的委托?”

      案对面一片沉默。

      他捏着帛纸的指尖紧了紧,没有开口。

      展清清将自己手里那卷帛纸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从前无数次商议差事时一样:“若是没有合心意的,便跟我去做这一桩吧。”

      他放下手中的帛纸,伸手去接展清清的,指尖刻意微擦,轻轻碰过她的手背。

      展清清下意识收手,神色平淡,脸上半点笑意也无。

      他立刻致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展清清淡淡颔首:“无妨。”

      他垂眸掩去眼底暗光,面上依旧不露半分起伏,只若有所思地顿了瞬,随即抬眼点头问道:“我们何时动身?”

      “就明日吧。” 展清清道,“你一路奔波也累了,今晚便留宿在府里,还住从前那间客房。我让绿荷带你过去。”

      “好。”他应了一声,起身对着她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书房。脚步沉稳,背影挺拔,瞧不出半分异样。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映着展清清沉静的侧脸。

      她维持着方才的坐姿,一动不动。

      良久,窗外夜色渐深,晚风吹得案头帛纸轻轻翻动,烛火摇曳间,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峭而沉静。

      她终于收回目光,指尖按在微凉的案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涌起的痛意与怒意,终究被她一寸寸压了下去。熊阊的棋局步步紧逼,她没有沉溺情绪的余地。

      展清清起身走到门边,低声唤来绿荷,她语声压得极低,分寸丝毫不乱:“去盯着客房那边,屈公子夜里若有任何动静、见过什么人、出过房门几步,都一一记下来。不必惊动,也不许露了行迹。”

      绿荷见她神色凝重,心知事关重大,连忙躬身应下,悄声退了下去。

      展清清回身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半片残存的麻纸边角——是她焚烧时特意留下的。粗糙的纸面上,还留着屈梁熟悉的字迹纹路。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情绪沉沉。

      双生子。

      她将麻纸边角收进木匣,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她便顺势接下这局。

      无论熊阊意欲何为,她都乐意陪他的探子演下去。如今只求三哥那边一切顺利,早早揪出熊阊的“钱袋子”。如此,他们兄妹二人,总有一方可以摸到熊阊的底牌!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燃到了灯芯尽头。

      长夜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