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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深   沈谨身 ...

  •   沈谨身躯一震,即刻屈膝跪地,以额触地,恭声请罪,满心懊悔:“儿臣糊涂,知错了,请父皇息怒。”
      康皇后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字字通透,点破所有权谋算计。
      “知错便改。那赵娉婷,绝不可再留于东宫。”
      “如今的镇南侯,早已无半分先祖忠勇风骨。无军功立身,无政绩辅政,庸碌无为,沉湎声色,荒废门庭。你父皇早有削爵废藩之意。他们窥得圣心,深知自身朝不保夕,便妄图以嫡女攀附东宫,稳固侯府权势。”
      她凝视太子,语重心长,字字清醒:“谨儿,你是大陈储君,未来天下之主,一言一行,系宗室颜面、系江山安稳。你若与赵娉婷纠葛过深,一旦替嫁旧事发难,天下哗然,朝野非议,史书落笔,只会笑你昏聩糊涂、被人操控拿捏!届时皇室威严扫地,你半生储君声望,尽数崩塌!”
      沈谨垂眸沉默,心底少年时朦胧的救命之恩、懵懂情愫,在极致的算计权谋面前,瞬间破碎不堪,只剩无尽的自责与清醒。
      见他神色松动、满心挣扎,康皇后轻叹一声,缓了语气,提出折中赌约,看透全局,分毫不让:“你念她年少相救之恩,心存执念,本宫知晓,亦不苛责。”
      “今日宫闱震怒之事,不出三更,必传遍京城内外。母后与你打个赌。若经此惊天风波,赵娉婷对你依旧不离不弃、情意真挚,本宫便破例许她日后入东宫,位居侧妃。”
      “可你需铭记,此女工于心计、助纣为虐、深陷侯府阴谋,德行有亏,终生不配国母之位。能得侧妃名分,已是极致恩典。”
      “你且看清,你执念多年的情意,究竟是年少滤镜的假象,还是真心相待的赤诚。风波一验,人心自现。”
      殿内灯火明暗摇曳。
      帝王余怒未消,皇后筹谋通透,太子幡然醒悟。
      唯独沈诺立在原地,指尖紧攥着那两封染了泪痕的信笺,心口翻涌着对赵默悬蚀骨的疼惜与悔恨,更藏着对镇南侯府滔天彻骨的恨意。
      那座趋炎附势、阴毒卑劣的侯府,毁他挚爱,欺他真心,骗他岁月,困他情深。
      此仇,不共戴天。
      他日,他必亲手清算镇南侯府所有罪孽,为那个隐忍半生、受尽苦楚、为爱赴死的少年,讨回所有公道。
      勤政殿那场风波过后不久。
      朝野上下纷纷听闻,太子沈谨因近来未能妥善处理陈国东部猖獗的马匪祸患,遭到了兴和帝的严厉斥责。据说陛下盛怒之下,几乎砸了半个勤政殿,连闻讯赶来劝解的康皇后都未能平息陛下的怒火。最终,陛下下令将太子禁足于东宫,闭门思过,同时将剿灭东部马匪的重任,转交给了僖王沈诺去办理。
      结果不出半个月,东部为患已久的马匪便被僖王以雷霆手段彻底剿灭,且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漂亮非常。在次日的朝会上,兴和帝对僖王大为褒奖,赏赐丰厚,甚至因此,朝堂中开始有人私下猜测议论,若是太子殿下再不能有所建树、立功挽回圣心,恐怕东宫储君之位都要发生动摇了。
      东宫之内。
      赵娉婷焦急地站在宫门附近,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外出打听消息的宫女回来。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际,那名宫女终于匆匆返回,低声禀报道:“赵小姐,奴婢打听到了,今日太子殿下又因未能解决南方水患的急务,被陛下斥责了。陛下命太子殿下留在东宫,抄写经书典籍,静心思过。”
      赵娉婷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前些时日,太子还圣眷正隆,一切顺遂,她也做着将来成为尊贵太子妃的美梦,怎么一夜之间,形势就急转直下?太子骤然失宠,而那个原本身有残疾、不受重视的僖王,怎么就被治好,还突然得到了陛下的青睐与宠爱?
      若是太子一直被陛下责令闭门静思、抄书悔过,远离朝政,那她期盼的太子妃之位岂不是希望渺茫?不,她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想到此处,赵娉婷连忙回到房中,提笔疾书,写了一封密信,打算寄回镇南侯府,与家中商议对策,或许还能借助家族势力有所转圜。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封信并未如她所愿送达镇南侯府,而是中途被截获,最终呈递到了太子沈谨的手中。
      太子沈谨展开信笺,逐字读罢,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紧紧攥着信纸,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碎,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句,仿佛想将其烧穿一个窟窿。
      一旁的康皇后瞥了一眼儿子痛苦愤怒的模样,伸手将他手中已然皱褶不堪的信纸拿了过来,快速扫视一遍,随即神色淡然地开口道:“现在,你可看明白了?你前脚才因过失被关禁闭,失了圣心,她后脚就急不可耐地写信向镇南侯府求助问计。如今这信中的言辞,更是透露出她心思浮动,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打起你弟弟的主意。这等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女子,你母后在深宫多年,见得多了。倘若她能稍微沉得住气,多忍耐那么一时半刻,或许本宫还会觉得她对你还存有一丝半缕的真情实意。可如今看来,她的所谓‘情意’,全然是系于‘谁才是太子’这个身份之上。你沈谨若不是生在帝王家,不是太子,即便你与她同样是高门显贵出身,她都未必会多看你一眼。可笑你一直念念不忘,记着她幼时对你的那点恩情。”康皇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与怜惜,随即唤来了兰嬷嬷。
      只见兰嬷嬷应声从殿外步入,身边还领着一位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外披御寒的斗篷,头发梳成俏皮的双环髻,髻边各别着一朵精致的珠花。她手里还拿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跟着兰嬷嬷进来时,满脸都是纯然的好奇,一双清澈的眼睛天真无邪地打量着四周的华丽陈设。
      “娘娘,这位便是阮姑娘,丞相夫人一直养在江南祖宅的那位千金。”兰嬷嬷恭敬地回禀道。
      康皇后脸上露出慈爱温和的笑容,主动拉起阮娇娇的手,亲切地问道:“你就是娇娇吧?果然生得玉雪可爱,模样真俊俏。”
      阮娇娇的言行举止似乎与同龄的闺秀有些不同,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康皇后,脆生生地问道:“您就是娘亲常常提起的那位菩萨心肠的皇后娘娘吗?您长得真好看,您穿的衣裳也特别好看,闪闪发光的。”
      康皇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被她的童言稚语逗乐,拉着阮娇娇的手,将她引向沈谨,含笑轻声问道:“那娇娇看看,你这位谨哥哥,他生得好看不好看?”
      阮娇娇闻言,咬了咬下唇,小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面色沉郁、眉头微蹙的沈谨,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令她害怕的东西,一下子躲到了康皇后宽大的衣袖后面,连连摇头,小声道:“他……他看起来好凶,一点也不好看,娇娇害怕。”
      沈谨听到这话,不由地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有些莫名,自己何时显得凶恶了?
      康皇后听到阮娇娇这直言不讳又充满童趣的回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宠溺地拉着阮娇娇走到一旁的软榻边坐下,顺手拿起一碟精致可口的糕点递到她面前,柔声哄道:“来,尝尝这个。你谨哥哥他只是外表或许显得严厉,令人望而生畏,但我相信,他内心定然藏着温柔与深情,未来必定会对娇娇呵护备至,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护。”
      阮娇娇对此番对话似懂非懂,只是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随即被手中香甜的糕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便自顾自地小口品尝起来,模样天真又满足。
      原来,阮家这位千金小姐阮娇娇,之所以如今言行举止宛如孩童,是因为幼年时曾意外落水,随后连续数日高烧不退,不幸损伤了神智,导致心智停留在了五六岁的阶段,纯真懵懂,不谙世事。
      然而,阮家小姐自幼生长在江南水乡,熟习水性,按理说绝无可能轻易失足落水。原来这背后,实则隐藏着一段曲折的往事。
      这一切的缘由,还要追溯到七年之前。
      那时,江南地区正遭遇严重的水患灾害,洪水肆虐,民不聊生。当时身为太子的江瑾临危受命,担任治水监督使,他不仅亲自统筹全局,更是不顾自身安危,冒着倾盆大雨亲赴前线,与民众一同搬运砂石,加固堤防,修筑城墙,展现出了非凡的担当与勇气。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日,暴雨如注,洪水滔天,一段城墙不堪重负骤然坍塌,太子江瑾不幸被汹涌的洪流卷走,瞬间消失在茫茫水色之中,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最终竟出现在镇南侯府的府邸之中。
      事后得知,太子在被洪水冲走后,命悬一线之际,幸得镇南侯府的嫡女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当时,他自昏迷中苏醒,第一眼看见的确实是赵娉婷守候在旁,而赵娉婷也亲口承认是自己救了他。这份救命之恩,他便一直深深铭记于心。
      可时至今日,他才恍然惊觉,当年救他于危难之中的恩人,并非赵娉婷,而是阮娇娇。赵娉婷不过是冒名顶替,窃取了本属于阮娇娇的这份恩情与功劳。
      回想当年,他贵为太子,身份显赫,江州城内大小官员无一不识,前来阿谀奉承、攀附讨好之人络绎不绝,镇南侯便是其中之一。如今看来,镇南侯府竟从那时起便处心积虑,设下圈套,企图以救命之恩为纽带,暗中算计、攀附于他,其心可诛,当真罪该万死!
      “唉,真是苦了我们娇娇,平白遭受了这般委屈与磨难。”康皇后不禁轻声叹息,语气中满是怜惜与不平,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阮娇娇柔软的发顶,眼中尽是心疼。
      一旁的沈谨听闻此言,目光不由得转向那个方才还在无忧无虑嬉笑玩闹、此刻却已毫无防备安然入睡的少女。看着她恬静纯真的睡颜,想到她曾默默承受的委屈与如今的天真模样,沈谨心中渐渐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深深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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