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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灼燃(上)   晴日的 ...

  •   晴日的温存像一层薄釉,轻轻裹住顾澜舟与楚煜这段日子。
      距离废弃仓库那场劫持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案卷封存,落网的几名中间人按程序移送,问询笔录一页页归档,所有人都默认,这场针对“余温守恒”模型的窃取风波已经画上句号。老教授在饭局上那句打趣还时常浮在顾澜舟脑海里,他渐渐放松了紧绷许久的神经,只有在夜深人静、从噩梦里惊醒的瞬间,心底才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安。他把那点异动归结为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楚煜会抱着他,掌心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低声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的课题推进得异常顺利。双人值守的实验流程严格落地,每一组原始数据都会同步做三份离线备份,U盘分开存放,云端加密日志定时核验。误差来源彻底锁定之后,后续的对照验证行云流水,一条条曲线顺着他们预判的轨迹铺展,不断佐证着那套突破传统热力学框架的猜想。实验室里,属于他们两个的实验台永远干干净净,演算纸整齐码在一侧,防护面罩并排挂在金属挂钩上,两杯温度永远刚刚好的温水,成了旁人见惯的风景。
      顾澜舟依旧习惯沉默,所有情绪大半收在眼底,只有看向楚煜的时候,瞳孔里才会漫开柔软的光。楚煜比从前松弛很多,不再时时藏着心事,闲暇时会拉着顾澜舟去湖边,捡形状好看的落叶夹进实验记录本,会跟他絮絮讲起年少时蹲在化学老师的讲台前,盯着钾元素焰色,看淡紫火光在黑暗里炸开的模样。
      “我以前总觉得,守恒是冰冷的。”一个傍晚,两个人坐在湖畔长椅上,楚煜指尖捻着一片半黄的梧桐叶,轻声开口,“热量不会凭空诞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是流转、转移,换一种形式藏起来。可遇见你之后我才想,人的心意或许也遵循这个道理。”
      顾澜舟侧过头看他,晚风掀起楚煜额前柔软的碎发。夕阳沉在远处楼宇的轮廓后面,橘红色的光漫过他的侧脸,抚平了从前长久焦虑留下的疲惫。顾澜舟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指腹贴住楚煜掌心薄而硬的茧——那是常年握移液枪、调试仪器磨出来的痕迹。
      “所以我们的余温,不会散。”顾澜舟低声接话。
      楚煜弯起眼睛笑了,肩头轻轻靠过来。
      那时他们尚且不知道,这份被他们笃定的守恒,从一开始就落在一张细密的罗网之中。
      周敬山,也就是他们一直敬重的周教授,在系里资历深厚,手握重大科创项目的遴选名额。这个名额,是去往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深造的入场券,是所有同方向研究生、科研预备人员挤破头想要拿到的机会。周教授的儿子周明宇,和顾澜舟、楚煜同属一个院系,同样深耕热力学方向。周明宇资质平平,悟性远不及他们二人,独立推导时常常卡壳,做出来的实验数据稳定性极差,好几次组会汇报,都被老教授不留情面地点出漏洞。
      从最开始野外基地的流言蜚语、匿名绯闻,到后来暗中对伸出援手的人下手,一切源头,从来都不是那几个被抓住的中间人。那些人,不过是周敬山花钱雇来、推到台前的棋子。
      周敬山很早就盯上了“余温守恒”这套模型。他清楚这个课题一旦完整落地,会在领域内掀起多大的震动,课题负责人会顺理成章拿下那个稀缺的深造名额。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儿子周明宇接手这个项目,借这份成果铺路。可顾澜舟和楚煜横在了前面。两个人的天赋、默契,还有日复一日死磕实验的韧劲,把周明宇远远甩在身后。
      他试过温和的法子。组会上旁敲侧击,劝他们把课题转交给周明宇协同完善,对外共享署名,被顾澜舟冷静地回绝。顾澜舟当时的话还清晰留在他耳朵里:“教授,这套模型所有原始猜想、前期试错、核心推导,都是我和楚煜完成,所有数据记录完整,我们希望独立完成验证。”
      软的行不通,他便开始布局阴招。
      最早在野外测试基地散播绯闻、煽动其他人排挤他们的,是周敬山授意。后来但凡愿意帮他们核对数据、借给他们仪器、愿意在组会上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的人,接连出事。有个硕士生好心帮他们修复过一次故障的传感终端,没过多久,在夜间骑车回宿舍的路上,被失控的电动车撞倒,小腿粉碎性骨折,落下长久的跛行;一位退休之后偶尔来基地指导的老研究员,提出想要看一眼他们的中间数据,回家途中突发离奇的煤气泄漏,虽保住性命,呼吸系统留下不可逆的损伤。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意外,警方排查没有直接线索,最后全部以偶然事故归档。那些莫名其妙篡改、漂移的实验数据,也是周敬山安排人趁实验室无人,悄悄接入后台修改的。他想一点点消磨两个人的信心,让他们在无休止的故障、流言、同伴接连出事的恐惧里主动放弃课题。
      上一次隔离舱劫持,是他放出的一批外围棋子。棋子被抓,咬不出他,他藏在幕后干干净净,借着问询的机会,假意安慰顾澜舟和楚煜,扮演一个忧心学生安全、竭力保护课题的师长。
      周敬山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听周明宇垂头丧气的抱怨。
      “爸,他们进度越来越快了,再过半个月,完整验证报告就要提交。名额肯定是他们的。”周明宇的声音里满是焦躁,“老教授很看好他们,好几次公开说,这个课题价值难得。”
      周敬山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深潭,没有半分平日儒雅温和的模样。
      “本来留着后手,是想逼他们主动交出成果,识相退出。”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可两个人骨头太硬,经历上次劫持,依旧不肯放手。既然劝不动,吓不退,那就只能让这个课题,跟着他们一起,彻底消失。”
      “可是……闹出大事,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周明宇心里发慌。他只想抢走名额,从没想过走到这一步。
      “查不到。”周敬山淡淡道,“实验室老旧线路早就存在隐患,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只需要在他们做高危放热体系验证的那天,调整几个参数,再切断报警联动。一场意外起火,所有原始记录、纸质底稿、存储硬盘,全部烧干净。人没了,课题自然终止。到时候,对外就是科研实验事故。你是唯一熟悉这个方向的备选人,名额顺理成章落到你手里。那些之前出事的人,本来就没有任何证据能牵连我们,一场大火,所有线索全部销毁。”
      他谋划了很久,摸清了两个人的实验习惯。他们会在每周三的深夜,单独在二号实验室做高风险放热体系的稳态测试。这类实验反应放热剧烈,试剂本身易燃易爆,一旦失控,极易引燃周边的有机溶剂、滤纸、气瓶管路,是完美伪装成意外事故的场景。
      这一切,顾澜舟和楚煜一无所知。
      周三很快到来。
      傍晚时分,楚煜还和顾澜舟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买了两瓶常温的矿泉水带回实验室。路上楚煜还在笑着说,等今晚这组稳态测试跑完,曲线平稳达标,他们就可以着手撰写正式的验证初稿,等报告提交,忙完这一阵,找个周末,去近郊的山上看一看秋景。
      “听说山上的红枫快开了。”楚煜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侧头看向顾澜舟,“等忙完,我们不带任何笔记本,不谈公式,就单纯去走走。”
      顾澜舟应下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他最近睡眠好了很多,夜里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真的以为,所有的危险都已经远去。
      走进二号实验室,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闭合。这间实验室存放着大量有机溶剂、固态反应试剂,通风橱功率很大,墙角整齐摆放着干粉灭火器,墙上贴着安全操作规范。他们熟练换上防护服、护目镜,楚煜去核对试剂配比,顾澜舟调试主控终端,导入预设的反应程序。
      “参数和我们之前模拟的一致对吧?”楚煜一边称量样品,一边开口。
      “对。”顾澜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放热峰值我们反复核算过,只要温控系统正常,不会超阈值。我已经开启实时告警,温度一旦上浮,系统会自动切断进料,启动通风泄压。”
      楚煜嗯了一声,把样品平稳送入反应釜,指尖轻轻抚过釜体外壳。他喜欢这些沉默的仪器,无数次,是这些冰冷的装置,陪着他们熬过一个个不见天光的夜晚,一点点靠近那个关于余温守恒的答案。
      “开始吧。”楚煜看向顾澜舟。
      顾澜舟轻点鼠标,程序启动。
      屏幕上的曲线缓缓爬升,前期一切正常。温度稳步抬升,放热速率完全贴合模拟结果,传感数据稳定上传。两个人分站在主控台两侧,安静盯着屏幕,偶尔低声交流一句调整细节。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浓重,整栋实验大楼大部分房间已经熄灯,只剩下这条走廊的感应灯,依旧隔几步一亮一灭,像很久以前那个不安的夜晚。
      顾澜舟心里那一丝微弱的不安,又悄无声息浮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刷新了一遍系统日志。日志看起来毫无异常,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煜,你有没有觉得,通风橱的风声好像比平时弱一点?”顾澜舟开口。
      楚煜侧耳听了听,刚要回话,主控屏幕上的温度曲线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跳升。
      红色告警弹窗瞬间铺满屏幕,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开。
      “温控失效了!”顾澜舟的心脏狠狠一缩,飞快伸手操作,想要手动切断进料回路,可所有操作按钮全部锁死,系统后台被远程篡改,控制权直接被剥夺。
      釜内温度还在疯狂飙升,红色的数字不停往上跳。反应失控了。
      “泄压阀!手动泄压!”楚煜立刻冲向反应釜旁的应急泄压装置。他的声音依旧稳,可眼底已经翻涌着惊惶。他清楚这套体系的威力,一旦压力冲破阈值,里面的有机试剂会瞬间爆燃。
      他的手刚碰到泄压扳手,“嘭”的一声闷响,釜体密封处率先发生喷溅。高温的反应混合物喷涌而出,落在周边的滤纸、试剂瓶上,一瞬间就引燃了明火。橙红色的火苗迅速窜起来,舔舐着旁边堆叠的有机溶剂瓶,浓烟飞快灌满整个实验室,呛人的焦糊气味瞬间裹住他们。
      火焰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周敬山提前切断了部分联动消防装置,喷淋系统没有正常启动。灭火器就在墙角,可火舌已经封住了通往灭火器的路线,高温烘烤着空气,防护服外层很快传来灼烫的痛感。
      “澜舟,往门那边退!”楚煜转头看向顾澜舟,浓烟熏得他不停咳嗽,护目镜上蒙上一层厚重的黑烟,视线变得模糊。
      顾澜舟被热浪逼得后退半步,目光死死锁着燃烧起来的区域。他脑子飞速转动,试图寻找任何逃生的机会,防火门就在后方不远,可是火势扩张太快,飞溅的燃烧液珠四处乱飞,挡住了直走的路线。
      又是一声巨响,旁边存放乙醇的试剂瓶被高温烤裂,整瓶试剂倾倒出来,火势陡然暴涨,一大片裹挟着高温的火浪朝着顾澜舟的方向席卷过来。
      那一瞬间,顾澜舟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看见楚煜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猛地跨步冲到他身前,张开手臂,整个人直直挡在了他和火浪中间。
      滚烫的火焰狠狠扑在了楚煜的后背。
      防护服瞬间被引燃,布料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楚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却死死站稳,没有往旁边躲开半分,用自己的脊背,隔绝了扑面而来的烈火。
      “楚煜!!”顾澜舟撕心裂肺地喊出声,伸手想要拉他。
      “别过来!”楚煜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发颤,却依旧用力推着顾澜舟往防火门的方向,“开门,快走!”
      浓烟滚滚,灼烧的剧痛啃噬着楚煜全身的神经。后背的皮肤被烈火灼伤,痛感尖锐、持续,一波接着一波往脑子里钻,每一次呼吸,滚烫的烟气刮过呼吸道,带来撕裂一样的疼。他的意识在剧痛里开始发飘,可他不敢倒下,他知道,只要他让开,这团火会直接吞没顾澜舟。
      他拼尽全部力气,推着顾澜舟往后。顾澜舟不肯走,眼泪混着烟尘往下淌,伸手想要拍打楚煜身上的火苗:“一起走!楚煜,我们一起出去!”
      “来不及了……”楚煜咳着,浓烟顺着喉咙钻进肺里,他的声音很轻,“门的拉手还能碰,你拉开,跑出去呼救。”
      顾澜舟拼命摇头,他不想丢下楚煜,他们说好要一起验证模型,要一起去看山上的红枫,要一直并肩往前走,说好余温守恒,心意不散。
      可火越来越大,实验室里的温度高得吓人,四周仪器外壳陆续被烧得变形,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此起彼伏。楚煜能清晰感受到后背持续不断的灼烧,痛感层层叠叠,几乎要把他的神智撕碎。他咬着牙,硬生生扛着翻涌上来的眩晕,依旧挡在顾澜舟身前,不肯挪开一步。
      他不能让顾澜舟出事。
      从野外基地那些煎熬的日子,到被追债逼迫,隔着大洋两年遥遥相望,重逢之后解开所有误会,在仓库里面对劫持,到后来那些安稳温柔的朝夕。顾澜舟是他在所有灰暗里面,唯一抓牢的光。他早就做好准备,哪怕付出一切,也要护住这束光。
      “澜舟,听话。”楚煜微微侧过头,避开正面的浓烟,看向身侧的人。火焰在他身后疯狂翻涌,映亮他沾满烟尘的脸颊,他明明承受着濒死的剧痛,唇角,却慢慢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带着疼,却温柔得和无数个深夜里,他递上温水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撑得住……你先出去,找人来。”
      顾澜舟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他死死攥着楚煜的胳膊,不肯松手。热浪烤得他皮肤发烫,耳边全是火焰燃烧的轰鸣,还有楚煜压抑不住的、细微的痛哼。他能看见楚煜防护服后背已经完全烧破,皮肉暴露在烈火之下,每一秒都是极致的折磨。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顾澜舟的声音破碎颤抖。
      楚煜轻轻摇了摇头,后背的剧痛一阵阵席卷上来,他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他抬起还勉强能动的手,指尖擦过顾澜舟沾满烟尘的脸颊,动作很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傻不傻。”他低声说,呼吸又急又浅,每一个字,都要忍耐钻心的灼痛,“课题……还有你,要活下去。我们的猜想,还没有完整交给世界。”
      他想起他们无数次趴在实验台演算,想起湖畔的晚风,想起凌晨休息室里那个落在台灯下的吻,想起他们约定好的红枫。那些画面在剧痛带来的眩晕里,一帧帧掠过脑海。
      “我不后悔……遇见你。”楚煜的声音越来越弱,笑意还停留在嘴角,哪怕浑身都浸泡在烈火带来的剧痛之中,他依旧不想让顾澜舟看见他狼狈崩溃的样子,他想留给顾澜舟的最后一面,是温和的,是安稳的,是带着笑意的。
      外面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大楼值班保安察觉到火情赶过来。
      楚煜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猛地推了顾澜舟一把。
      “快出去。”
      顾澜舟踉跄着向后跌出两步,手抓到冰冷的防火门把手。他看着被火困住、依旧笑着看向他的楚煜,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舍不得,他想冲回去,想和楚煜待在一起。可楚煜的目光牢牢锁着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颤抖着,拉开防火门,踉跄着冲出浓烟包裹的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开了里面翻涌的火海,隔开了那个笑着和他告别的人。
      顾澜舟冲出去之后,疯了一样朝着赶来的保安嘶吼,告诉他们里面还有人。火警终于触发,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深夜的寂静。可顾澜舟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上。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楚煜刚刚的笑容,还有那句轻轻的,我不后悔遇见你。
      火被扑灭,用了很久。
      浓烟慢慢散去,消防员穿着隔热服进入火场搜救。顾澜舟被拦在警戒线外面,防护服上沾着黑色的烟灰,脸上一道一道泪痕,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一动也不动,眼睛牢牢盯着实验室的出口,等待楚煜走出来。
      他心里还抱着微弱的奢望,楚煜那么坚韧,熬过那么多磨难,一定可以撑住,一定会出来。
      直到担架被缓缓抬出来,白色的急救布盖在上面,只有一点焦黑的边角露在外头。
      医护人员匆匆把担架送上救护车,随行医生回头,对着等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顾澜舟,缓慢、沉重地摇了摇头。
      “伤势太重,大面积重度烧伤,呼吸道吸入性损伤,路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抢救无效。”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块万吨重的冰,狠狠砸进顾澜舟的世界。
      周遭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警笛、旁人的呼喊、消防员交谈的声响,全部变成模糊的嗡鸣。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顾澜舟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向那副担架远去的方向。
      楚煜死了。
      那个陪他熬过所有流言、暗算、债务胁迫、异地相思、劫持危机,和他一起在深夜推导公式,和他分享一杯冷咖啡,和他约定秋天去看红枫,在仓库里和他互诉心意,在台灯下和他接吻,刚刚还笑着推他逃出生天的楚煜,永远不在了。
      他所有的余温,在这场大火里,彻底燃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灼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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