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情》鸿骨

2、第 2 章 大雄宝

　　大雄宝殿的后殿，正中央的青铜火炉熊熊烈火，到处弥漫着烟熏的香气，正门敞开着，一些小僧弥来来往往，端着沐盆拿着袈裟进出。
　　我问青吟：“你我如何进去？”
　　青笑笑，“公子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说之时闪进了一间庙房，消失得无影无踪。
　　躲在西殿的墙角，似乎此时自己是个十足的强盗，去抢一个空虚无力心灰意冷的负心人，抑或只是要一句话一个答案，那么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又不能正大光明地进去，指着他的鼻子痛诉一番，究竟是为了什么？爱一个人，真要一个明知无言的答案吗？
　　思绪在抽搐，顿时没了力气。青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忽然出现在眼前——眼前是一个小僧弥，秀气清净，“你，你哪里弄来的衣服？”真佩服这个少年，虽年少却聪明可人。
　　“公子快穿上，”他一把递给我一身僧衣，“这个好办，只要穿上僧衣，我们就能从正门进去了。”
　　“真要进去？”突然一阵犹豫，老毛病又犯了。
　　“公子再这样拖沓不坚定，我这就走。快，事不宜迟，难道非要等许公子做了和尚你才后悔？”青又气又急，一把把我推到墙角。
　　换了僧衣，随着青来到正门，低头，不敢喘大气，佯装端盆递水，进了正殿。
　　正殿的中间是一尊高耸的西方佛祖，两旁立着十八罗汉，威武却荒唐，在我眼里，不过是些谎言的小丑。十几个小僧弥围站着，里面传来一个年老的声音：“善亦善，恶亦恶，后尘自多烦扰，弃之离之，自此皈依佛门，清净无为……”“师父，我是自愿来的，只是脱不了红尘和纠葛，在世一日，心扰一生。”
　　“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从此不闻不问了吗？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我推开一旁的几个小僧弥，寻着方才的声音闯进去。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消瘦令人心疼，突然一阵心悸，诘问没了底气，心情完全崩塌下来。难道这就是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吗？不，不，他已经死了，当日在金山寺他已经死在了我的心里，“不见，再也不见……”那狠狠的没有说完的话，是他的诺言，也是我决绝的梦魇。
　　泪滚落下来，强抑内心的翻涌，我只等他的一句话。
　　他没有想到我会来这里，惊愕，呆坐在那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头发披散下来，整张脸深陷下去，没了神色，没了光彩。
　　和尚见我闯进来，大声呵斥：“施主何以执迷不悟？竟胆敢破坏佛门的剃度法式。”
　　身后几个小僧弥意欲靠近，都被青吟一一挡了回去，对峙。

　　大殿被烛火点得通红，像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杀场，又像是一处儿女情长的温柔地。我和他，只有三步之遥，他却没有靠近。
　　“你真要离开我？”
　　“是的。”
　　“你要留在这里？”
　　“是的。”
　　“这是你最后的决定？”
　　“是的。”
　　一个词说了三遍，他可以连想都不想，不是不叫我心灰若死的。没想到来这里听到的只是这个答案。
　　“那么，你不再爱我了吗？”几乎是拖着一个一个字音，哽咽如被刀削一般。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我看见，分明是一行泪垂落下来，可是我的眼睛模糊了还是自己的幻觉？
　　我从衣袖里掏出丝巾，颤抖着双手把它翻开：一对落难的鸳鸯在烈火中求生，下面是一行隽秀的小字“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伸手一把夺过去，“你还留它作什么，结果是我对不起你，你把我忘了罢。”说着，他拿起身边的烛火点燃，死巾顿时化为灰烬。
　　“不，不要。”已经由不得我说下去，他如此绝情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眼前的那个他，陌生到害怕，“你的感情呢？莫非都是假的？还只是我的幻觉？你告诉我。”
　　他无语，嘴唇微微抽动，泪垂下来。
　　“许公子，你应断了红尘旧孽啊，从水漫金山那一日，世间的一切恩怨情仇就与你无关了。”和尚在一旁怂恿，“作罢剃度，你就是佛门僧人，门外的一切放得下放不下的，你都要放下。”
　　青上前，一把抓住和尚的衣袖，“你别再胡言乱语，拆散他们你意欲何为？”
　　“青，你松手。”声音轻到连自己都耳语，我是真的无力了。
　　“公子，你……”
　　“青，我们走……”转身的一刹那，眼前一片漆黑，天翻云涌，都上心头。
　　“公子……”
　　“走……”怒吼着，天崩地裂。我明白走出这道门，我与他，就将天人相隔。
　　脚步如千斤之重，可我终究是要走出去的。
　　“黄金陌，茫茫十里青云白。青云白，迷离满眼，江南江北。来时无奈珠帘隔，去时着尽东风力。东风力，留他如梦，送他如客。”
　　身后，泪语淹没了寺中的钟声，声声入耳，字字杀人。

　　十年后，紫金山巅，一出感情的闹剧再一次上演……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完美完章，仅此，见谅，或许有后记之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