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CP】西方CP快车谋杀案》苍白噤默

12、废稿 可你就是忍

　　可你就是忍不住，对吧？你就是忍不住，在那个终末的“END”被写下之前，你没办法从这篇文章中离开，你太想知道这一切将会如何结束，你无法丢下你热爱过的角色转身离去，而更重要的——你还记得这一点——你似乎能够改变CP被写进剧本里板上钉钉的悲剧，你有这个能力？你不知道，你为数不多所知道的是，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你绝对会抓住它。于是，你回来了，或者说你从未离开，毕竟你只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翻到了“下一章”而已。
　　“回来了？”
　　你和洛基仍然站在壁炉前，除了你的心境，似乎什么也没有变过。在上一章结束之后，你稍稍回忆了一下写在正文之前的summary，忽然对自己的身份恍然大悟，所谓真相果然早就有迹可循，是写在纸面上却从未被过多思考的设定，也是作者为了叙事而特意设定的……“诡计”。
　　“你/读者”——你就是读者，读者就是“你”，你正阅读着这段文字，而正因为你阅读着，所以你无法挣脱这个无形的囚笼，你无法离开这辆火车，只要你还在阅读着它。这正是读者与虚构人物之间的关系，一个置身事外却又休戚相关的人。因为虚构人物是无法独立存在的，它必须经由读者或观众的思想，不仅是在他们的脑海中占据一席之地，更是要在他们的思想中秉持一份微弱的信念：你的确在某个瞬间如孩童初读童话那般愿意相信故事中的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问向洛基，“你是作品中的人物，你……你怎么能知道文字之外的事情？”
　　洛基神色黯淡了下去，“揭露真相与编织谎言，这是鄙人的神性使然。而这也时常令我对所谓命运感到心灰意冷，因为绝大部分真相都是令人哀伤的。”
　　你怎么又用上双引号了？
　　“总得为你这位亲爱的读者考虑考虑吧，人物对话和旁白混在一起的话，会分不清哪句话是你说的。”
　　说着，你这个CP脑又不合时宜地跑偏了：“这份哀伤包括索尔不在这儿吗？”
　　洛基顿了一下，他没能掩饰掉这个停顿，“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和索尔无关。”
　　“你干嘛这么抗拒讨论他？”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闹了点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小矛盾，能让你消停会儿吗？我知道这就是你们这种人想听的。”
　　“哈？”你抱起双臂，挑出了他话语中的刺，“‘我们这种人’？”
　　“没有底线的嗑CP的人，你知道我和索尔是兄弟吗？”
　　“拜托，你是领养的，每个读者都知道，不存在逾越……那、那种不合规的事。”你在结巴什么？隔壁温家兄弟你不是嗑得很嗨吗？
　　“呵，我在想……”
　　“什么？”
　　“如果我脱口而出一些最下流的污言秽语，这篇文章是不是就没办法公之于众了？”
　　哈？好吧，你承认，你很想很想听洛基用这张脸说些下流话，但他目的实在邪恶，如果文章不存在，读者又如何存在呢？他会从根源上“谋杀”你……真是求求他了，你再次对一个完全洞悉真相的邪神感到无比恼火，他太容易掌握局面，太容易将你拿捏了。
　　唉，索尔到底在哪儿？被他藏起来了？你很想念索尔的锤子，尤其是当它压在洛基胸口上的时候。借着这个契机，你又无法自制地幻想起一箩筐“别的”情节，一些在国内平台上不会过审的颜色情节，你或许是心大吧，又或许你只是为了缓解当下的紧张和焦虑。是的，你总是这样，当你受到巨大压力和创伤时，就会在一个相当适合emo的夜晚，安排两个男人在你的脑海里翻云覆雨。唉，如果你能把脑CP的功力放在解开谜题和脱困上，你还用在这里被洛基玩弄刁难？
　　“你……刚才是在想些什么吗？”你过长的沉默引起了洛基的注意，他看向你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
　　“没有……”然而你对心虚的掩饰实在拙劣。
　　“不准想我跟索尔……！”洛基抿着嘴，一个词语被他憋在嘴里。
　　“什么？”你的嘴角正在以一个微妙的弧度上扬。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在想你俩在打拳击不行吗？”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笑了吗？
　　“你-知-道-的！”洛基义正严辞地警告着你。
　　“噢？那你敢说你们俩真的清白？”
　　此话一出，你真的很想放声大笑，这种舞到正主面前的嚣张劲儿真是太有意思了。不过，就像每个曾在诡计之神面前得意忘形的人一样，你会后悔的，因为你看见洛基先你一步笑了出来，当然，和如沐春风的温柔完全迥异，抖森或许看狗都温柔，但洛基看谁都像狗，一个恶毒的把戏在他戏谑的眼神里播放先行预告。
　　“很好，很好。”
　　“你想干什么？”你终于觉得慌乱了？
　　洛基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就是那只你还拿着硬盘的手，“闲聊结束了。你还记得最初的任务吗？别以为能够蒙混过关结束这一切。”
　　“你如果想对我做什么——”
　　“不不不，不是我想对你做什么，是你即将对自己做些什么。完成你唯一的任务，读者，把‘证据’带来，带到零号车厢销毁！”
　　“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的，我亲爱的读者……老实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的诉求、你的愿望吗？”洛基没有施任何法术，他的权能或许无法直接干涉回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引导你，“你触碰过那些光点吗？近距离的？就像手指轻轻划过树叶的边缘，也像将手指插入雪地里，你得握住它们，它们很重要，它们组成了你的所有，你要带着它们，不要使它们消散……”
　　随着洛基梦幻般的呓语，你的意识变得轻盈飘忽，似乎要就此散去，却又不会分离，你似乎成了一团互相粘连的云雾，就像……
　　“棉花糖。”洛基替你说了，“接下来就很简单了，这是你的专长，你独一无二的权柄。”
　　是什么？你问。
　　“这本书已经被你翻到头了，但你并没有读完它，因为你是一个心急的读者，跳过了许多章节，你得往回再翻翻，找找那些没有读过的地方。”
　　你要我……翻页？可是我……
　　“需要鄙人帮你一把吗？我说了，没有我，你似乎寸步难行。”
　　我……我需要！当然了，你知道洛基的故事，也知道他的本性，你愿意相信他，你早就作为一个读者爱上了这个角色，和他共情了家庭纷争带来的悲情与哀伤，你知道那种缺爱的感受，因此，你也知道即便洛基嘴硬得要命，但索尔无论如何都是洛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在哪个故事里都是这如此。
　　“咳……”
　　后面的旁白你不会也看见了吧，洛基？
　　“你说呢？”
　　真是作弊啊！
　　“别再在旁白里写废话凑字数了，还不快走？”
　　我会把索尔带来的。
　　“多此一举……”
　　你的意识还没酝酿出下一句话，无边的黑暗就像突然涌入火车的人群，裹挟了你这团发光的棉花糖，你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你任由自己被吞没，被带向另一个地方……
　　你……
　　你在一辆火车上醒来。
　　……
　　“第12节”，电子屏上是这么写的，你很诧异，但又在你的意料之内。你似乎很喜欢这里？就像你总是翻到书本中的某一页，使之翻出了印痕，只要你把书摊开就会回到这里一样。
　　你呼吸着，你只是做了这么个微小的动作，窗外的阳光竟然跟着你的叹息而逐渐阴沉下去，风云变幻就在须臾之间，草原之上的天空立刻变得雷云滚滚、风雨欲来。突然灌入的寒意和空无的车厢令你浑身颤栗，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想念头几次醒来时遇见的威尔，他没怎么和你说过话，但他的存在使你觉得安心；你也想念里瑟和芬奇，想念夏洛克与约翰，想念……你想念所有嗑过的CP，他们本应在火车上的，但此刻都在哪儿？他们难道不是理应与你同在？不是理应永远居住在你内心最温热的角落被你好好珍藏吗？是谁夺走了他们？是谁夺走了你的信念？
　　忽然，你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惧意，就像汉尼拔用冷漠的刀尖划过你的肌肤和脊背，就像地狱的呼啸擦过你的耳鬓，就像崩碎的装甲碎片嵌入骨髓……
　　“我知道这种感觉。”
　　你没被这浑厚而富有力量的声音吓到，它反而安抚了你的颤抖，你很惊喜他能在这儿，你不清楚是你找到了他，还是洛基故意引你来的，你希望是前者也是后者，取决于你会怎么主观独断它。
　　“索尔！呃……？”
　　沉重的脚步一声声踏响，索尔微微弯腰钻过车厢门，肥胖的肚子在他身前开道，窗外晦暗的光芒如蒙尘的蛛网披在你和他身上，他胡髭杂乱无章、不修边幅，穿着加大号的廉价外套，费力地挤过桌椅之间的间隙，当他坐下的时候，你坚信整列火车都抖动了一下。
　　“你看上去有点绝望，小姑娘/小伙子。”
　　“我的确有点迷茫……”你很勉强地在他脸上定位他的眼睛，几乎就深陷在脸部的脂肪里了，“你发生什么了？”
　　“噢，你说这个？”索尔本想低头打量自己，但下巴上的赘肉阻止了他这样做，“别担心，我相信洛基是想让我体验人生的低谷时期，所以我才变成了这样，我其实很好，你往前面走几步就是一节餐车……”
　　“你吃了？！”你突然提高了音量。
　　“吃？不，那里没什么可吃的，倒是找到了几瓶不错的酒，这种情况下，红酒也凑合吧。”
　　你松了口气，索尔喝掉了汉尼拔的红酒珍藏，这种剧情可太有趣了，你本想和索尔握手，但你看着他比你大腿还粗的手臂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你的手指还会时时传来骨折的隐痛，“很高兴见到你，索尔！我想向你介绍我自己，但似乎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字能属于我。”
　　“我知道洛基称呼你为‘读者’。”
　　“你知道？”
　　“你身处这个鬼地方，多半也是他搞的鬼，这种天气……对你们来说肯定很难受。”索尔笑起来安慰你，而这的确抚慰了你的心，在这阴云惨淡的日子里，这位雷霆之神的笑是唯一的光明，这会不会也正是他能始终吸引洛基目光的原因呢。好吧，又被你嗑到了？
　　“是洛基把你……扔到这里的？”
　　“对。”
　　“你看上去不怎么焦虑和生气。”
　　“为什么？我又没怪他。”索尔舒舒服服地将身体嵌入座椅里。
　　“这、这样吗……”别结巴，该嗑就嗑，“那你一定知道这是哪里咯？这里和先前不太一样，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没和你说吗？”
　　“他说的大部分话我都听不明白。”
　　“我弟弟……有时候说的话太过高深、故作神秘，他就喜欢这样，我最开始和你一样也不明白，但现在……我觉得这是他泄露命运真相的一种方式，你得自己去多想，反正我是想不明白，哈哈哈！”索尔爽朗地笑过之后，接着说道，“他说这里是一页‘废稿’。”
　　“‘废稿’……”这么说，似乎也能解释，可这意味着什么？“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你大概可以这么说！”索尔依旧神态自若，似乎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是多大的问题。
　　“你知道怎么离开？”
　　“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列火车上逛来逛去，但这列火车里大部分是空的，全空，有几节车厢里甚至没有座椅，有的地方只有一副铁架子，我也没弄懂它是怎么跑起来的，直到你出现了……嘿，或许你才是知道怎么离开的人，毕竟你是凭空出现的，不是吗？”
　　“我或许有着离开的能力，但我还不能掌握它。”
　　“这样……那么现在正是闲暇的时候，你可以尽管试试。”
　　你觉得索尔说得没错，你开始寻找先前那种感觉，回忆起洛基是如何用话语引导你的，你再次变成了一团黏稠的云雾，你抓住那些星子，迎接黑暗……
　　……
　　你在一辆火车上醒来。
　　“你刚刚离开了吗？”索尔打量着你。
　　“我……好像没有……”
　　“再试试？”
　　……
　　你在一辆火车上醒来。
　　“又失败了？”索尔抱臂胸前，靠在窗边懒洋洋地问你。
　　“我再试一次……”
　　……
　　你在一辆火车上醒来。
　　……
　　你在一辆火车上醒来。
　　你在一辆火车上醒来。
　　你在一辆火车上醒来。
　　……
　　索尔的鼾声震天响，他沉沉地睡着了，然后一个翻身从椅子上摔下来，推过来的桌子边缘眼看着就要猛烈撞在你胸口上，你敏捷地跳开来。
　　“噢，天呐，抱歉……呃！”索尔从地上爬起来，你本想拉他，但你贡献的力量微乎其微，“你还在这吗，小姑娘/小伙子？你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我被困在这儿了！”
　　“好吧，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索尔将桌子推得老远，他再次舒服地躺进长椅里，喘息片刻，“如果悲剧是命中注定的，比如说……诸神黄昏，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诸神黄昏必将发生，诸神皆会死去，你会选择度过这一生吗？”
　　这个突兀的话题令你警铃大作，“洛基也和我说起过这个话题，他说绝大部分真相都是令人哀伤的，我想你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你是在问我，即便知道生命中注定要经历悲剧，是否还有勇气选择过活这一辈子吗？”
　　“你很聪明，和我弟弟一样聪明。”他绝对是在夸你。
　　“我会，我会选择勇敢地活过一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但……你为什么又要替别人做决定呢？”
　　“什、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逆转他人的悲剧’就是最佳选择呢？你似乎想要扮演一个神。”
　　“洛基说我是新神。”
　　“哈哈哈……你可得小心我兄弟说的话，读者！”
　　“等等……你、你又怎么知道我想……？”他怎么知道你想要改变CP们的悲剧命运？他似乎并不赞成这一点，他不想你这么做？
　　索尔他……
　　“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是你不想我离开！”
　　“我总算知道我弟弟为什么对你有兴趣了，可惜这里没有酒了，否则为了这个，我必须和你喝一杯！”
　　“不不不，索尔，你、你不明白，我必须得走了！”
　　“我其实并没有阻拦你。”
　　“你已经在阻拦我了！”你难以自抑地大吼起来，伴随着你高昂的情绪，一道闪电重重地劈在了列车某一节车厢上，瞬间整列火车开始颤抖摇摆，大有脱轨之势。
　　你急忙抱住一旁的座椅靠背站稳身体，而索尔凭借自身的体重安若泰山地坐在那儿，再剧烈的震动也无法撼动他分毫。你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轰隆的一声巨响在车前炸响，你看见最前的车厢开始变形粉碎，一切即将消亡，一切永不复焉。
　　“永不复焉……”
　　废稿，永不复焉。
　　哈……
　　你明白了。
　　要想离开一纸废稿，把它删了不就行了？
　　“索尔！”
　　“你还想再试一次？”
　　“我答应过洛基要带你回去，回到正文。”
　　“你和他一样，说的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相信我就行了，就和你相信洛基一样。”
　　“哈，我很欣赏你！”索尔向你伸出手，你发现那是一只肌肉坚实的小臂，抬眼看去，索尔又变回了那个巨人壮汉，干净利落的短发和神采奕奕的脸庞重回到了他身上，“但你要记住我的话，读者，我们从来不惧怕诸神黄昏。”
　　你没有言语，握住他的手臂，在触碰的那一瞬间，索尔消失了，他被你送出了这页废稿。
　　接下来，到你了，你的目的地和索尔不一样。你先前很疑惑为什么在2号餐车上的时候，你竟然能顺利地回溯，回到那个带有神秘白光的房间，或许答案就在于，有意识地做什么总比无意识要困难许多，但并不意味着你无法再做一遍，这本就是你的能力和你的权柄——洛基已经都告诉你了。
　　在列车被彻底摧毁之前，你来到车尾，找到最后一扇车门，敲了敲，无人应答，于是你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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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你好，亲爱的读者，来找我要签名吗？”
　　“不，我找你有别的事……作者。”
　　电脑屏幕上的白光勾勒出作者的剪影，照亮在你惨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