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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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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娇叶不由自主的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商业街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转头往前,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她的脚后跟几乎挨不着地,她惦着脚尖像是是被人架着走,这一走就走了整整两个钟头。
当她酸软的脚颤颤巍巍地站在山顶石头上的时候,她才头一次领略到随波逐流的威力——竟可以毫不知觉的爬到二三十楼高的山顶。
山顶两侧上的人群分左右两侧站立,个个翘首以盼的望着南边的那个独栋别墅,如同里面住着仙人一样。
随着别墅的大门打开,身边的人群一片哗然。
她左手边的年轻小伙兴高采烈的抻着头,“终于赶上周福星大师开门收关门弟子了,希望这次我能被选中。”
右手边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笑容里透着满满的自信,“被选中的只能是我!”
她身前像课本上闰土那么高的少年举起手中的双截棍,“天下武功出少林,只有我们小孩子才是学习咏春拳的最佳人选!”
“谁说的,周大师要收有武功底子的弟子才最好调教,我自小习武,如今又是武术教练,今天的周门弟子舍我其谁!”
崔娇叶寻声看去,说这话的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眼神坚定的健壮中年。
这边正争的热闹,别墅前边的人开始高声尖叫,“周大师,周大师,周大师!”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被淹没在人群里,呼吸都极为困难,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有力气叫那么大声的。
“哇,周大师好有造型啊!”
武术教练铿锵有力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同样也吸引到由马拖着独轮地板车的周大师。
他驱马往这边来,在武术教练那里停下,人群散开一条路来。
呼吸快要停滞的崔娇叶顿觉一阵舒爽,两个深呼吸的功夫后,她看到一个头戴草帽的老年男人正端坐在只有一个轮子的地板车上。
这人就是人们口中的周大师?
武术教练上前拱手作礼,“周大师,我自幼习武,长大后做了武术教练,教出来很多有能力的学生,希望您能收我为关门弟子!”
周福星摘下草帽,一头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的头发惊呆了众人,他平静如水的眸子扫过武术教练,什么也没说。
叮铃铃,马车后面追来一辆大梁自行车,车上跳下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他手中绿油油的毛毛草往武术教练方向一指,“各位,今年我们宗门的规矩变了,想要做周门关门弟子的,就把带来的礼物举起来,物入我师父眼的自当是有缘人!”
武术教练挠挠头,他除了日用品和他这个人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带,“收弟子不都是要看骨骼和筋脉,哪里有看礼物的?”
其他人分分附和,“是啊,是啊,今年的规矩怎么这么奇葩!”
崔娇叶嗤鼻,伸手索要礼物的,都是骗子!
“这已经是周大师第八次选拔弟子了,一年只选一个,今年又是收关门弟子,怎么却整这些?”人群中有人出声质疑。
周大师如同没有听见,随手揪起地上的毛毛草,叼在嘴里。
他歪嘴嘚瑟的模样,崔娇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不正经。
少年把玩着手上的毛毛草,对众人笑道: “我师父选弟子,全靠心血来潮的缘分,并不按俗世那般挑选弟子,各位,有意愿的就举起你手中的礼物,没意愿的可以下山了啦!”
于是一个个高昂着脑袋的人纷纷低下,不是扒拉口袋就是翻随身携带的包。
武术教练率先举起手中的一盒金色包装的香烟,幸好平日里有吸烟让烟的习惯,不然他就只能举起口袋里仅剩的那个防风打火机了!
周福星懒洋洋地扫一眼,拍马前行,在悬崖处折返回来。
少年骑着自行车一路追随,他见人人手中都举着东西,或是各种零食,或是奇形怪状的钥匙挂件,又或者是品牌各异的香烟和各种颜色款式的手机,更有甚者脱掉短袖高高扬起。
唯有一个女子,两手空空的垂在身侧,两道青筋的脸上显露出对他师父轻蔑的表情。
少年下车,质问她,“你,有皮箱有背包,为何手中不举任何东西呢?”
崔娇叶没想到少年会问自己,她短暂错愕之后,开始回怼,“我的东西,我想拿就拿,不想拿就不拿,关你什么事!”
少年听惯了恭维的话,何曾当众被怼过,脸色立即变了, “呵!不想拿东西,你可以下山啊!”
“你让开路,我就下山!”人多缺氧,又充满安全隐患,要不是被人群裹挟,她才懒得爬山。
少年一愣,显然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旋即笑起来,“下山的路不就在你身后?”
“我从你这里到对面下,不可以呀!”既然是山顶,在哪里不可以下山。
“你……”少年敛下笑意,眸中怒火上窜。
周福星走下马车,“力升,让开!”
“师父,这人明明就是在无理取闹!”力升不满师父的做法。
周福星不管他,对崔娇叶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
崔娇叶也不跟他客气,从他和少年之间穿过,对面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隙。
她穿过人群,被一道篱笆墙挡住,她踮起脚望向篱笆墙外,这一看可吓了她一跳,篱笆外竟然是陡峭的悬崖。
她缩回脖子,低头看脚,这下尴尬了。
周福星还在后面催她,“姑娘,请下山!”
少年看她吃瘪的样子,出了口恶气,“是啊,你不是要下山嘛,那就请快点下山,别耽误我师父选拔关门弟子!”
她挠挠头,踢着脚下那根篱笆墙上调落的竹片,尴尬的手无处可放,只好弯腰捡起竹片,干笑着转头,试图开个玩笑来化解尴尬处境,“ 那个周师父,小帅哥,你们看我怎么样?”
力升翻个白眼, “从悬崖下山的高门女子,我们周门恐怕装不下您这尊大佛!”
她学着武术教练的样子对两人拱拱手,呵呵尬笑,拉着皮箱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将手中的竹片递给周大师,“不好意思打扰了,再见!”
周福星盯着掌中的竹片,百无聊赖的眸子顿时一亮,“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周福星的关门弟子!”
刚走出一步的她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他,见他双眼定定地望着她,表情十分严肃,她懵了,“啥?”
周围人一看,关门弟子已定,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下了山。
眼看山上的人越来越少,崔娇叶又不认识下山的路,得追上大部队才行,“周大师您说笑了,我还要回家上班挣钱,就先走了!”
她刚迈出的步子被周福星的一句话给震住,“心中有鬼,便处处是鬼,正所谓此心安处即吾乡,试问姑娘,哪里又是你的安心之处呢?”
“这……你……怎么知道?”她惊的舌头打结,他怎么会看出她胆小如鼠的?
等她细细琢磨这句话之后,又觉得他说的不对,“什么叫心中有鬼,我一生良善,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
“呵呵,姑娘误会了,此鬼非彼鬼,乃惑也!”
她越听越迷糊,“什么乱遭遭的。”
周福星对力升摆摆手,让他把马牵回去,他则对她徐徐讲道:“人生之惑,滋生不安,实则缺术,术傍其身,方可驱鬼惑!”
“虽然你讲的是有点文言文,但我还是能听懂的,”她捋捋思路,“你是说我胆子小的根源是在不惑,只要学得一门技术,就可改变,是这样吗?”
他点头又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是也不是。”
“那是什么?”她追问。
“你不想做我的关门弟子,那就无须参透我说的话,又何须徒劳徒思呢?”周福星负手而立,指着下山的路,“人群已远去,你只需沿着这条路下山即可。”
丢下这句话,他仰天观云,踱步而去。
这人说话非要这么决绝吗,让她做关门弟子的是他,不让她做关门弟子的也是他。
这么多人抢着要做的关门弟子破天荒的落在她头上,不论是龙门还是虎穴,她都要去闯一闯才对得起上千人中砸在她头上的唯一名额。
周福星的背影越走越远,再不追上去,恐怕连师门朝哪儿她都不知道。
可是,她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真的要上山做什么关门弟子吗?
“此心安处即吾乡。”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是啊,她从小就怕这怕那,才会长到三十七岁高龄了还习惯性地依赖别人,期望从别人身上获取安全感。
崔娇叶,你难道就一直这样缩在别人的保护壳下过一辈子吗?
不,她不要!
她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渴望的就是做个顶天立地的女汉子,而不是处处都要寻求安全感的弱女子。
咏春拳很厉害的,她看过此类的电影,学来防身也未尝不可。
想明白之后,她反而觉得今天自己走了狗屎运,“师父,等等我!”
周福星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她的一句师父而停下,却走的更快了。
崔娇叶拉着皮箱,扛着背包,百米冲刺似的追着周福星的背影跑,直到一道篱笆做的山门横亘在眼前。
周福星在篱笆内,她在篱笆外,她左看右看看,篱笆上连个门缝都没有。
“师父,你这大别墅怎么还有这么古老的篱笆门?”
周福星隔着篱笆条缝隙,嘴角微抿,“想进来,就自己想办法,如果午饭之前你还在篱笆外,就等于自动放弃我周门关门弟子的身份!”
立升从别墅走出来,斜楞愣地盯她一眼,再次翻起白眼,“师父,您看中午吃什么,我这就去割菜。”
“什么菜离厨房最近,就做什么吧。”
“是,师父!”
周福星和力升前后脚进了别墅。
距离厨房最近的菜,她透过篱笆缝隙往别墅里看,一旁无顶耸立着烟筒的不就是厨房,而厨房墙左边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菜畦。
里面种的是,矮矮的成簇的——油菜。
油菜最为好熟,只需下锅清炒一两分钟……
我去,周福星,你是故意的吧!
为了做一个不再胆小的人,她得赶紧想办法过去,篱笆和路一样宽,两边都是悬崖,根本无法通行。
她上瞧下看,如果从上面爬过去?
竹子做的篱笆墙根本承受不了她的重量。
在下面刨个洞,钻过去?
这个办法可行,可惜周边没有趁手的工具,要是单用手刨,等她把洞刨好,恐怕周福星的午觉都要睡醒了。
她双手抓住篱笆,急的前摇后晃,她突然发现手中的篱笆轻飘飘的。
双手滑到底部,她试图将整个篱笆举起,没想到轻轻松松就能举到大腿前。
她先将脑袋伸出篱笆内,右手跟着探进去,在篱笆失重往□□斜的那一刻,右手迅疾抓住,趁此空隙她左手钻进来,双手托着篱笆一点点放下,带篱笆稳住,慢慢松手。
搞定!
厨房门口,力升手中的竹筐朝她砸来,她伸出双手去接,在指尖触碰到竹筐之际,脚尖撞上一个硬物,脚下吃同,身子直直趴下,将她摔了个狗啃泥。
掐腰的力升哈哈大笑,笑过瘾之后,他抓一把地上的油菜,掐去黄叶,“我们周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