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40、镜中花 天边微白，

　　天边微白，巳星染着两支蜡烛，借着烛光为沁宁化妆。她肤白柔嫩，所有的色彩在她的脸上，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可今日不同，他要将她化老。他温柔地捧着她的脸，悉心在她脸上一笔笔勾勒出细微的皱纹，仿佛勾勒的每一笔都是今后岁月的见证。
　　这是他们身为亲卫的必备技能，一个合格的亲卫，要懂得伪装，才能更好地为主子办事。而他，能成为亲卫队长之一，更是各方面都更为出彩。
　　沁宁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眼波在他脸上轻轻荡漾，像盛满水的湖泊，在他心间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他不由得心头燥热，双颊发红，他努力地避开她的双眸，可他逃无可逃。终于他忍不住捂住了她的眼，严肃道：“你别这样看我。”
　　“可是阿遂好看！”她抓住他的手，颜笑如花。
　　她的话仿若她柔软的手，瞬间抓住他的心脏，让他久久无法呼吸。他痴迷地看着她脸上精心雕琢的皱纹。这便是她以后的样子，若此生无缘偕老，那这一眼，也算见过与她白头的模样。
　　他看着她此刻的容颜，伸手抚摸着自己勾勒出来的皱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沁宁即便年华老去，依然是这般楚楚动人。”
　　沁宁这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的样子必然很丑。
　　她忙捂住了脸：“阿遂你别看了！”
　　巳星拉下她的手，整理着她额前碎发：“沁宁怎么样都好看。”
　　沁宁偷偷从指缝中看了他一眼，他眸光动人，那一刻仿若天地都空了。
　　巳星也给自己化了一个仿老妆，两人穿着破衣对视的那一刻，忽然笑得前俯后仰。

　　两个人一同出行，太符合四皇子的搜索目标。他们是分别出城的。两人约定在城外第一个小镇汇合。
　　这一路繁华，人来人往，几公里脚程，天子脚下还算安全。
　　天边泛起晚霞时，沁宁独自坐在小镇的迎客亭，看着夕阳的金光洒在眼前的泥泞小道上，而他迟迟未至，她有些不安。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破旧、沾满泥泞的鞋。
　　她惊喜抬头，便见巳星老态龙钟地站在她眼前。
　　方才阴云一扫而空，她一跃而起，抱住眼前人。
　　巳星安抚的拍拍她的背：“不是说了你现在是个小老太，怎可如此？”
　　她忙收回手，立刻佝偻着身体，颤巍巍地扶住他的手臂，用苍老的声音说：“老头子！你怎么现在才来？”
　　巳星忍不住仰头大笑：“因为走不动……哈哈哈……”
　　她在他手臂狠狠掐了一把，小声嘀咕道：“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巳星忙捂住自己的嘴，将笑意尽数憋回。

　　他们驾着驴车不紧不慢地走了一路，直到离开京城地界，他们方才换回平常装束。
　　此刻没有锦衣华服，可是因为身心愉悦，粗布麻衣也是容光焕发。
　　终于到了比较繁华的县府，住上了像样的客栈。
　　那夜沁宁躺在床上，看着隔得很远的巳星，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端坐在茶椅上。
　　她顿觉不满，为何这一路他同她之间，总似有一道隔阂？
　　“哎呀！”沁宁一声惊呼，从床上坐起。
　　巳星从座椅上弹起，一个疾步冲到了她的床边，担心地拉起她：“怎么了？”
　　她一脸明媚的笑容，搂住他的脖子，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巳星不自在地后退，手不自觉地想将环在脖颈处的手扯下来。
　　她却越抱越紧：“你要不要与我一同睡在榻上？”
　　“沁宁，你放手！”他后退之意更甚，不自觉加重了手中力道。
　　沁宁被她捏得手臂生疼：“嘶……”
　　“对不起！”他忙低头帮她揉着手臂。
　　沁宁不满地看着他，抱怨道：“你为何要与我划清界限？我们又不是没……”
　　还没出口，他忙捂住了她的唇：“那夜是个意外！我不愿轻薄你！我们未成亲前，万不可再发生此等事。”
　　沁宁目光一愣，她从未想那么多。可是，她深知他珍视她，所以才如此为她思虑周全。她轻轻抱住他：“阿遂，你真是个正人君子。”
　　巳星抱着怀里的人，不自觉皱眉，他无颜面对自己的内心，心里无数次想占有她：他是正人君子？狗P的正人君子！

　　他们第二日驾着驴车继续赶路，路上停车歇息时，遇到了一个农妇带着自己的女儿在小河浅水滩上，翻找着什么。
　　沁宁好奇，上去询问：“你们在找什么？”
　　小姑娘一脸天真地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道：“姐姐，我们在找水蜈蚣。”她说着话，打开腰间的竹编鱼篓。
　　里面有几只手指大小的鱼、没有大夹子的螃蟹、几只小虾,还有一些扁长多足的黑虫子，看起来跟小鱼差不多大，甚至有些比小鱼更大！
　　沁宁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跌进河里。
　　好在巳星接住了她。
　　女孩的母亲笑盈盈地走过来：“两位是外乡人吧？我们这靠河，便只有找些河鲜养活自己。”
　　“为何不捕鱼？这比鱼好吃吗？”沁宁有些疑惑。
　　农妇笑了：“可以捕鱼的话，谁吃这个！这个东西要油大才好吃，可是我一个寡妇带着孤女，找些河货山货果腹就好！那些鱼，我也没本事同男人们抢。”
　　沁宁眼里闪过愁绪：“那你们过得很苦吧？”
　　“好在风调雨顺，也无战事，没有天灾人祸，至少能活下去。”
　　沁宁伸手想掏钱袋，巳星拦住了她。随即巳星从驴车上，拿来他们今日经过小镇市集买的一小块肉和一些瓜果，道：“大姐，我们夫妻本想找一处歇脚地，做些饭食。经过此处肚子有些饿了，能不能拿这些菜，去你家换顿饭吃？也尝尝您今日这些河货！”
　　看着篮子里油光水亮的一刀猪肉，小姑娘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农妇忙摆手：“你这一篮子好菜，怕我们给做坏了！”
　　“无妨！我们就是想有个地方歇脚。”巳星将菜篮子塞进农妇手中。
　　农妇有些手足无措，忙擦擦手说：“那两位要是不嫌弃随我回家吧！”
　　于是，在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引领下，他们跟着农妇回了家。
　　农妇家虽然简陋，却也收拾得干净。
　　这大中午，周围也没几个人，庄稼人白天都在地里干活，午食也多是在地里对付两口。
　　这也正是巳星希望的，他料想到周围的人不多，他不想太多人看到他们。只想让沁宁停下来好好吃口饭、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