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32、惊魂夜 “叮”一声

　　“叮”一声，沁宁手中金簪落地，方才压抑的惊惧、屈辱，那悬于心头的必死决心，一时间骤然落地。她全身血液回流入心，紧绷的情绪猛然倾泻，一直强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瘫软在地，掩面大哭。将心头无尽的委屈，大声地哭出来，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心里依然无尽酸楚……
　　巳星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随后又自控地将手收回。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纯白无瑕的汗巾，轻轻塞进沁宁手中。
　　沁宁擦了眼泪，擤了鼻涕。抬起头，此刻的她大喜过望，经过方才的惊惧和发泄后，她体内的毒素也消减不少。她眼角挂着泪珠，眼眶因刚刚哭过，泛着微红，在月光下楚楚动人。
　　“公主别哭了！是属下不好！”巳星说着话，喉头又涌上一阵腥甜。他强忍伤势，用袖口捂口，压制住喉间翻涌着想要喷薄而出的血。
　　沁宁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不轻，她急忙起身，拍拍他的背。
　　不拍还好，这一拍，巳星喉头的血再也忍不住，一口喷涌而出！
　　沁宁吓坏了，她用手中的绢帕擦拭着他嘴角的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不知为何，那一刻他想到了父亲和兄长，他们死前，是否也是如此？
　　她眼泪簌簌地落着，绢帕被血浸透了，她又用自己粉白的衣袖擦拭。
　　巳星努力地笑着，笑得惨淡，他声音虚弱地道：“公主，别让属下的血，脏了您的衣衫。”
　　沁宁双手一顿，满眼怒意地看着他：“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那些陪我长大的叔伯们，死前就如同你这般，吐了很多血，怎么也止不住……”
　　她说着话，忽然低头抽泣：“巳星，你不要死好不好？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巳星听得愣神，他眼里闪着月亮的微光，仿若月亮也是温暖的，晒暖了他本失温的身体。他僭越地握住她不停擦拭的手，随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好！为了公主，属下不会死！”
　　沁宁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不是被风吹冷的凉，而是从身体透出来的、浸入骨髓的冰凉，她这才感觉到，他吐出来的血，都如这绝望的夜色一般彻骨寒凉。
　　她惊慌地握住他的手：“不会死的！”她搓着他的指尖，他指腹的剑茧子摩挲着她柔嫩的手，她不觉得疼，只是心脏酸楚得有些窒息，她脑海里总是想起厉家军全军覆没的那夜，那些倒在她眼前的将士们，就如他一般。
　　巳星的意识渐渐模糊，沁宁的身影在他眼中也有些不清晰，不过间隙，他晕倒在她眼前。
　　沁宁不及反应。
　　“啪”一声，门被踹开了。
　　她一个疾步，挡在巳星跟前，怒视着来人。
　　周承俞站在门前，身旁还站着陈思安，身后一群随侍。
　　看到沁宁，周承俞满目担忧地走向她，刚开口：“沁宁……”
　　“你站住！”沁宁惊慌失措地将巳星怀中的剑拔出，对着周承俞。
　　周承俞满眼的不可置信，他颤声问：“沁宁，你拿剑指我？”
　　“你滚！”沁宁握剑的手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大喝。
　　陈思安忙上前，将周承俞护在身后，安抚道：“誉王殿下，您退后些，别让公主伤着您！许是公主受了惊吓，所以没认出您来！”
　　周承俞悲怆地看着沁宁，默默退后了几步。
　　沁宁的手却不肯松开，眼中满是防备地怒视着他。
　　陈思安默默上前一步，道：“公主，您记得老奴吗？是思安公公啊！”
　　“思安公公……”沁宁看清楚陈思安的脸，眼中防备之色略减。
　　陈思安借机再往前一步：“您还记得老奴！老奴也许久不见您了！想当年您进宫，才那么点大！老奴还陪您放过风筝呢！”
　　沁宁想起了当年入宫时，她整日默不作声，只是日日在太后宫殿后院放风筝，那时候是周承昭日日陪着她放风筝，而周承昭上学堂的时候，就会让陈思安陪着她。其他的小太监或唯唯诺诺、或明哲保身，而思安公公不一样，他会时常给她带一块糕点、带一个小铃鼓、带一朵小花，他的陪伴有温度。
　　“我记得……”她记得，那是她冰冷童年中的，其中一丝可贵的温暖。
　　“您这是怎么了？您受了什么委屈，可以跟皇上说！老奴是奉皇上的旨，来接您去见他的，有老奴在！没人能伤害您！您先把手中的剑放下！可好？”
　　沁宁摇头：“让他走！”她怒视着周承俞。
　　陈思安转身对周承俞道：“殿下，您要么先回避吧！奴才在此处善后即可！”
　　“本王……”周承俞欲言又止。
　　陈思安忙躬身行礼：“殿下！陛下有令，要奴才一定要将公主平安寻回！若公主有何不妥，奴才和您都不好交代！您且宽心！奴才一定照顾好公主！”
　　周承俞背在身后的手隐隐握拳，看了沁宁许久，才缓缓点头：“那有劳公公了！她今天被贼人掳走，受惊了！还望公公费心照顾好她！”周承俞说完便离开了。
　　不难看出，他的背影藏着丝丝愠怒。
　　周承俞走远后，陈思安才慢慢走到沁宁跟前：“公主殿下，您这样让远在辰阳郡的太子殿下，如何放心呢？您受的委屈，都可以跟陛下说！您别这样伤着自己！”
　　他说着话，慢慢握住了沁宁手中的剑，见沁宁没反应，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手中的剑放下。
　　沁宁稳住心神，他努力让自己混乱的头脑清醒，许久她开口道：“公公，方才沁宁被歹人掳走！若不是巳星拼死相救，沁宁此刻或许已经……您快救救他！”
　　陈思安看着奄奄一息的巳星，忙对身后人交代：“快！先带他去太医院救治！”
　　身后小太监忙抬来舁板，欲将巳星抬走。
　　“公公！”沁宁阻止：“巳星心心念念都是太子殿下，方才还说若是他不行了，要将他送回太子府！请您送他回太子府医治！我怕他……”
　　“这……”陈思安有些为难！
　　沁宁作势要跪下：“思安公公……”
　　陈思安忙扶起沁宁：“公主！您这是要折奴才的寿啊！”他随即一挥手：“先将他抬去太子府吧！他若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回来了！”
　　“多谢公公！此事我一力承担！绝不会拖累公公！”
　　“公主您这是什么话！快随老奴去见陛下吧！陛下该着急了！”说罢！他在前方引路，带着沁宁往御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