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13、新生 不息忽然兴

　　不息忽然兴奋地快速滚动到狸猫身下，用身体蹭着狸猫的肚子，发出欢快的声音：“九命！他摸我了！他摸我了！”如同稚子一般的欢乐。
　　陈沿一不可置信，第一次在一只狸猫的脸上看到了轻蔑。随后它用前爪将不息推出去，不息又贴到它肚子上，来回几次的拉扯。最后以名为九命的狸猫妥协收场。
　　陈沿一转头欲同周承昭说话，却眼见周承昭倒至身后的洞沿之上。
　　陈沿一大惊失色：“殿下！”他忙俯身欲扶起周承昭，却摸到太子的双手滚烫。他又摸上周承昭额头，那额间烫得惊人。
　　“殿下！您怎么了！”
　　“他应该快消散了！”不息滚到了周承昭身边。
　　陈沿一拔剑，指着不息：“是你！你究竟是何妖物？”
　　“喵！”九命发出一声低吼，如箭矢一般冲到陈沿一跟前，一爪将他手中的剑打落在地。它怒目圆睁，浑身毛发炸起，嘴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将不息护在身后。
　　陈沿一第一次感受到妖力的强大，九命从十米开外冲至他跟前，并将他手中长剑打落，他浑然不觉。直到此刻回过神，方觉脊背发凉，一股冷意直冲天灵盖，后背几乎汗湿了。
　　周承昭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无力地伸出手，抓住了陈沿一的衣角：“沿一……”
　　陈沿一转过头，看到周承昭虚弱地对他微微摇头。
　　陈沿一忙蹲下身，将太子撑起，目光难测地看着不息和九命，他满眼怅然若失，正欲往洞外走去。
　　“出去就死了。”不息的声音没了打趣，只有毋庸置疑的肯定。
　　“你要如何！”陈沿一回头，几乎是怒喊出这句话。
　　不息不可置信地沉默一阵后，才道：“我帮你！”
　　陈沿一听着不息的话，手微不可察地摸上了周承昭的脉息，弱得几乎没有脉动。他不是一个有天赋的术士，他的医术甚至连个风寒都治不好。陈沿一唯能妥协，他将周承昭放到地上。
　　不息缓缓上升，他浑身闪着澄澈金光，金光笼罩着周承昭的周身。许久后，他缓缓道：“周承昭，我替你灭了苏氏如何？”
　　周承昭缓缓睁开双眼，看着不息发光的通体，虚弱地问：“你要什么？”
　　“要你的身体。”
　　“我会如何？”
　　“不知道，或共生，或消亡。”
　　“我若不允呢？”
　　“那你此刻便会消亡。”
　　周承昭嘴角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原来如此！”
　　“殿下！他们是妖！切莫轻信他们！”
　　“我不是妖！”不息收敛金光落到地上。
　　陈沿一低头看到再次陷入沉睡的周承昭，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克制：“那为何殿下一到此处，便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魂魄本就是灵气所化，到灵气聚集之地，被灵气所融，这就是他的宿命。”
　　陈沿一满目怀疑，看了不息许久，心中将信将疑，可当下他并没有更好的选择。无奈问：“你若用了他的身体，他会怎样？”
　　“我可以暂时护住他的灵魂不被灵气消融。”
　　陈沿一并不尽信，可这是一线生机。或许完成这边的任务回到都城，他的父亲可以救太子。且以不息和九命之能，杀了他们再侵占身体易如反掌，无需与他们如此拉扯。
　　“三件事！第一，以万民为重，替太子殿下完成赈灾事宜！第二，确保太子殿下魂魄完整回到京都！第三，不可做有损太子名声之事！”
　　“我答应你！”
　　不息话音才落，他的身体忽而化成一团人形白雾缓缓飘至周承昭身体上方。
　　陈沿一仿在他迷雾一般的脸上，仿佛看到了同周承昭一般无二的面容。
　　不息的身体缓缓飘落，如同一团白雾萦绕着周承昭的身体，周承昭的身体渐渐将白雾吸尽，直至他的面容逐渐清晰。
　　陈沿一忐忑地盯着周承昭的脸，小心地叫了一声：“殿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散漫地用双手垫起脑袋，对着陈沿一邪魅地笑。只那一个笑容，陈沿一就断定了，他不是周承昭。
　　不息胸前白光一闪而过，他的脖子上多了一个蛋形切面小吊坠，蛋面通透柔和，宝石内部仿若藏着一整个天地，山河延绵，林海苍茂，湖泊与瀚海沉眠于澄澈晶体中，美丽不可方物。
　　陈沿一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这夺目的吊坠，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悄然缩短，呼吸交叠间，陈沿一不经意抬头。不息正用盛满温柔的双眼痴迷地看着他，不息的双眸里仿若盛满了漫天星辰一般，让人无法直视。
　　回过神的陈沿一双颊忽而一阵急热，一把将他推开。
　　不息低头浅笑，眉眼透出难掩的欢愉。
　　“好看吗？”不息微微后仰，双手后撑着身体，嘴角噙笑，整个人透着漫不经心的痞气。
　　“我在看你的吊坠，我没有见过这样奇异的吊坠！”陈沿一的呼吸急乱，言语杂乱无章地解释着。
　　“嗯！我也是说的吊坠！”
　　“你……”
　　“所以，好看吗？”
　　“好看……”
　　“嗯！我在说我！”不息的笑容更加邪魅了，他说话间，微微靠近陈沿一。
　　陈沿一一抬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仿若掉一拍，他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一拳打在不息的右肩，羞愤道：“你莫用太子殿下的身体行此荒诞之举！不成体统！”
　　“你可知你摸它，就如同摸了不着寸缕的我！”他说着拿起胸前的吊坠给陈沿一看。
　　陈沿一被他的话惊得满脸羞愤：“你我皆为男子！如此与我调笑是何用意？”
　　不息将手中的吊坠戴回脖子上：“可是我能看到你的里面。”
　　“你闭嘴！”陈沿一大惊，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我也看得到……”这个声音浸着彻骨的清冷，不着半分烟火暖意，声声清冽，字字寒凉。那寒意顺着耳廓缓缓蔓延，寸寸漫过四肢百骸，轻轻敲击着胸腔，让温热的心脏一点点凝结成冰。可这般冷寂的声线，偏偏生得极致动听。音色干净通透，不带一丝尘埃，清冷的基调里藏着独特的磁性，诡谲又勾人。纵使寒意刺骨，却让人甘愿沉沦。
　　听到这个声音，陈沿一周身一颤，他缓缓转过脸，看向了声音的主人——那只狸猫。
　　九命优雅地端坐在他们前方，它狭长的双眼尽显蔑视。
　　“它！它说话了！”陈沿一指着九命，不可置信地看着不息。
　　不息忽然捧腹大笑：“你不知道它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