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67、西周国(二) 如果你赢了

　　菱花镜上画面才熄灭，闻韶来到小院，瞥了眼柳辞手上的铜镜，也没多问。

　　他说道：“柳姑娘，过几日皇帝要去泾谷山举办春猎大会，到时我想邀请你同去。”

　　柳辞眼睛半眯，果断拒绝：“不去。”

　　这人看着面庞白净，实际上心思深沉，说话总是藏着一半。

　　闻韶抿了抿嘴唇，才缓缓道：“好吧，其实是我想邀请柳姑娘做王府的门客。”

　　柳辞脸色一沉。

　　闻韶解释道：“前年太子薨逝后，西周朝臣为储君人选争得不相上下。其中支持三皇子的人最多，他年纪稍长，熟悉朝政，深得皇帝心意，是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选。但他私底下狠辣残暴，若有朝一日成为帝王，西周百姓定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柳辞随意拨动着石桌上的杯子，问道：“那你支持的是哪位皇子呢？”

　　“六皇子。”

　　闻韶神情严肃，他不能将柳辞当做一位普通的江湖女子看待，他需要她的帮助。

　　如今三皇子府上培植了大批修士近卫，而六皇子和襄王完全没有人脉。那日被黑衣修士追杀，闻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能有柳辞的助力，他们便不用为那群修士分神，专心于朝堂。

　　闻韶道：“六皇子虽年少，但心性俱佳，相比于穷兵黩武的君主，西周更需要一位温和仁慈，与民休养生息的君王。”

　　柳辞故意道：“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况且我是七境修士，平时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用，没有心思管你们权利内斗。”

　　她喝完最后一杯茶，就要起身回房。

　　闻韶实在不甘心，他见识过柳辞的实力，连那三位黑衣修士都拿她没有办法。

　　眼下三皇子步步紧逼，六皇子又狠不下心，有些事情只能交给闻韶亲手去做。

　　争储一事如夜里过桥，行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可即便这么危险，闻韶也不愿后退半步，国家断然不能交到阴险残暴的三皇子手上。

　　闻韶腾地起身，道：“柳姑娘想要什么？条件随你开，除了皇位，我都尽我所能给你。”

　　柳辞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其实她也在犹豫西周这滩浑水要不要趟？

　　“柳姑娘还不了解西周的情况，三日后你可以去参加春猎大会看看，若那时你还是不感兴趣，我自不会再提争储一事。”

　　闻韶心里也没底，实力高强的修士都不愿参与王朝争斗，而荒废自己修为，更何况是柳辞这种正直坦荡的人。

　　“可以。”柳辞淡淡道。

　　其实她还没想好，不过先去春猎大会玩一天，等华芫到了西周她再另做打算。

　　柳辞回过头说：“就算我最终不参与你们争储，你也得帮我找我的朋友啊！”

　　闻韶轻笑，道：“那当然。”

　　春猎大会这天正赶上春分，都城内的官宦人家纷纷收拾行装前往泾谷山，其中也不乏有人是为了看热闹才去的。

　　襄王闻韶是皇帝同胞兄弟留下的独子，自小长在皇宫，深得皇帝和皇后的宠爱。他玉树临风，都城多少女子都痴心于他，然而坊间传闻他不近女色，又让万千少女心碎。

　　这不，闻韶二十五岁生辰刚过，就往府里带回一位女子。听闻两人曾同游长街，这女子光天化日不覆面，实在有失祖宗礼法！

　　不过这些风言风语，半句都没传到柳辞的耳朵里。

　　这日她和闻韶各乘一辆马车，缓缓驶进泾谷山围场。两旁的人看到是襄王府马车，便议论纷纷，对着第二辆马车指指点点，他们无不猜测那位神秘女子就坐在马车内。

　　柳辞穿了身青蓝色衣衫，脑后梳一小髻，别着两根青玉簪子，一根麻花辫垂在背后。

　　她刚蹦下马车，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这女子竟然真的不覆面！

　　柳辞见过西周覆面的女子，对于旁人古怪的目光，也知道为何缘由。

　　不过她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柳辞随意打量，发现跟随父兄前来的女子，也要头戴帷帽，举止谨慎小心。反观围栏旁的男子大声说笑，不知收敛，还对其他人评头论足。

　　不多时一位女子身着红色劲装，高坐马背，抬头挺胸，不戴帷帽，甚是威风。

　　柳辞问道：“她是谁？”

　　闻韶循着柳辞的视线望去，正好和那女子对视，他说：“龙大将军独女，龙乾九。”

　　柳辞眉毛飞扬，道：“真是好名字！”

　　乾为天，九为数之大者，两个字组在一起更是冲破天的豪气。

　　龙乾九身形高大，额头宽阔，眼睛炯炯有神，行事不拖泥带水，以后定能成为护佑一方的将军。

　　“哥！”一道嘹亮的声音，收回了柳辞的思绪。

　　她转身看去，一位身穿浅黄色锦衣的少年跳到闻韶面前，笑眼弯弯，甚是喜悦。

　　“哥，怎得这么晚才到？我一人在这儿快无聊死了。”

　　少年注意到身旁的柳辞，悄悄凑到闻韶耳边，低声道：“她不会就是坊间传闻的女子吧？”

　　闻韶轻咳一声，他还未来得及给柳辞说明此事，却不想久居深宫的六皇子都听说了。

　　他厉声道：“别胡说。”

　　柳辞打量这少年眉目清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胸前绣了只四爪蟒，许是闻韶口中心性俱佳的六皇子了。

　　闻韶介绍道：“这位是柳姑娘，江湖上的修士。”

　　“修士！”六皇子睁大双眼，问道：“剑修、刀修还是法修？”

　　柳辞说：“法修，我叫柳辞。”

　　六皇子阖上长大的嘴巴，礼貌回道：“我是西周六皇子，闻景澈。”

　　柳辞腹诽：“这六皇子未免太呆愣了，确定能成为一名好皇帝吗？”

　　六皇子随即了然，原来柳辞是闻韶请回来的修士，根本不是什么有感情纠葛的神秘女子。

　　他凑到柳辞身旁，问道：“柳姑娘，你现在到哪一境界了？”

　　“第七境。”

　　“啊——”六皇子赶紧捂住嘴巴，剩下的声音又憋回肚子里。

　　人族修士一向追求超然世外，飞升成神，所以世俗王朝很少能见到境界高强的修士。而且山海内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八境以上修士不能参与国家争斗。

　　其实是因果业报的缘故，只要他们出手，影响到一国气运，最后会反噬自身。

　　正说着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入围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打头的男子骑着黑色高马，手抓缰绳，穿着宝蓝色绣金长袍，头戴同色系抹额，额前嵌了块儿圆玉。他是长丹凤眼，眉眼深邃，面颊犀利，神色不咸不淡打量着闻韶这边。

　　三皇子闻景曜一出现，围场上空聚集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压，压得众人透不过气来。

　　然而柳辞注意到的，是队伍里一个文人穿着的中年男子，他身形削瘦，面容有些熟悉。

　　那男子也恰好看到柳辞，神色一僵，眼珠滴溜一圈，随后又看向别处。

　　柳辞用下巴轻轻一点，问：“他是谁？”

　　六皇子抢先回答道：“三皇子府上门客贾韫山。”

　　“就是提出三纲五常的那位谋士。”闻韶补充道。

　　原来就是他，企图复刻一个专制的封建王朝。

　　没等柳辞说话，就有侍卫来报：“王爷，帐篷搭好了。”

　　春猎大会就举办一天，贵门高官之属会临时搭个小帐篷用作休息，而那些小官员就找空地坐坐，与同僚聊聊天，等下午春猎结束，就直接回家去了。

　　闻韶语气温和道：“柳姑娘，你先去帐篷休息一会儿，春猎大会要未时才开始。”

　　“嗯，也好。”

　　柳辞才走两步，身后就有人唤她。

　　“姑娘留步！”

　　龙乾九流星大步向柳辞走来。她身后远处，有位头戴帷帽的瘦弱姑娘，躲在围栏旁小心张望着。

　　这一幕恰好落在柳辞的眼中。

　　龙乾九大声道：“你就是住进襄王府的那位女子吧？”

　　柳辞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龙乾九道：“这么说吧，我喜欢襄王。”

　　“什么？！”六皇子捂着肚子，忍俊不禁道：“龙乾九，你说你喜欢襄王？”

　　龙乾九性子急躁，是京城内有名的疯来疯去的人物，今天不是揍了薛侍郎家的小儿子，明天就是打翻了郭左丞家的马车。

　　襄王闻韶从小沉静聪慧，得皇帝偏爱，十八岁去军营历练五年，前两年回京后晋为亲王，是京城人家心目中最佳女婿人选。

　　平日这两人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龙乾九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嚷着她喜欢闻韶。

　　龙乾九一挥手，道：“你别管！”

　　她对着柳辞说：“今天咱们俩来比试一场，如果我赢了，你就搬出襄王府，此生不再踏入西周国。如果你赢了，我就把襄王让给你……唉呀，反正我不会输的！”

　　闻韶脸色忽明忽暗，想到龙乾九是龙大将军的独女，就忍住把她扔出围场的冲动。他想，柳辞性格沉稳，应该不会跟着龙乾九胡闹的，便也稍稍舒口气。

　　柳辞眼珠划到右侧，瞥见闻韶吃瘪的表情，不禁点头道：“好啊，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