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41、41.利益第一 任何一点微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韦嶫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大班椅还没坐热，张部长和小胡便神色慌张地紧跟了进来。二人脸色惨白，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救生圈一般，你一言我一语，按捺不住地抢着汇报。
　　就在两天前，一封盖着火漆印的正式抗议函，如同一枚定时炸弹般砸在了韦氏集团的公关部。函件字字泣血、措辞极其强硬，针对韦氏集团在“贵妃之恋”推广活动中强迫医护人员陪酒的恶劣行径，表示了强烈的愤慨与谴责。
　　欧兰医院不仅要求韦氏集团立刻作出官方的书面道歉，更在文末放下一句狠话：否则，将不排除动用一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
　　而最让公关部心惊的是，抗议函的落款处，是欧兰医院驻华法籍首席执行官的亲笔签名。
　　韦嶫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张雪白的信笺，目光在那个花体的法文签名上停留了片刻。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随后，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到底让她们做了什么？”
　　“也……也没什么，真的。”张部长浑身一抖，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就是陪着喝了点酒，聊聊天……前后也就三个小时左右。”
　　“聊天？” 韦嶫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剥离了两人虚伪的掩饰，“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就海鸣房地产那帮色中饿鬼，还有那几个大亨，喝了酒会安安静静坐着跟几个小姑娘聊天？聊什么？谈尼采？谈罗素？还是说说莫奈的印象派画作？！”
　　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大理石办公桌上，巨大的沉闷声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一阵乱跳，声音骤然严厉：“道歉信写好了吗？”
　　“写、写好了……请韦总过目。”张部长舌头死死打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小胡见状，战战兢兢地双手将拟好的稿子递了上去。韦嶫只轻蔑地扫了一眼，甚至没有看完第一段，便反手将那几张纸狠狠甩在了张部长的脸上。
　　纸张在空中四散飘落，伴随着他冰冷刺骨的命令： “这也叫道歉？敷衍塞责，毫无诚意！立刻去让法务部的金律师亲自执笔。还有，你们现在就去联系欧兰医院——明天上午，我亲自登门谢罪。”
　　张部长脸色剧变，顾不得脸上的刺痛，结结舌地试图劝阻：“这……这恐怕不好吧韦总。我们好歹也是行业龙头的跨国大集团，您亲自去，这样做会不会太丢面子，太被动了……”
　　“闭嘴！” 韦嶫的声音骤然拔高，雷霆般的怒喝将两人的辩解生生砸碎在喉咙里。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张部长和小胡粗重而恐惧的呼吸声。
　　和欧兰医院打官司？这个荒唐且愚蠢的念头，从始至终就从未在韦嶫的脑海中出现过一秒钟。
　　诚然，“让欧兰的人去陪酒”这个卑劣的主意是他亲自授意、默认的。他在外人面前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骂张部长无能，骂小胡好色，但他心里清楚，他那个威严、精明的父亲，一眼就能看穿这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
　　在这个圈子里，大财阀的声誉重于一切。现在的他，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正处于继承人考核的生死关头。任何一点微小的风波或道德丑闻，都可能化作政敌手中致命的匕首，要了他的政治生命。公司垮了可以靠着资本东山再起，但他韦嶫如果被老爷子废黜了，这辈子就绝不会再有第二次翻盘的机会。
　　更何况，两大家族联姻的订婚典礼即将轰轰烈烈地举行；在商业版图上，韦氏集团正和海鸣房地产在暗海深处激烈搏杀，争夺市中心那块价值数十亿、占地整整一万平方米的黄金地皮。一旦拿下，那将是韦氏集团跨越式发展的又一个里程碑。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输不起，更出不得任何差错。
　　“错就错在，不该把这桩差事交给小胡。” 韦嶫在心中冷冷地自省。让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色鬼去管理一群年轻漂亮的白衣天使，无异于让一只贪婪的泼猴去看守九天之上的蟠桃园。
　　这件事情如果真的闹大，甚至闹上法庭，后果不堪设想。一旦那几个自诩清高的白衣美女站在镁光灯下，面对着无数新闻媒体的镜头哭得梨花带雨，控诉她们是如何不被尊重、如何被资本强迫性骚扰陪酒……在这个崇尚同情弱者的舆论时代，疯狂的吃瓜群众和道德卫道士们，绝对会用口水把整个韦氏集团生吞活剥。
　　至于樱诺…… 想起那个在幻境中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韦嶫那颗冰封的心脏，在极深处确实走马灯般闪过了深沉的抱歉与负罪感。
　　可他实在想不出，在这个肮脏又现实的成人世界里，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无聊的补救。送钱？还是送虚无缥缈的安慰？
　　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他从出生那天起，在这个血淋淋的豪门丛林里学到的、唯一颠扑不破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