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35、35. 梦里的名字 车窗外的阳

　　35. 梦里的名字
　　韦嶫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心脏，像是被一道旱天雷生生劈成了两半。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用那样的声音唱出那样的尾音？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仿佛整个魂魄都被那一方巨大的光幕吸了进去。四周的人声、脚步声、汽车驶过的声音，甚至身旁李部长焦急的呼唤，都在这一刻迅速远去，只剩下一个女孩清清浅浅的歌声，在他的意识深处一遍遍回荡。
　　“隔了千年的时光……”
　　韦嶫的指尖骤然发冷。
　　“韦总？”李部长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韦总，您怎么了？”小青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脸色微微发白，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韦嶫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那双向来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冰蓝色眼睛，死死锁在屏幕中央那个女孩身上，直到歌曲结束。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大厅上空。
　　他才像一个溺水太久的人，骤然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呼——”一口气猛地从胸腔深处冲出来。
　　他微微弯下腰，单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掌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韦总……”小丁明显慌了，双手扶着他，“车已经到了，要不要先去医院？”
　　韦嶫闭上眼睛，足足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身。
　　“走。”只有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那种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冷硬。
　　仿佛刚才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站立不稳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坐进劳斯莱斯后座，小青赶紧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韦嶫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干涩的喉咙一路滑下去，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场仍未平息的风暴。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名字从生命里彻底剔除了。他甚至已经学会不去想她，不去问她在哪里，不去打听她过得好不好。
　　更不允许自己幻想——有一天还能再见到她。他三天前刚刚下了决心。
　　可是刚才，仅仅隔着一块冰冷的LED屏幕，仅仅一首歌。
　　那个被他埋葬了十二年的女孩，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走了出来。
　　她长大了，漂亮了，声音也变了。
　　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因为有些东西，从来不会变。比如她唱歌时微微垂下的眼睛。比如最后一个字尾音里那一点轻轻的颤。比如那双眼睛。那双他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记了一辈子的眼睛。
　　韦嶫缓缓睁开眼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胡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开口：“今天在楼上唱歌的那个女孩。”
　　停顿了一秒，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照顾好她。”
　　小胡一怔：“韦总？”
　　“还有。”韦嶫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手指缓缓收紧。
　　“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电话挂断，车厢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高楼、广告牌、梧桐树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疯狂向后退去。韦嶫靠在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
　　良久，他的唇角才极轻地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多年未曾出现过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樱诺……原来是你。
　　可仅仅几秒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冰蓝。冷酷。锋利。他重新变回那个坐在韦氏集团最高权力牌桌上的男人。
　　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还有二十一分钟。车就会抵达酒店，而那里，市委秘书长带来的那群人已经等候多时。
　　华尔街、上市、估值、利益交换……
　　每一个词，都意味着一场真正的战争。
　　至于凌樱诺——
　　他垂下眼眸。
　　十二年前那个叫“辛玥”的少年，已经死在了那个雨夜。现在坐在这辆车里的，是韦氏集团的韦嶫。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毁掉自己苦苦经营了十年的棋局。
　　绝对不能。
　　可就在他准备将手机收回口袋时，屏幕忽然再次亮了一下。
　　那是小胡发来的消息。
　　“韦总，查到了。女子叫凌樱诺还有她的手机号码。”
　　韦嶫的手指，停住了。足足停了三秒。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扣在掌心，没有回复。只是闭上眼睛，靠回座椅。
　　车窗外的阳光正一点一点变得刺眼。
　　而那三个字，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穿透了十二年的时间，重新扎进了他的心脏。
　　凌。樱。诺。
　　他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她。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