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4、第 4 章 有那么一丢

　　流感肆虐，B大传统的“魔鬼军训”破天荒开展一周就戛然而止。可课程表却迟迟未发，何时开课也杳无音信。

　　墨子鱼算了算，自己已在宿舍憋了三天，不免开始抱怨：“真是的，到底什么时候才上课啊？再这样下去，我快发霉了。”

　　“谁说不是呢，大学还真是闲得让人发慌。”杜美美深有同感。

　　“我今天买饭回来，看见学生会和广播站已经开始招新了，咱们也去吧？”童瑶提议。

　　“好啊！大学生活就该多参加社团活动，以后毕业也是加分项。”王晓蓉立刻赞同。

　　寝室准时熄灯，四周陷入昏暗。墨子鱼躺在床上，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忽然想起前几日洛子青问她要不要加入学生会的事。“我不去了，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我要把时间交给自己。B大人才济济，我只想泯然众生、自甘堕落，就让我这样发霉好了。”

　　童瑶翻了个身，借着窗帘缝隙渗进的单薄月光，望向对床。听她这副文绉绉的语调，童瑶被逗笑了，只觉得墨子鱼有些可爱：“小墨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墨子鱼在脑子里努力搜索。她不像宋晓语，小小年纪就情窦初开，扒着洛子青这棵“歪脖子树”花痴得无可救药。但好像……也有过那么一丝微弱的心动。只是这欢喜的嫩芽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洛子青有所察觉，早早扼杀在摇篮里了。

　　墨子鱼轻叹一声，不太确定地说：“有过吧。”

　　听她这么讲，王晓蓉和杜美美顿时来了精神，异口同声：“讲讲！”

　　墨子鱼把头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不想说。”

　　杜美美不依不饶：“墨子鱼你快讲讲！整天看她俩秀恩爱，快让我吃点‘恋爱未遂’的苦瓜解解腻。”

　　童瑶作势要下床：“墨子鱼，你不说，我可去你床上挠你痒痒了。”

　　墨子鱼露出半截脑袋：“也不算喜欢……就，有那么一丢丢好感吧。”她伸出手指，掐了掐指尖比划着，可惜漆黑一片，无人看见。

　　墨子鱼的思绪飘回高一。那时候洛子青喜欢打篮球，放学了她也得等着，不能自己先回家。因为孟晓棠明确要求过，两人必须一起上下学，怕墨子鱼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长什么样？”王晓蓉追问。

　　“很高，很帅，笑起来很温柔，篮球打得很好。”墨子鱼有些不好意思，“学习应该也不错，是七班的学习委员。”

　　她现在还能想起，那天的夕阳比往常都要红，烧得天边异常灿烂。她猜想，自己那天的脸一定也被映得很红。下一秒却又有些懊恼——因为她已经想不起那个男生具体的五官了。

　　都怪洛子青。

　　“墨子鱼你细细道来，快点！”杜美美听得着急，直接下命令。

　　“就是在篮球场看到的。他打球很帅，白色衬衣在场上被风吹起衣摆……”还有就是，那是人群中少数能和洛子青打对手却不落下风的人——这也是墨子鱼注意到他的原因。她略过和洛子青有关的部分，简明扼要：“就这样注意到了。后来就经常去看他打球，也会特意从他班级门口经过，只想多看一眼。”

　　童瑶忍不住“啧啧”两声：“墨子鱼！”

　　墨子鱼轻轻叹气。其实在第三次“绕路”时，洛子青就察觉了不对劲。那时一班和七班各占走廊一头，墨子鱼每次上厕所都拽着宋晓语绕远路去七班那边，理由是“那边人少，不挤”。

　　那天卫生间人很多，两人踩着铃声回来，宋晓语一路抱怨为什么非要跑那么远。恰巧洛子青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墨子鱼虽已想不起那男生的长相，却能清晰记起洛子青那天的表情——不似往日的木然，有点冷。女孩心里刚刚冒出的欢喜，被那目光盯得有些慌乱。她拽了拽宋晓语的衣袖示意她闭嘴。回到座位上，墨子鱼还能感受到自己心虚的慌乱。

　　她不确定洛子青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从她那蹩脚的理由，非要去距离最远的卫生间，虽然只有三次；也许是因为她曾旁敲侧击地向洛子青打听过那男生的名字。

　　“后来呢？”王晓蓉探过脑袋追问。

　　空荡荡的教室里，洛子青从办公室出来，拿着她只有75分的化学卷子，脸色难看：“墨子鱼，全班化学倒数第一。”

　　墨子鱼恨不能把自己埋进书桌底下，心虚地问：“老师说你了？”

　　“你觉得呢？”

　　墨子鱼无语。她真搞不懂，自己考得不好，老师不找她谈话，每次都找洛子青，好像洛子青考得好、她考得不好就不符合逻辑一样。他们明明是单独的个体。“你就和老师说，我脑子笨嘛，不关你的事。”

　　“给你补习，上次不是考得还可以？”

　　“不喜欢化学。”墨子鱼小声抱怨，“一堆元素周期，麻烦死了。”她讨厌一切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

　　洛子青冷笑：“绕那么远的路去走廊尽头上卫生间不麻烦？放着班级门口的楼梯不走，非要走人家班级那边的楼梯不麻烦？打听别人名字的时候，不觉得麻烦？”

　　墨子鱼心虚得手心冒汗。

　　洛子青一字一顿：“墨子鱼，你敢动和学习无关的心思，信不信我立马打越洋电话给叔叔阿姨？”

　　后来……后来洛子青一有空就抓着她补课，也很少再去打球。就算有篮球比赛，也会强硬地逼她留在教室做卷子。本就是走廊的两端，不刻意便难碰到。她那青葱年华刚刚泛起的涟漪，还来不及晕开，就已散得无影无踪。

　　“后来成绩太差，光顾着补课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日子久了，长什么样自然也记不清了。反正大概印象就是……帅，学习好，打球好吧。”

　　“不是还有‘笑起来很温柔’吗？墨子鱼，你这是怎么感觉出来的？”童瑶不是很理解，觉得她藏了秘密没讲。

　　墨子鱼想说，是“对比”出来的。因为有洛子青作对比，她就觉得任何一个男生都显得温柔。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两个字：“感觉。”

　　杜美美听得笑出声：“小墨子，你这连暗恋都算不上，勉强算‘好感’吧，还是转瞬即逝的那种。”

　　“是啊——”墨子鱼翻了个身，“高中时代的年少欢喜已经‘献祭’了，所以大学……我想自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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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之后，童瑶和王晓蓉就去报了广播站。墨子鱼和杜美美则选择继续“躺平”。

　　“也不知道她们广播站什么时候能开完会。”墨子鱼躺在童瑶的床位上，无聊地摆弄着她的毛绒玩具。

　　“子鱼，要不我们明天也去报个社团玩玩？”杜美美一边卸指甲，一边提议，“听说除了学生会和广播站，其他社团并不忙，一周也就开一两次会。”

　　“算了，有那时间，我宁愿泡泡图书馆，或者绕着未名湖跑几圈。”

　　“也是。”杜美美想了想，追剧、逛街、做美甲，哪件不够她忙的呢？“等课程表下来，肯定就不轻松了。”

　　正说着，王晓蓉和童瑶从外面回来，脸上是被抓去开会的疲惫。

　　墨子鱼和杜美美默契地对视一眼，再次觉得什么社团都不参加的决定，实在明智。

　　“开完会啦？”墨子鱼殷勤地让出半边床给童瑶，“累了吧？我给你捶捶。”

　　刚刚躺下的童瑶吓得立刻坐起来：“墨子鱼，你又在我床上做了什么坏事？”

　　看着无事献殷勤的某人，童瑶一颗心忐忑不安，猜想着下一秒会听到什么“噩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墨子鱼从被子下拿出藏着的毛绒玩具，然后缓缓掏出一不小心扯掉的玩具尾巴。

　　童瑶看着“伤残”的爱宠，一脸悲愤：“墨子鱼！它跟了我三年了！”

　　“瑶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就去买针线，给你缝上。”

　　看着墨子鱼满脸的无辜，童瑶顿时泄了气。不过她的嘴角在下一秒立刻上扬，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子鱼啊，你弄坏了我心爱的玩具……”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再买一大盒巧克力作为补偿！”

　　童瑶大手一挥：“巧克力就不用了。不过子鱼啊——你知道最近没课，系里又怕学生无聊，组织了一个‘书法、绘画、手工制作’比赛，要求每个学生部门必须至少有一名新生参加。”

　　“所以呢？”墨子鱼睁着明亮的眼睛，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也知道，我们部门就两个人。另一个最近报了辩论赛，一直忙得不见人影，所以只能我上。可比赛那天……正巧是斌哥的生日。”童瑶意味深长地看着墨子鱼。

　　“我不会画画，更不会手工！让晓蓉去，她手巧。”

　　“她和我虽然都在广播站，但不是同一个部门。而且那天，她有播音任务。”

　　童瑶原本还郁闷计划好的约会要泡汤，眼见被弄断尾巴的玩具，立刻打定主意“赖”上墨子鱼。她软硬兼施：“没事，不是什么正式比赛，只要顶个名额参加就行。你用我的名字去，反正都是新生，谁都不认识谁。墨子鱼——子鱼——”

　　墨子鱼看了眼手里可怜的布偶尾巴，觉得这是遇上了“宋晓语二号”。怀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她认命地点点头：“……报书法吧。我替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