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为你呼唤，为你祈愿 （七）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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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为你呼唤，为你祈愿
笔/三水竹由
核朝港口寂静漆黑，无船出行。零散烛光如飘星，忽明忽闪。炎心身着特质航服，蓄势待发。她伸手触摸舵盘，然后瞑目聚神，再次睁眼，整座船亮起了蓝紫色的灵光。一瞬间，点燃整个港口。
九日的瞳孔也随光而睁，幻色异光在他眼中反复流转。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极了那张照片里的场景，人间烟火。
“人间号”缓缓放下舷桥，迎向九日。踏上去后，他便要开启人间之行了。在核朝，他是带领人类魂魄游玩的导灵，如今，他竟有机会成为一名游客了。内心的兴奋早已渗透了全身，他踏上桥板，然后跑了起来。
他不知道航行了多久，他只记得有万千橙红金光凝汇的旋流，在深黑色的背景里，由清晰变模糊，而后又变清晰，最后渐渐消散。他能感受到耳畔吹来的“风”，带着热浪潮气，这是核朝的“风”。风止之际，出现了新的颜色，渐渐亮目的白光向他袭来，身后的黑就要消失无影。船的速度在变慢，越发清晰的风声、水声、鸟儿鸣叫出现在他脑海，似乎在欢唱迎接他的到来。
欢迎，远道而来的核朝生灵。
灵气爆鸣起，闸门开启。人间的风，来了。
他看向门外，因为眩晕了一路，视线还很模糊，但他看到了明亮光景，那是核朝没有的东西，阳光。
炎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但她的眼神落在九日身上。这样端正的站姿，像是要送别一位客人。
“你...你不下去看看？”
“不了。这里就是交界点了。船就停在此处，我在这里等你。”
“为什么？”
“自我阿炽太爷那年的沉船事件后，我们后代宗族已经发过誓，只为核灵掌舵，不在人间下船。”
......
炎心眼中坚决，九日明白世代灵船船长一向以家宗规矩为大。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如果我看到了，帮你带回来。”
炎心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不要了，什么念想都不动。”
九日点点头，突然对她产生了一种敬服。
“好。”
顿了三秒，他抬步向前，在下船之前，他又回头。
“我听说人间有一种茶饮很好喝，叫奶茶。我会给你带回来。”
炎心没说话，朝他挥了挥手。船舱内的镜子显出她挺拔却又落寞的身影。
一片、两片、三片...
侍迦的身体自从进入人间的那刻起，就在一片片地消散。那些承载着关于他和九日的文字、记录、畅想、愿景的种种碎片，那些他曾在福枝下净化杂念的经历碎片，那些能证明他曾存在过的瞬间碎片，正在随风远去。
他想抓住，可他抓不住。
他已经负重太久了，不丢弃点什么，他无法再继续前行，无法等到与九日相见的那刻。
所以他选择一点一点丢。为了延缓更多时间，在人间的时间。
他按照九日发来的照片，一路寻到了这里。
“这是人间的镜湖。我听说，在那里，能看到海天相连。你看，湖周围铺满鲜花，冬天降雪，镜湖便会结成白冰。而到了春天，阳光爬上远处的高山，洒落温暖，融雪而化...”
九日发来的文字是这样的。但那次，他仿佛感受到九日就在他耳边，对自己亲口诉说。
镜湖...
原来，这就是镜湖吗...
可是九日，为什么没有你说的海天相连，周围也没有鲜花啊...
漆黑地面有少许白雪点缀，空荡无物。仔细看，地表上被覆盖了烟灰色的焦土。天空阴霾低压，空气里残留挥之不去的硝烟气味。没有清净无瑕的蓝海，没有温暖明媚的阳光，也没有飘香盛放的花儿...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只是这里。他这一路经过的所有土地，都没有，没有一朵花儿。
这就是人间吗？
“九日。九日...”
侍迦又一次呼唤这个名字。他已经呼唤了千次、百次，可没有出现回应他的声音。
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用杂念聚成的人形，已经快要支离破碎...
他又丢了一些什么。那只人的眼睛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那些他视作珍宝的“杂念”，一点点地消失，一点点抹去了他眼中的情绪。
他已经丢了很多“杂念”了，唯独这个不能再丢了。
“九日。”
九日这个名字，他不能再丢了。
“九日...”
他又一次呼唤。可周遭没有一点声音，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留下了一只眼睛，为了看，为了看看九日。但在那之前，他先看到了自己逐渐沦为光粒的躯体，它们如星光乱窜，飘散，有的去了天上，或许会回到终极，又或许在空中盘旋之后，落到了地上，渗烬荒土，消散无影。
“侍迦！”
他的眼睛突然抖动一下。
他朝声音的来处看去，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四处张望。
“侍迦！是不是你？”
“我刚才听到你在叫我！你在哪里？侍迦！”
他想说：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眼前。
他想说：我一直在呼唤你。
他想说：九日...人间骗了我们。
但他说不出了。他丢掉了所有，只记住了九日的名字。
九日还在找寻，直到他意识到这荒凉无边的地方，就是他们向往的人间时，他停下了步伐，呆愣在原地。远方好像有个人，他正在跑，朝九日跑来。由于距离太远，九日看不清他是什么模样，他只隐约感觉，那人跑得很慌张。
他注视了会儿，那奔跑的人好像还在惊呼，突然天边落下了什么，片刻间，红黄色的火花突然炸响，响彻天际，火花很大，很多，猛烈燃烧着，烧到了云边。
那个奔跑的黑影，也被花火吞没。
“九日。”
远方热烈的气焰正肆意涌流。在回神的某一瞬，借着热火的强烈光色，九日看见了侍迦的眼睛。那只正在闪动的眼睛。
他愣住了，这是侍迦吗？
在这里，没有紊乱磁波能牵绊他们，也没有异常频率能让他们正常交流，只是短暂地、瞬逝地，彼此凝望着。
侍迦用尽最后一丝能量，从“杂音”中抛出了一道磁流，它在光里闪烁，无法完整拼凑出它原本的模样。但九日看懂了。
是那个“笑”的表情。
侍迦说终极生灵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可此刻，他却在教九日，要笑。
九日还没来得及问候一句，它轻眨一下，便幻化成光。
他就这样呆滞地看着那道光，飞向烈焰里。
直到远方的焰火燃烬，空气里又多了新的硝烟气息，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想起拟人课上所学到的。双手合十，双膝跪地，他虔诚地抬头望天，像人类那般祈愿。
很久，很久之后，一缕阳光穿透了阴云，然后更多的阳光散射而出，春风踏雪，雪融消散，在某处黑土里，一颗绿油嫩芽正在向上。
“侍迦，你听到我的回应了吗...”
暖阳落在他的身上，春风拂过他弯曲的双腿，他睁眼凝望，望着人间，望着天上。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为你呼唤，为你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