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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黏人 你又晕,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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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泽阳最爱黏的人就是苏忻畅,如同她的小尾巴。
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一转眼两个小家伙上小学二年级了,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由于两家家长的下班时间都是六点多,两个孩子的放学时间却是四点半,打从入学起,苏忻畅便和易泽阳结伴上学放学。
学校离小区不远,出了小区过个马路,再穿过一条窄巷就到了。
这一天与以往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苏忻畅双手扶着书包肩带走在前头,易泽阳在后面拖拖沓沓地跟着,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石子。
石子被踢出去几米远,等他再次晃到那个位置,便会狠狠补一脚。
易泽阳用力踢了一脚石子,这回石子咕噜噜滚得很远,滚到了一个人脚边。
易泽阳正为自己的“无影脚”沾沾自喜,一抬头便撞见个高年级男生,脚步一下没刹住,险些撞到那人怀里。
是个六年级的孩子,比他们高出整整一个头,吊儿郎当的,红领巾系得极其草率,歪七扭八的。??易泽阳一抬头便能看见对方深邃的鼻孔。
那孩子说实在的并不算魁梧,可对比易泽阳来说就很够看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高的小跟班,三个人站在路中间,将易泽阳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走在前面的苏忻畅察觉到身后异样,转头看向这边。
为首的男生上上下下扫了易泽阳一眼:“一年级的小屁孩?”
易泽阳认真纠正:“我二年级了。”
“二年级也是小屁孩。”
那男生见易泽阳想绕开,往旁边一横,再次挡住他去路。
另外两个男生也上前,将他围在了中间。
易泽阳被他们这架势吓得有些发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你们干嘛?”
那男生故作潇洒地邪魅一笑:“有钱没?零花钱,拿出来给哥几个花花。”
这是遇上传说中收保护费的了?
“我没钱……”
这话易泽阳倒没撒谎,他妈每周给他十块零花钱,他通常会在周一周二就挥霍一空。
学校门口有家小店,店面不小,有棵树歪歪斜斜长在店中央,顶破了屋顶,显得格外特别。
在小学生眼里,这家店简直应有尽有:各种文具、零食、还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卡片、仿真蜘蛛玩具、水晶泥、香水……
总之,一到放学时间就挤得水泄不通。
易泽阳每周都要拉着苏忻畅逛一圈,消费一笔。
他最后几块钱,全花在了书包里的那盒荧光绿色的鼻涕泥。
那玩意儿恶心兮兮,跟真鼻涕似的,易泽阳却爱不释手。
“你妈没给?”
易泽阳往后缩了缩,急道:“我妈也不给!”
那高年级男生把脸一板:“少废话,有钱就拿出来,没钱明天带来,明天还是这个点儿,我在这儿等你。”
易泽阳这孩子小时候皮是皮,胆子其实小得很,每次一惹祸被他妈拿着衣架追着打,就一溜烟躲去苏忻畅家。
此刻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已经有些怕了,目光下意识投向苏忻畅。
苏忻畅没有走,整个人转了回来。
她心脏跳得飞快,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望着被堵在路中央的易泽阳。
那三个人比她高太多,随便一个都能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拎起来。
但是对上易泽阳那蠢货求救般的眼神,她做不到独自一走了之。
苏忻畅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腿在发软,却还是迈开步子往回走。
她停在领头的男生身边,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你们干什么?”
“哟,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苏忻畅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
上周全校集会时,她见过这个人站在六年级四班的队伍里,袖口和前襟处脏得不像话,裤子不是校裤,膝盖处破了个洞。
校服脏成这样也不换,肯定是住校生。
“你是□□班的?”
那男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苏忻畅的心脏砰砰直跳,强自镇定:“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那男生看着眼前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不知怎的就被她直直的目光噎了一下。
“你……”
“你是□□班的。”苏忻畅打断他,声音清亮,“你们班主任是那个戴眼镜的王老师,瘦瘦的,对不对?”
那男生惊讶地张嘴,身后的两个跟班神色也开始游移不定。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怕老师的,有些时候家长治不住了,威胁一句“我告诉你老师去”比什么都有用。
苏忻畅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制压下声音的颤抖。
“我们现在要回家,你要是不让我们走,我明天就去告诉你班主任,就说你放学堵在巷子里找低年级的要钱。”
那男生有些发怵了:“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苏忻畅越说越大声,“我知道你长什么样,知道你在哪个班,你跑不掉的。”
那男生的气焰一下子弱下去,旁边小跟班凑上前小声说:“要不算了吧……”
“闭嘴!”
那男生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抓苏忻畅的胳膊。
易泽阳猛地挡在苏忻畅身前,把她护在身后:“你、你别碰她!”
他说这话时声音抖得厉害,腿也在打颤,却半步不退。
那男生看着这个抖成筛子的小屁孩,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把他扒拉开。
易泽阳也不知哪来的胆子,见他伸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男生毫无防备,被他推得整个人往后仰倒,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贴满了垃圾小广告的电线杆上。
他摔了个大屁股墩儿,茫然愣在地上,很快感觉到后脑勺有热流涌出,伸手一摸。
手掌上一片鲜红。
男生瞪圆了眼:“血,流血了!”
苏忻畅眼睁睁看着血顺着他后脖子往下流,蜿蜒着染红了发黄的校服领子。
她刚傻了几秒钟,身后又“咚”的一声闷响。
易泽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脸色比那个撞到头的男生还白。
“易泽阳!”
苏忻畅立马蹲到他身边,试图唤醒他,见人没反应,又抬头看向仍坐在地上、后脑流血的男生,和那两个吓呆了的小跟班。
一个躺着一动不动,一个坐着呆若木鸡。
苏忻畅脑子一团乱麻,心跳声震耳欲聋……她该怎么办?
八岁的小姑娘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以她那平淡的人生阅历,实在乱得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地上的男生“哇”的一声绷不住了,大哭起来。
“流血了……我流血了……”
旁边两个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一个跑去扶他,一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巷口传来一道声音:
“哎呦喂,这是干嘛呢?”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浴室里的那种大拖鞋,系着条灰扑扑的破围裙,手中还拎着个五彩斑斓的鸡毛掸子。
是巷口那家小卖部的老板,这男人永远乐呵呵的,据说四十多岁了还是个光棍。
他走到易泽阳身边,用鸡毛掸子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反应,把那鸡毛掸子往胳肢窝里一夹,蹲下身查看。
“他怎么了?”
“他……他晕血。”苏忻畅小声回答。
“看见他的血晕的?”店主有些意外,又看着那个已经颤颤巍巍被扶起来的男生,“你呢,头怎么破的?”
那男生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他……他推我,我撞电线杆上了。”
“好家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够不省心的。”
苏忻畅想解释,可混乱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撑她的语言系统。
店主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那边那个,你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他走到那个男生身旁,仔细观察他长着短短发茬的头顶。
“就磕破了点皮,别哭了别哭了。”他好笑地安慰着,转向苏忻畅。
“丫头,去我店里,柜台底下有个医药箱,拿过来。”
等苏忻畅拎着医药箱气喘吁吁赶回来的时候,易泽阳已经醒了,正和店主还有那几个高年级男生一起,并排坐在路边的草丛旁。
店主接过医药箱,翻出碘伏和纱布,一边给那个男生消毒,嘴里念叨着:
“郭子飞啊,你说你,一天天不学好,还收什么保护费?你当你是古惑仔啊?还收保护费,你这小屁孩收得明白吗?改明儿我告诉你奶奶,看她怎么收拾你……”
那叫郭子飞的男生低着头,化身只鹌鹑,一言不发。
店主继续念叨,唾沫喷得他满脸都是:“收保护费也就算了,还让人一个二年级的给打了,哈哈哈,你说丢人不?”
郭子飞满脸通红,小声嘟囔道:“我没被打……”
“没被打,你头怎么破的?”
“我、我自己撞柱子上了。”
“你没事撞电线杆干啥,练铁头功啊?”
旁边两个男生听见了,互相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
店主帮他包扎好,把东西一股脑塞回了箱子里:“行了,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巷子里欺负小孩,我就告诉王老师。”
郭子飞伸手虚虚地摸了摸后脑勺,感受到那片纱布的存在,看了苏忻畅和易泽阳一眼,灰溜溜地带着跟班跑了。
小卖部店主也晃晃悠悠地,拎着鸡毛掸子消失在巷子口。
易泽阳还坐在路边的草丛旁,一只手撑着额头,上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汗,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看着他就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大概率是还没缓过来。
苏忻畅抱着手臂:“你又晕,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