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朵娇花》风咬枝

2、孽缘 我想天天跟

　　苏忻畅和易泽阳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

　　他们住的是个颇有年代感的老小区，两栋楼面对面，中间夹着一条窄窄的弄堂。

　　一楼人家在屋门口搭了葡萄架，二楼的人家在窗台上种了月季，三楼——便是他们门对门、户对户的家。

　　两家的妈妈在同一家医院生产，病房紧挨着，易妈妈商平卉爽朗活泼，苏妈妈霍诗婧温和沉静，两人坐月子时便凑在一起，交流起了育儿经。

　　据商平卉说，两个小家伙第一次见面时，都被大人抱在怀里，互相干瞪眼了足足三秒，

　　然后一个“哇”地哭了出来。

　　另一个也跟着嚎了起来。

　　这便是他们纠缠至今的，孽缘的开端。

　　......

　　六岁那年的夏天，闷热得让人难以呼吸。

　　大人们在弄堂口搬着小椅子乘凉闲谈，孩子们便散落在小区各个角落疯玩。

　　滑梯旁的花坛是孩子们的大本营，说是花坛，其实早已荒废多年，只剩几株要死不活的灌木，叶子灰蒙蒙的。

　　结出来的果子倒是很有意思，小小的一串一串的，摘下来踩在脚下，会迸出紫红色的汁液，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苏忻畅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只记得那汁液沾在手上，又黏又涩，淡紫色怎么洗都褪不掉。

　　易泽阳从小就皮，摘完果子踩果子，踩完果子挖泥巴，挖完泥巴摘树叶，摘完树叶又盯上了旁边那棵老榆树。

　　小区里有不少可供攀爬的树，他看上的这一棵树干粗壮，离地一米多的位置有个天然的树杈，抱着树干一蹬腿就能坐上去。

　　“畅畅！看我！”

　　易泽阳抱着树干，跟个猴儿似的噌噌两下就爬了上去，稳稳当当坐在树杈上冲她招手。

　　苏忻畅仰头看他，阳光刺得她眯了眼睛。

　　只见易泽阳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晃着两条小短腿：“你上来，上面可好玩了。”

　　“我不上。”

　　“你上来！”

　　苏忻畅站在树下，抱着手臂看他：“我说了，我不想上去。”

　　“为什么不上？”

　　“因为我不想。”

　　易泽阳眨巴眨巴眼睛，锲而不舍：“为什么不想？”

　　“不想就是不想。”

　　“可是上面真的很好玩！”

　　苏忻畅懒得理他，干脆转头走了。

　　易泽阳急了：“畅畅你去哪儿？”

　　“回家喝绿豆汤。”她头也不回。

　　“我也要喝！”

　　“那你下来呀。”

　　易泽阳看了看离地的高度，又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一横，一咬牙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重心不稳，往前一扑狠狠摔在地上，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正值酷暑，穿着短袖短裤也没个保护，雪白的膝盖上登时被蹭破好大一块皮，血珠子一颗颗往外渗。

　　易泽阳慢慢从摔趴的姿势撑起来，坐在地上，愣愣盯着自己的膝盖。

　　眼前忽然发黑，天旋地转，耳朵也嗡嗡作响。

　　他直挺挺往后一倒，直接晕了。

　　苏忻畅自顾自往前走，只听见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她猛得转身回头，只见易泽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膝盖的血汇成两股鲜红顺着小腿往下淌，触目惊心。

　　六岁的小姑娘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傻在原地，几秒后才冲了过去。

　　“易泽阳？”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易泽阳！”

　　还是没动静。

　　苏忻畅蹲下来，看着他惨白的小脸，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易泽阳……你、你起来啊……”

　　可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易泽阳此刻双眼紧闭，半点反应也没有。

　　苏忻畅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弄堂口跑，跑得飞快，拖鞋都差点甩飞。

　　“妈妈——”

　　大人们正在聊闲天，听见她火急火燎的尖叫，霍诗婧转头温声训斥：“别跑那么快，小心摔。”

　　苏忻畅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花坛的方向：“易泽阳他……他死了！”

　　霍诗婧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商平卉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等大人们赶到时，易泽阳还在原地躺着，膝盖上的血已经凝住没再流，人依旧没醒。

　　“阳阳！阳阳！”商平卉把儿子抱起来，看见他膝盖上的伤口，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又晕血了？”

　　易泽阳被轻轻晃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他迷茫地看了看焦急的母亲，又看了看旁边的苏忻畅和围过来的几个大人，眨眨眼清醒过来。

　　可一低头又瞥见膝盖上半干的血迹，脸色再次白了下去。

　　“别看，别看。”商平卉赶紧捂住他的眼睛，“赶紧闭上眼睛！?”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霍诗婧在旁边看着，吓了一跳。

　　“他天生见血就晕。”商平卉指了指易泽阳的膝盖，无奈道，“你看他，一见自己的血又成这样了。”

　　等易泽阳彻底缓过来，众人才松了口气。

　　商平卉见儿子没大碍，便开始念叨。

　　“你说你爬什么树？爬树就算了，你还敢往下跳？”

　　易泽阳低着头挨训，商平卉在家说一不二，他和他爸易承业向来不敢顶嘴。

　　等妈妈终于念叨完，易泽阳已经像条垂耳小狗似的耷拉着脑袋，偷偷往苏忻畅的方向瞄了一眼。

　　小姑娘站在一边，眼睛红红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商平卉低头看着自己皮猴似的儿子，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行了行了，太阳快下山了，回家妈给你拿红药水涂涂。”

　　易泽阳却转头冲着苏忻畅说：“畅畅，我听见你刚才叫我，叫了好多好多声。”

　　紧张的氛围散去，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霍诗婧笑着问：“你不是晕了吗？怎么还听得见？”

　　易泽阳很认真：“妈妈说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我好像能听见。我就感觉有人在喊我，一直喊一直喊，我想答应，使劲醒使劲醒，然后就醒过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格外招人疼。

　　苏忻畅别开脸，小声嘟囔：“谁喊你了，自作多情。”

　　商平卉看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哟，咱们阳阳是被畅畅喊醒的呀，那不成睡美人了？”

　　易泽阳没听懂：“什么睡美人？”

　　“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啊，被王子亲一下才能醒的那个。”商平卉笑得促狭，“你这被畅畅喊两声就醒了，她比王子还厉害呢。”

　　一旁围上来的老人们闻言，都摇着蒲扇笑了。

　　霍诗婧也忍俊不禁：“那咱们家畅畅不就成王子了？”

　　商平卉摆摆手：“这么漂亮，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当什么王子，干脆给咱阳阳当媳妇儿算了。以后他再晕，媳妇儿喊两声就醒，多方便。”

　　看着几个笑得莫名其妙的大人，苏忻畅一头雾水。

　　旁边的易泽阳却歪了歪头，认真思索片刻，用力点头。

　　“好！”

　　大人们的笑声一顿，都垂眼看着地上一本正经的小豆丁。

　　“什么好？”商平卉瞪大眼。

　　易泽阳理直气壮：“畅畅给我做媳妇儿，我就能天天和她一起玩了。”

　　大人们骤然爆发出一串更欢快的笑声，商平卉都笑得直不起腰。

　　“这孩子，你知道媳妇儿是什么吗？”

　　“就是苏忻畅只能跟我一个人玩。”

　　“还有呢？”

　　“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爬树。”

　　霍诗婧也笑得不行，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畅畅，阳阳说要你当媳妇儿，你愿意不？”

　　苏忻畅瞪着易泽阳，只见他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你快答应我啊”的期待。

　　“不要。”她无情拒绝。

　　易泽阳那双狗狗眼瞬间就黯淡了，委屈巴巴：“为什么不要？我想天天跟你待在一起！”

　　苏忻畅一脸莫名其妙：

　　“你现在，不也天天跟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