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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在你心里也那么重要吗 哥嫂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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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荣王府。
赵元铭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回了府邸,冬日寒气刺骨,可他现在却是一身冷汗。只因为他细细核对了新人的入营文书,并向张都头反复确认过。
他叫方景书。姓方。
若不是为了混进兵营才随便起的假名字,那珩儿便是本该早就死去的方家小儿子,方珩。
这个巧合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惊悚,他不能不重视,必须彻查清楚。
“傅伯!”
傅总管正在庭院内候事,闻声抬头,就看到自家殿下几乎跌撞着冲进了院子,赶紧快步迎了上去,将人稳稳扶住:“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赵元铭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口传来的不适,五指紧紧抓着傅总管的手,声音轻颤:
“傅伯,帮我……”
——
这三天,方慎之一直在枕春楼外面等着,沈临本来要把他易容成唐云秀混进去,可被唐云秀一口否决。
所以就变成了沈临和唐云秀在楼里查案,方慎之、祝从南、邢七三个人在一条街外接应盯梢。
“已经连续三个晚上了,咱能不能吃点儿别的?”祝从南扒拉着眼前的炙羊肉和馄饨,一脸生无可恋。
这三天晚上他们一直在吃这些。他整个人都要被羊肉腌入味了。
而且居然连馄饨也是羊肉馅儿的。
邢七端着碗喝下一口馄饨,又咬下一口胡饼,斜了祝从南一眼:“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享福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邢七就爱吃口羊肉,他请客,当然要吃他爱吃的。抬手把一个塞满羊肉的胡饼递给方慎之,低声说:“方大侠,来吃这个。”
方慎之伸手接过胡饼,轻笑着谢过:“不必喊大侠,叫我慎之就好。”
“中。”
邢七应了一声,抬眼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枕春楼,“今日少卿大人在枕春楼约了荣王殿下。咱们几个估计要守到很晚。哎呦真冷,多吃点啊多吃点。”
“诶诶——那不是吗!荣王府的马车!”祝从南忽然抬手拍着两人的肩膀,仰着下巴指向一个方向。
长街尽头,一辆绀蓝色马车缓缓驶来,厚重的蜀锦车帘亦是一色深蓝,织纹在暗影里浮着一层幽微的蓝泽。
“不愧是亲王仪仗,这气派,啧啧……”祝从南摇着头啧啧惊叹。
方慎之也好奇地看着那处。
枕春楼门外的人群自觉退让。厚重的暖帘被侍从掀起,一道身影弯腰踏出马车。
玉冠束发,身着一身浅蓝锦袍——
只一眼。
方慎之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长街那头的身影,手里的竹筷“咔”的一声,被生生攥断。
“咳咳咳——!!”祝从南被吓了一跳,一块羊肉差点儿卡在喉咙里。正疯狂用拳头捶胸顺气。
邢七也被吓到,看了看荣王又看了看方慎之,低声问:“慎之兄,你怎么了?”
方慎之目光死死锁住那人,看他走进枕春楼内也没有收回视线,沉声问两人:“刚刚那人,就是荣王?”
祝从南好不容易顺过气,连忙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荣王府的车架,下来的当然是荣王。”
“慎之兄,你见过荣王?”邢七站起来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凑近半步在方慎之耳边询问。
方慎之渐渐回过神来,心里乱得厉害,转头对两人说:“我要先回大理寺,一会儿沈临出来,劳烦二位替我带句话,我在大理寺偏室等他。”
邢七祝从南互相看了一眼,满心疑惑。
——
沈临回到大理寺已经是戌时。怀里捂着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哼着小曲走在长廊上。
“慎之哥哥——我给你带了炒栗,还热着呢——”
沈临一路穿过长廊,快步走进偏室,一眼就看到在桌案边端坐着的方慎之。
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把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放到桌上,眉眼带笑,“要不要我剥给你吃?”
说着就已经捏起了一颗,指尖利落剥开外壳。
“你见到荣王了?”方慎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临笑了笑,把剥好的栗子放到旁边的小盘子里,又抬手拿了一颗,“见到啦,问了一些枕春楼里竞拍绣春娘的事。”
方慎之点了点头,抬手止住了沈临手里的动作,并没有接绣春娘的话头,“你对荣王了解多少?”
“嗯?”
沈临被这莫名的问题问的一懵,随即低笑一声,举起一颗剥好的栗子送到他嘴边,“还好,官面上的事我都摸清楚了,查案子总要知根知底的嘛。”
方慎之微微偏头,伸手截住送到嘴边的香甜,将栗子又放回到盘子里。栗子在盘子上轻轻滚了一圈,才停在了边上。
沈临看着栗子又被放了回去,察觉到方慎之情绪不对,语气放软,小心翼翼地开口:“慎之哥哥,你不开心吗?”
见他没有说话,伸手拢住他放在桌案上的双手,摸上去冰凉凉的,“是不是在外面守太久了?太冷了对不对?我给你暖暖——”
“沈临,珩儿被你安排在哪个营中?”
他的声音依然温润,沈临却心里一紧,手心也不由得握紧了两分。但还是张口回答:“备卫营。”
听到心里的答案,方慎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原先说,只是要先磨练珩儿,至于做侍卫的事日后再议。可你却一开始,就把他送到了备卫营?”
把手从沈临手心里抽出,语气稍稍冷了一分:“珩儿性子好胜,事事要强得很。他必定会拼命拔得头筹。待到年底遴选,他会被谁挑走?”
“这——”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南郊那处兵营,是荣王在管辖巡查?”
沈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方慎之被这轻微的动作点燃,骤然伸手扣住沈临的手腕,手下失了力道,声音满是不可置信,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
“你算计我弟弟?”
沈临刚想开口辩解。方慎之手下攥得更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弟弟和荣王认识?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要把珩儿送到荣王府!?”
沈临手腕钝痛,却顾不上挣脱,连连摇头:“不是的!我!你听我说——荣王和汪守恩有嫌隙一事并非谣传,他——”
“闭嘴!”
方慎之将他的话厉声打断,“他俩有没有嫌隙如何确定?荣王今年的生辰依旧在三司使府邸摆宴!你凭什么笃定他不再是汪守恩一党?你有十足的把握吗?若没有,你怎么敢把我弟弟置于如此险境!!”
这是第一次方慎之对他动怒,沈临一时间竟想不出应对的话来。
心里不停地权衡着利弊,可眼睁睁看着方慎之面上逐渐失望的表情,再来不及思虑周全,脱口而出:“我有!”
“还记得我回大理寺述职那日吗?我先去了寻茗水榭查临河集的线索,可得到的线索模糊不清,后来我遇到了荣王。亲耳听到了荣王和另一人的谈话,线索就是荣王亲口告诉那人的,这事与汪守恩有关。后来我用金钱套出俞娘子的话,她说出实情后又想杀我灭口……所以这消息必然属实!若荣王还是汪守恩的人,断然不会将这事抖出!”
这些话已是半真半假,一旦方慎之深究,极易暴露他的身份。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竟只是因为他忍受不了一点儿方慎之失望的表情。
方慎之在心里细细核对着,凝神盯着沈临的眼睛,那里面有烛火在跳动,他竟一时间看不清他眼睛里到底有什么。
良久,他再次开口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气,声音轻轻发颤,像在哀求什么:“……没有骗我?”
沈临额角冒出一层虚汗,嘴唇张合着,心底翻涌起滔天挣扎——
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告诉他自己的父亲不是积劳成疾,而是中毒后五脏溃烂痛苦而亡;告诉他自己恨极了汪守恩,恨到不顾一切也要扳倒他,哪怕是要利用他们兄弟二人……
不。
沈临缓缓点头,轻轻吐出几个字:
“没有骗你。”
方慎之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下来,终于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慢松开了紧攥着他的手。哑声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沈临胸腔里依旧咚咚响着,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也是第一次清楚意识到,方珩在他的心里有多重要。
他竟生出一丝羡慕,和嫉妒。
方慎之见沈临不说话,脸色煞白,面颊上还有未完全除去痕迹的划伤,白皙的手腕被自己握出一圈淤青。
心里一疼,不受控的柔软下来,“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抬手轻轻捧起那只手腕,送到嘴边吹了吹气,拇指无意识的在上面轻蹭着。声音哑得厉害:
“鹤浔…临儿……你知道珩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我,我只剩下他了……他但凡有任何一点闪失,我真的撑不下去的。”
沈临无声的看着他,怔愣着点了点头,可眼睛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声音很轻很轻:
“那我呢?”
方慎之心头猛地一颤,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像被沈临的眼神烫到,眼神闪躲着试图避开那带着渴望的眼神,轻声回应:“临儿,你和他不一样……但是——”
“我知道了。”
沈临快速打断他后面的话,他不想听。
“慎之哥哥,我还要回枕春楼打探一下绣春娘的消息,你早点歇息吧。”
“我陪你去。”
“不用!”沈临几乎脱口而出,停顿一下转瞬又放缓了语调:
“反正……你去了也只能在外面等着嘛,我自己去就好了。不用担…不用再跑一趟了,外面很冷的。”
沈临现在只想马上离开这间屋子,他觉得这里好闷好热,炒栗的味道好甜好恶心,他快喘不上气——
不等方慎之再说些什么,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身影转瞬消失在长廊尽头。
方慎之站起身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抹紫色消失不见,手心紧紧攥着,想喊住他却始终没有张开嘴。
他没有去睡觉,而是保持看向门口的姿势站了好久,久到双腿有些发麻,才席地坐在门口。
他心里有些懊恼,他明明说过不会怀疑沈临,也不该怀疑沈临,可他却失了控。他想把被沈临打断的话说完,想一见面就告诉他。
月亮渐渐落了下去。
阳光晒在方慎之的脸上,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沈临还没有回来。
“慎之兄?你怎么在这儿坐着?”祝从南一来就看到方慎之在门口地上坐着,脊背挺直,眼睛半睁着看着长廊。
他没有听到,也没有注意有人过来。
祝从南蹲下身子,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慎之兄?”
方慎之这才回过神,眼底带着疲惫,清了清嗓子,哑声道:“从南,沈少卿呢?”
“少卿大人昨夜把邢七喊走了,倒是什么都没说,但看起来是出城去了。”
他不是要去枕春楼吗,怎的又出城去了。方慎之心里乱,草草点了点头,撑着门站起身来。
祝从南赶紧伸手扶住他微微晃动的身子,紧张道:“你不会一夜没睡吧?大人出城的话这两天应该都不会回来,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他可太紧张了,方慎之要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他不得被少卿大人回来一针戳死?多戳几针也说不定啊!
方慎之摇了摇头,只是腿有些麻,其他倒还好:“他一般出城的话,会去哪里?”
祝从南犹豫着要不要说,然后下一瞬就给否定了。少卿大人一直不曾显露武功,肯定是不想让方慎之知道寻茗宫的事,他刚刚是不是脑子坏了才犹豫这事儿?
赶紧摇头:“这我不清楚,大人从来不说这些。想来应该是在枕春楼查到了什么新线索,才连夜带着邢七出城去了。”
“多谢。”方慎之轻轻颔首。
他是想去找沈临的。
可直到两人分开他才发现,他竟完全不了解他,连可以去哪里寻他都不知道。
——
当夜,南郊兵营。
方景书正打算回营房休息,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眼神一凛,放缓了脚步等那人靠近。
身后人影逐渐逼近,指尖刚要触上他的肩膀,方景书反手扣住那人手腕,顺势拧臂下压,干脆利落将人反制在地上。
“什么人?敢擅闯兵营?!”
那人痛呼一声,吃痛扶向肩膀,轻声开口:“珩儿,是我。”
“阿铭!?”
方景书瞬间卸了手上力道,慌忙将人扶了起来,连忙拍去他身上的落雪和赃污。
将人拉到一堆木箱后面,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
极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克止不住的狂喜:“阿铭!?你怎么会在这?你,你没事吧?我有没有弄疼你?对不起对不起!你胸口的伤有碰到吗?我——”
赵元铭伸手轻轻捂在少年嘴上,阻止他喋喋不休:“嘘,小声些,我没事。”
方景书被捂着半张脸,使劲点着头,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一直盯着赵元铭。
赵元铭松开了手,对他轻眨了一下眼睛,轻声说:“我不是告诉你,只要你来开封,我就有办法找到你吗?”
方景书继续连连点头,阿铭最厉害了!“阿铭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有人值守啊?他们没有看到你吧?!”
话音未落,少年伸手护住比自己高的男人,探出头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在附近,才又缩回木箱后面。
赵元铭被他鲜活可爱的模样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
“珩儿,我有事要问你。你务必要如实回答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