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还敢不告而别?去开封抓你 终于!要进 ...

  •   ——

      天宸阁内。

      方珩的提问一直持续到日头高照。赵元铭始终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偶尔有一两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也会轻声道歉给掩过去。

      直到寻茗水榭的侍从送上午膳,方珩不曾停下的嘴巴才有了闭上的机会。

      赵元铭帮他夹着菜,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离开。

      以往那两个月都是方珩盯着赵元铭看,难得这次被赵元铭看得面上发烫,“你看我做什么?” 抬手摸了摸脸,他脸上有沾上什么脏东西吗?

      赵元铭看着他的小动作,轻笑一声,“你长高不少。” 一年前珩儿瞧着还小小的,头发散着也不能够束起来,如今已经能束起了高马尾,看上去很有少年意气,更像是个少侠了。

      方珩闻言坐的更直了一些,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会长得更高,以后定会比你高。”

      “为什么非要比我高?”

      “保护你。”

      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人俱是一怔。

      方珩心头更是一空,觉得这句话很耳熟,熟悉到像是自己对阿铭说过,可凭他怎么去想,都抓不住半分轮廓。

      赵元铭垂眸笑了笑,给方珩夹了一只虾。

      等吃完饭,再给他看看泥人吧。他早答应过,重逢后要给他看那具完好无损的小泥人。昨夜屋内昏暗,想来他应该并没有看清自己撞倒的东西是什么。

      “对了,你桌子上为什么摆着一个泥人?是你捏的?”

      方珩咽下虾肉,筷子指了指窗边桌案上的泥人,把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口。

      赵元铭夹菜的手骤然顿在空中,“什么?”

      他听清了方珩说的话,可为什么方珩这句话,平淡得像当真一无所知,半点儿不似在开玩笑。

      方珩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桌案上的小泥人,放在手心里递到他跟前,“就是这个啊。我昨夜就看到了。”

      赵元铭眉头微蹙,他心里有异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堵的慌,很不舒服。

      抬手把方珩手心里的泥人拿回自己手里,静静看着方珩,没有说话。

      “嗯?”方珩被看得奇怪,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这才开始仔细看赵元铭手里的泥人。似乎不是新捏的,上面貌似抹了什么看起来有些亮亮的。

      赵元铭垂落眼睫,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小木匣,打开盖子小心翼翼把泥人放了进去。又把匣子放进怀里收好,才折回圆桌边坐下吃饭。

      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再看方珩。

      方珩就算再不懂事,这时候也能感觉到他生气了。咬了咬银筷,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为什么阿铭会突然生气……

      但还是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的检讨:“是因为我昨夜说的话吗?我说你喜欢这孩子气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恼我。”

      赵元铭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还是没看他。

      方珩有些急了,又想了想,再问:“那是因为我昨夜把它碰倒了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乱碰你的东西——”

      “啪”

      赵元铭将银筷搁在瓷碗上,垂着眼,既不说话,也不再吃饭了。

      方珩被这声吓一跳,立刻放下碗筷蹲在赵元铭腿边,下巴支在赵元铭膝上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下撇,心里委屈极了:“你怎么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要因为别的东西生我的气……”

      他真的很委屈,为什么阿铭要因为那个泥人生他的气,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了。

      赵元铭看着膝盖上的小脸,无奈地皱了皱眉。他心里知道,大抵是因为当时他高热不退,才把那几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可他心里不舒服。

      他不知道,如果珩儿忘记了那个泥人的存在,也忘记了那天说的话。那么他要怎么对珩儿再提起?如果提起来了,会不会就像昨夜珩儿说出的那句话一样,觉得他幼稚可笑?

      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方珩的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笑意,“没有,只是一个普通的泥人。吃饭吧,你多吃一点。”

      方珩立刻点头如捣蒜。他本就不是非要问出点什么,阿铭不想说就不说,只要阿铭肯理他,别的都不算要紧。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

      赵元铭坐在一旁,一边烹茶一边问方珩:“珩儿,你昨日怎么会到这里来?是来找什么人?”

      他记得昨日珩儿是要找一个穿紫衣的人,可应该不是寻茗宫主。如果是的话,昨日夜里珩儿就应该认出来了。

      方珩也苦恼,他原是来找沈临的,可自己找错了房间。而且按照祝评事的说法,沈临应该已经走了。“本来是要找人的,但我找错房间了。”

      随即又想到他哥不让他怀疑沈临,又觉得没必要再纠结,便淡淡带过:“没事,已经不重要了。”

      赵元铭点了点头,“我明日就要回去了。”

      “回哪?开封吗?”方珩站起来走到赵元铭身边,追问:“你家在开封哪里?日后我去开封了,就去找你。”

      赵元铭低下头,没有直接回答:“嗯,开封。你日后若去开封,我会想办法找你的。”

      方珩想起他说过家里人多眼杂,连书信也不能给他写,大概也像他和哥哥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蹲下身子,凑近了轻声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啊?”

      赵元铭看着凑到脚边的小孩儿,轻轻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方珩点了点头,眼珠转了转,仰头问:“那我今天能住在这里吗?明天送你回开封,我再回家去。”

      赵元铭眼神闪躲,他很想点头,可是过了云澜湖,他就要和那汪守恩的眼线一同回去,如何能答应。

      于是轻声商量道:“珩儿,明天我们一起吃过早饭,就分开好不好?”

      方珩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盯了一会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

      开封城,大理寺。

      “沈少卿,今日的卷宗——”

      “去找唐少卿。”

      “沈——”

      “去找唐少卿。”

      ……

      这般来回的对话,这两天把唐云秀的耳朵都磨出茧来了。其余同僚私下也纳闷,以前沈少卿行事最是干脆利落,怎么这次出去一趟,回来像丢了魂儿似的,忽然一副消极怠工的模样。

      沈临心里郁闷。

      他在回临河集的半路,被祝从南拦了下来。说他先前对方岩提过要回开封述职,邢七看他对方岩甚为上心,就把他对方岩说的话尽数当真了,先一步赶回大理寺,已经找过唐云秀来商量临河集的案子了。如此一来,他反倒不得不当真回来走一趟。可这一回来,竟走不了了。

      “随口一说遭雷劈啊……”

      “你在嘟囔什么呢?”唐云秀抱着一摞卷宗,轻轻搁在沈临面前的矮几上,盘腿坐到他对面。

      沈临抬眼淡淡扫他一眼,又垂下眼皮,语气懒懒的:“拿走。我很忙,没心思处理这些琐事。”

      “不行。案子岂分大小?这都是你我分内之事。”唐云秀神色没什么起伏,抬手取过一卷卷宗打开阅看。

      “临河集的情形我早已同你们说清楚了。那些失踪的孤女就在开封,你们只管往各处青楼摸排就是了。为什么扣着我不让我走啊?”沈临心头焦灼,他当初和方岩说好了只离开两日,现在都已经是第三日了。

      “线索既然在开封,你又回临河集做什么?”唐云秀头也不抬,平静地反驳沈临近乎无理取闹的话。

      沈临暗自头疼,他实在应付不来这个寡淡的工作狂。若非谍女的事情不能直接挑明,他怎么会一直脱不了身。

      “我有要事处理,必须回去一趟。”

      “不行。”

      “你同为少卿,这案子交由你接手不行?”

      “不行。”

      “为何不行啊?”

      “因为这案子当时是沈少卿你抢着接下的。”

      “……这样,我让祝从南留下,随你使唤。”

      “……”

      沈临一拍掌心,对啊,他怎么把这招忘了?祝从南最有法子对付唐云秀。扬声唤:“邢七!”

      一旁默默整理卷宗的邢七闻声快步上前,对着沈临单膝跪地,恭声道:“少卿。”

      “去临河集把祝从南喊来,陪唐少卿查案。”

      “是。”邢七了然,应声离去。

      唐云秀静静看着这一幕,开口道:“在外面也就罢了。在大理寺公衙之内,他们二人也要这样向你行跪拜礼?”

      沈临眨了眨眼,心底暗忖:不然呢?邢七和祝从南先是寻茗宫的人,而后才是大理寺的人,跪他本就是应该的。

      嘴上轻描淡写:“许是他俩太过倾佩我。他们情愿跪,我总不能强行不许不是?”

      唐云秀淡淡瞥他一眼,不再接话。他知道那两人是跟着沈临一起入的大理寺,身手出众办案得力,留在大理寺听差,素来只听沈临一人的话。

      想到祝从南也一直这样对沈临行跪拜礼,唐云秀轻轻蹙了蹙眉,转瞬又恢复平淡。

      ——

      临河集上,邢七快马加鞭赶至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方岩原本打算昨日便返回小院,只是沈临迟迟没有回来。想到如果他不在,沈临回来后自己上山多有不便,便索性留在客栈里等着。

      祝从南这几日一直住在隔壁,随时留意着方岩有什么吩咐,这人是他们少卿放在心上的人,他当然半点儿不怠慢。这时祝从南刚从楼下端了饭菜送到方岩屋里,正要转身出去——

      “哎呦!!你干什么!?”祝从南捂着发酸的鼻尖,瞪着刚刚大步跨进门的邢七,心里苦得很,怎么次次都要撞上鼻子。

      邢七干笑两声,朝方岩拱手行礼:“方大侠,我们少卿这两日公务缠身,耽搁了归期,改日便会回来。”

      方岩微微颔首回礼:“多谢刑司直特来告知。”

      邢七躬了躬身,继续说道:“在下此番前来,是奉命带祝从南回去,随唐少卿查办临河集新娘一案。”

      “唐云秀?”一旁的祝从南皱起眉头,接上话来:“怎的又要同他一道?这人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瞧得人慎得慌,我不去。”

      祝从南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唐云秀整天冷着一张脸,行事又死板得很,每次还都要他去陪着,往他旁边一站他就想指认唐云秀是凶手。他不想去,他不认这个命。

      “奉沈少卿之命。”

      “遵命。”他认了。

      邢七嗤笑一声,拍了拍祝从南肩头,转头看向方岩:“我二人先行一步,您慢用。”

      方岩点头,看着两人离开后,放下碗筷起身走到窗边,环着胸靠在窗框上。晚风吹动额前碎发,遮住那只不能视物的左目。

      珩儿昨日一声不吭的离开,又是一日不见人影,沈临在大理寺办案,亦是迟迟未归。

      思忖片刻,心里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先去澜栖镇寻回珩儿。念头落定,也没吃饭,便早早睡下了。

      ——

      月亮尚悬在天上,赵元铭正躺在床上休憩。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振翅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利器入肉声响。

      赵元铭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侧过头瞥见软塌上尚在熟睡的方珩,松了口气。翻身下床穿上衣服,放缓了脚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去。

      夜色沉寂,空无一物。

      他目光往下落,一只死透的渡鸦躺在飞檐上。眸光转向一旁,想来是渡鸦靠近寻茗水榭,便被暗处的暗卫射杀。

      身子微微探出窗户,就见到楼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那本应该守在云澜湖对岸等候的侍卫,此刻正站在楼下朝楼上望着。

      侍卫原本一直在另一边的客栈等着,方才看到渡鸦便知是汪三司催促,便来了这寻茗水榭,可不知赵元铭在何处。渡鸦一路追踪,刚靠近水榭顶层就遭射杀。侍卫正在发愁,就看见水榭顶层推开了一扇窗户。

      赵元铭居高临下看去,眉头紧蹙,心里烦闷,怎么这么急……轻轻合上窗,回头看向软塌上睡得安稳的方珩,眸光沉了下去。

      耳边回响起昨夜睡前,方珩躺在软塌上小声同他说的话:“往后你再要走,得让我亲眼看着你离开。”

      他当时是应下了的,可现在……

      赵元铭轻叹一声,坐到案边提笔,笔尖顿了许久,终究还是在信纸上落下几行字。写完后他捏着信纸轻轻走到软榻边。

      方珩睡的沉,这两日来回奔波实在累得狠了,双手在脸颊旁边搁着,指尖微微蜷起来。看起来完全是小孩儿模样,很是可爱。

      赵元铭低头看着,不自觉地扯起一抹浅笑,蹲下身子,他声音放得极轻,大半都化作了喉咙里飘出的气息:“对不住啊珩儿,这次又失约了。下次阿铭定然好好同你赔罪。”

      方珩被温热的气息扫在脸颊上,有些痒,微微蹙了蹙眉,呓语一声,转而又沉沉睡去。

      赵元铭将信纸轻轻放在软塌边沿上,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铤压在纸上。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便顿住脚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软塌上的少年,方才轻轻合上门,悄声离去。

      天光亮起。

      门外传来轻叩声,侍从扬声问话:“贵客,您吩咐的早膳已经备好,可要送进来?”

      方珩闻声缓缓睁开眼,一时还没回过神,转了转眼珠,想起现在是在寻茗水榭,唇边浮起一抹笑意,转过头朝床榻看去——

      空的。

      心头骤然一空,方珩当即坐起身赤脚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被褥,只摸到一手冰凉。回过头扫视一圈屋内,再不见那人踪影。

      他面上一时间平静得很,余光瞥向软塌边上的信纸。缓步走上前,指尖捏起信纸,垂下眼睛看去:

      「珩儿,我有急事只得先行离开,银铤可用来买马赶路,定要用过早膳再动身。」

      方珩目光瞥向刚刚因拿取信纸而滚落软塌边上的银铤,面色一片冰冷,一言不发。

      敲门声再度响起,侍从又问:“贵客,早膳已备妥,可要送进来?”

      方珩头也不抬,哑声回绝:“不必。”

      门外侍从得到回应,应声后便离开了。

      信纸被方珩紧紧攥在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那块银铤,心口翻涌的怒意被他咬牙咽了下去。

      上次如此,这次亦是如此!阿铭,到底是何等要紧的事,竟两次不告而别,连等他醒来都不肯吗?

      方珩两下穿戴好衣物,几步跃到窗边桌案前。手上带着怒气大力推开窗户,纵身往下一跳。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方岩一早便赶过来,乘上往寻茗水榭而去的画舫,船将要靠岸时,远远就看见一道鹅黄身影抬脚踏上窗沿边上——

      珩儿?!

      来不及思考,方岩脚下运力,用力点过船面,转瞬掠过岸边枯柳,在少年落地之前伸手将人牢牢揽进怀里,稳稳落在地面。

      这一动静引得路边行人纷纷回头。

      “你做什么!”方岩心神未定,心头一阵狂跳,扣住方珩的肩膀将人扳向自己,厉声呵斥。

      方珩抬眼望他,闷闷道:“哥,我说过我轻功已经很好了,你不用担心。而且我之前就是跳下来的,该落在哪棵树上我都算准了。”

      “楼里的楼梯是不让你走还是怎么的?非要从窗口跳下来?” 方岩这两天是真搞不懂他弟弟到底在想什么了。

      “这样痛快些。”

      方岩蹙紧眉:“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来寻茗水榭又是为了什么?”

      方珩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哥,我见到那个人了。”

      这话从方珩嘴里说出来,方岩瞬间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心头紧接着升起一丝异样—— 临河集的线索、沈临刻意的隐瞒、一年前心口重伤非富即贵的公子……诸多碎片一下聚集在脑海中。

      方岩微微眯起眼,抬头望向眼前的寻茗水榭,再转眸看向开封城的方向,静静沉吟。

      “哥?你看什么呢?”

      方岩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方珩,声音沉下来:“跟我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还敢不告而别?去开封抓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